39、山花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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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幕式的后半段，费江淮的情绪始终有点丧丧的。不过他脸上惯常都没什么表情，加之周围没有像褚戈这样的费江淮学专家，自然没有人关注过他的情绪问题。
褚戈始终站在队伍的最前头，如同小白杨那般挺拔地站立着，不曾回过头来一次。
其实褚戈很想回头偷瞄费江淮的，但是几乎是在指定位置站定的下一秒，他抬起头来就看到了在观礼席上朝自己举起了相机的费昌东。
费家叔叔真来了，还带了个相机不停地拍着。这个事实让褚戈浑身僵硬，不敢乱动，生怕在镜头里自己被扭曲出一副猥琐的样子，费昌东看完就无比嫌弃地决定让帅气的侄子离自己远一点。
褚致胜在主席台上无聊地扫视台下，看到儿子难得严肃地站着，带着几分欣慰与旁边的谢主任低声交谈：“这小子在大场面上还是镇得住场子的嘛……”
具体开幕式讲了些什么，哪些人发了言，各怀心事的两人都没有听进去，只是机械地随着旁边的人一起鼓掌，再机械地随着退场的音乐散到了主席台上的指定场地。
观礼席上的家长们也散了，各自分散去了孩子们对应的班级里。费昌东也不例外，早早地候在了高一1班的休息场所，满怀激动地看着队伍。
方勇已经从队列里走出来了，他微笑地走到站着的家长身边，冲几位家长道：“叔叔阿姨，请到后排入座。”几个家长笑眯眯地应了，各自同孩子们打了招呼往回走。
费昌东还站在原地，他的眼睛看着走在队列最后面的费江淮，语气和缓地叫了他一声：“小淮。”
费江淮从思绪中回神，朝费家叔婶打招呼：“叔，婶。”
看着侄子略显单薄的身躯，桂燕君心疼地捏了捏他的肩膀：“怎么又瘦了，是不是在学校里没好好吃饭啊？”
“还行，”费江淮勾了勾唇角，不自觉地朝褚戈望去，“比在平宁的时候吃的多一些。”有褚戈在，自己就算是哪天懒得吃饭躺床上了，他也非得翻墙出去买碗炒饭看着自己吃下去才行，平日里夹肉夹菜恨不能把盘子怼到自己面前来，怎么可能会吃得少？
费昌东低头翻着相机里的照片，笑着把相机递给费江淮：“小褚这张照片拍得挺不错的，你看看……真不错，带回去给小洋给看看。”
费江淮接过相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张褚戈高举着班牌走在跑道上的相片。照片上，阳光从左侧倾洒到他的肩膀上，黝黑的头发带了点淡金的光芒轮廓，少年硬朗的脸部轮廓也变得柔和起来，长袍黑色的肃冷也被暖调的阳光柔化，整个人好似能从背后抽出巨大羽翼，宛若魔幻剧里的天使。
是很好看。费江淮想。他垂眸避过费昌东的眼神，伸手捂住了屏幕上的褚戈：“丑。”
褚戈三下五除二把班牌绑到了看台的栏杆上，迫不及待地朝费家人走去。远远地就见费江淮捧着相机看着里面的相片说“丑”，还以为是费昌东拍到了费江淮的崩照，小孩此刻正在闹情绪，走过去的步伐不由更急了。
“这还丑吗？”费昌东一愣，重新拿过相机又确认了一遍，疑惑地递给桂燕君，“我觉得还行啊？”
桂燕君也看了一眼，站在了丈夫那边：“是挺不错的。”
得到援军的费昌东满意地笑了笑，抬头看到褚戈正朝这边来，笑眯眯地冲他挥手道：“小褚啊，来！”说着把相机又递给褚戈：“叔叔随手抓拍的，你觉得怎么样？”
褚戈接过相机一看，发现镜头里面的人竟然是他自己，不要脸地来说，这张照片里的自己帅得有真实长相90%的水平。褚戈刚想点头说“好看”，想到费江淮方才一脸不高兴地说“丑”，到嘴边的话犹豫了——自己说好看，费江淮会不会觉得自己是在拆他的台啊？再加上费家叔叔有费家婶婶撑场子，费江淮现在是一个人孤立无援的……
思及此，褚戈把相机还给了费昌东，坚定不移地摇了摇头：“叔叔，我觉得这张照片虽然很好，但是有点失真了。”
两个小的都这么说，费昌东对自己的审美开始产生动摇了：“真的不好看啊？”他遗憾地说：“本来还想给小洋看看他哥的新朋友的，既然如此只能算了……”
小洋他哥？褚戈的耳朵敏感地捕捉到了几个词眼，在脑海中经过简单地分析判断，明白了费昌东拍照是打算给费江淮他弟看的。他想了想，伸手勾住了费江淮的肩膀，咧着牙对费昌东道：“叔，正好我俩现在都在，你就重新给我们拍一张呗。”
虽然从前褚戈也时不时搂自己的肩膀，游泳的时候甚至连更亲密的接触都有过，但这一刻，褚戈的手搭上来，费江淮还是感觉自己的心脏骤停了一拍。
就好像是电视剧里被调慢了N倍速的篮球忽然以正常的速度落入篮筐，又好像是罐子里的一滴蜂蜜瞬间滴落到了地上。
费江淮不自在地轻轻挪了挪脚步，身边的褚戈恍若未觉，一瞬间又靠近了更多。于是费江淮也不再退让了，两个人站在看台的一角，费昌东朝他们举起了相机。
面对着镜头，褚戈左手勾着费江淮的肩膀，右手很土地放在胸前比了个“耶”，眼睛看着镜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费江淮则双手插兜，垂着眸撇头看向另一侧，像是对这个合照不怎么感兴趣。费昌东本来想叫侄子看镜头的，但在取景框里，他看到侄子的嘴角微微上扬，竟然也隐隐带了点笑意，他想了想，还是没有出声提醒侄子。
“咔嚓——”画面定格，费昌东冲两人比了个“OK”，褚戈勾着费江淮的肩膀往费昌东那处走去。
看到这张照片，没等费江淮说“丑”，褚戈就急吼吼地竖起了大拇指，把费昌东吹了个天花乱坠：“费叔叔，你的摄影技术真的太强了！这张照片拍得太好了！”
费昌东听得合不拢嘴，拍着胸脯保证等回去处理照片时一定把这照片优先发给费江淮让两人保存。
长跑比赛在第一天的下午，费昌东看了看赛程安排，问费江淮道：“早上没有项目，能出去不？”
“对不起啊叔叔，”站在几人身后的方勇似乎一直在听他们讲话，这会儿冒出来了，笑眯眯地说道：“学校规定了，没有请假条学生是不能随意出校门的，所以费江淮同学只能在观众席里，或者为班级做后勤服务工作。”
“啊……也是，”费昌东理解地点了点头，并不见有多失望，“学校考虑得对。”
方勇看向费江淮：“费江淮同学，这些您应该及时告诉叔叔的。”
费江淮眼皮子都没有抬一下，懒洋洋地怼方勇道：“这不是班长已经替我说了吗？”
方勇的脸色顿时变得铁青，正欲开口再教训费江淮几句，褚戈忽然开口了：“去不去看游泳比赛？男子自由泳在九点，去给张帆加油鼓劲呗。”
张帆前段日子一直在刻苦训练，特别是在褚戈给他纠正了划水姿势后，速度又有了很大的提升，他对于自己夺得奖牌很是有信心。
费江淮也是常去游泳馆的人，经常能和张帆遇见，遇见的多了，张帆和这个原本觉得高冷的同学也熟稔了起来，知道他是游泳队的编外队员，事实上好说话得很。于是两人也成了能谈上几句的朋友。
费江淮想了想，横竖坐在这儿也是无聊，遂点头：“好。”
褚戈又回头邀请费家叔婶：“叔叔、阿姨，你们也一块儿去吧！我是校游泳队的，等结束之后，我还可以带您二位参观一下我们学校的游泳馆。”
费昌东晃了晃自己的相机，乐呵呵地说：“那感情好，咱今天也来过一把体育记者的瘾。”
四人说笑着离开了看台，朝体育馆的方向走去。方勇还站在原地，脸色极其难看——这几人竟然最后完全忽视了自己的存在！
另一边，费昌东走着，忽然想起了刚刚和自己搭话的班长脸色似乎不太好看，转头问费江淮：“小淮，你们班长是不是对你有意见啊？”
“他不是对我有意见，”费江淮说，“他对这个世界有意见。”
褚戈在旁边听得想笑——最开始的时候，对这个世界有意见的人明明是费江淮自己。
一切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褚戈有些想不起来了，但是他觉得眼前的这个费江淮好得不得了，尽管还带着许多的不确定，但仍然勇敢地朝这个世界伸出试探的手，自己把自己从黑暗和混沌中一点一点拽回光明里去。
费江淮已经一脚踏入了游泳馆，余光瞥见褚戈没跟上来，便站定在原地，转身去看他。
褚戈笑了笑，快步跟了上去，低声冲他皮道：“他对你有意见，但我对你有意思啊。”
话音刚落，他看到少年的耳朵一瞬间变得通红。
费江淮慌乱地转过身去，反手用手背捂住了自己的耳朵：“你……你……你在说什么鬼啊？”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山花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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