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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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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挨得太近了,近到秦尚在一瞬间都嗅到了对方身上潮热汗意。
他背脊有一瞬间紧绷,面色倒是如常:“口音有点怪,”眉头一皱,“果然还是要普及官话。”
于肃:“?”
秦尚从窗棂前站直了:“怎么普及?官员中很多人官话也不正宗,底层官员来自天南地北,自己都没正统学过官话,又怎么教导下面的人去学?”
于肃眼睁睁看着懒洋洋半睡半醒的少年转瞬就成了政事堂里为国为民鞠躬尽瘁的皇帝老爷,嘴角那丝调笑都在抽搐。
神出鬼没的张移递给自家将军一块方帕:“末将从未见过这么尽职尽责的皇帝,只差睡觉都在批奏折了。”
于肃擦着脸:“你见过几个皇帝?你又知道他睡觉时候不批奏折了?”
张移:“?”将军,你别把火气撒在我身上噻,我多无辜!
于肃收拾好后再进入寝殿时,皇帝已经洋洋洒洒写完几个普及官话预案了,抬头见他,后知后觉的问了句:“既然大部分人不会说官话,将军怎么训练士兵?”
傻兮兮皇帝很少见,于肃在他额头上弹了下:“士兵只要会上阵杀敌就行,军令在进兵营的时候就会强制学习。前哨学的方言更多些,邻国的官话和方言也必须随口张来。”
“对了,还有邻国。”
于是,秦尚一边跟于肃用早膳一边让人去把礼部尚书找来。
礼部前段时间才被皇帝梳理过,六部中就连兵部都被于肃亲自领着皇帝去溜达了一遍,悬在头顶的闸刀终于下来,六部除了皇帝的内府,就只有户部伤筋动骨,大部分人劫后余生觉得前途一片光明。
礼部本来就是养老部门,不是关系户就是油嘴滑舌老油条,余下几个小鱼小虾只负责跑腿写颂词。老尚书重活一回,在皇帝面前那个礼数周到。
结果,小皇帝开口就是一句:“礼部有多少官员会说邻国官话和土话?”
礼部尚书:“?”啥,邻国官话也就罢了,土话为什么要懂?
礼部尚书没开口,皇帝又问:“晋国风土人情志有吗?他们朝中重臣的族谱有没有?对了,晋国矿产那么多,矿产分布图有吧?”
礼部尚书嘴巴哆哆嗦嗦:“风土人情志各国各地的都有些。只是,这些年郑国与周边诸国战乱不断,各地户口管控严厉了许多,兵部折损太过,故而……”
“这关兵部什么事?”
“往年兵部的间人都会收集各国各地的官员关系网……”说着,他还偷瞧了于肃一眼。
于肃泰然自若给皇帝碟子里夹了一块鸭肉,秦尚皱眉,他早上口味清淡,往往一碗粥打发了。于肃每天来蹭早膳后,桌上就不再是苦行僧吃法,而是成了酒肉和尚餐桌,新宰乳猪片一大盘,打架最厉害的鹅肝,刚刚长成还没配/种野鸭子,再有冷碟四盘,糕点八样,如果不用去朝会,酒都会上桌。
秦尚刚露出不悦,于肃老妈子似的给他把鸭皮撕了,盯着挑食皇帝万分嫌弃把肉块嚼着吃了,又把泡了整夜的酱黄瓜推到对方面前。
秦尚脸色瞬间阴转晴,把黄瓜嚼得咯吱咯吱响。他愿意和于肃一起用膳,最大原因无外乎对方对饮食百无禁忌,爱吃什么,想吃什么,直接吩咐人去做,不用去管什么礼仪教条,不用去管食补养生,吃得舒服,吃得开心最重要。
秦尚吃得肆意,吃完了嘴巴就格外刁:“依照你的意思,这事不归礼部,归兵部管?”
哪里可能!礼部不止是负责国内大小祭祀典礼,最大一项职责是负责接待外宾。
你接待外国使臣,不会说他们的官话,不懂他国忌讳,连人家拜什么神,穿什么衣都不知道,你怎么接待?你郑国以玄色为尊,晋国以白为尊,你敢说人家在办白事?
你敢跟兵部去叫嚣:你个龟儿子怎么不早说,早说我就不会犯错!
兵部龟儿子会直接一刀捅死这个蠢货。
皇帝默默叹口气:“这样吧,你们礼部应该有所有祭祀和外交礼仪的册子吧?把东西全部整理出来,然后……”
礼部尚书双股颤颤:“然后?”
秦尚偏向于肃:“我记得各军前哨也有很多折损对不对?”
“是。”
“边境好像也有很多孤儿寡母?”
于肃动作一顿:“是。”
秦尚深深叹口气:“你先把通晓各国土语和官话的退役老兵征集起来,不拘什么年龄,也不拘有多重的伤残,只有一点,有家室的不要。”
于肃已经猜到了秦尚的目的,脸色怪异:“皇上准备给退役老兵牵红线?”
秦尚端茶漱口,神色与刚起床那会儿已经天差地别:“孤也不强按头喝水,你把两批人登记造册,把话说明白。他们要么组成新的夫妻,要么组成商队,要么单打独斗都行,朝廷给他们准备新的户碟和身份,分批送去邻国。”
去邻国干什么,就不用说了。
“回来后,论功行赏。当然,他们若是不愿意孩子涉险,孩子一律由官府统一安排入公学,包吃包住包束脩,学业突出者经过考核后入国子监。”直接给这群间谍的后人们铺就了一条青云路。
秦尚敲了敲桌子:“日后礼部改为兼任,从各部择人抽调,现有礼部官员直接分派各地,开辟新的外国语课程,任主讲先生吧。”
居然就直接把礼部给拆了,礼部尚书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皇,皇上?”
秦尚冷冷道:“怎么,为天下人传道受业解惑不好吗?或者,你觉得把礼部官员放入公学是屈才了?哦,日后外国使臣接待各地直接从公学抽调人手好了,以前都由当地父母官负责,父母官只会民生,哪里管得了那些居心叵测的奸人们。礼部的责任任重道远啊!”
得,把你家拆了逼着你去寄人篱下,末了,还要你协助主人家算计外来客。多好的安排,你得赶紧磕头谢恩。
礼部尚书第一次见识到皇帝忽悠人的功力,涕泪横流的出了宫。
礼部愁云惨雾,倒是一直在暗搓搓准备辩论赛的才子们喜滋滋,哎,六部就礼部屁用没有,升迁的希望最渺小,现在好了,辩论赢了就可能分去其他五部,岂不比去礼部美滋滋?
之后,皇帝还大方把秘书省的官员们送去国子监,要求他们一起收集整编各国历史。明面上编写风土人情到物产地理,暗中却是整理各国军事农事人口官员皇宫变动等等情报。
在去政事堂的路上,秦尚突然想到:“我最开始是因为什么事情才找礼部来着?”
张移:“?”
于肃无奈,毫无阻碍的接上了他的话题:“官话。”
秦尚点头:“让礼部的人去普及官话是个正确决定。”自夸自擂了一句,他又觉得自己忘记了一件重要的事情,在政事堂商讨完了几件大事后,才恍然惊醒,“没有教材,怎么教啊?”
政事堂的众位大佬们面面相视,不知道皇帝又在提哪壶?
于肃不得不再次提醒他:“皇上,国库的银子暂时还不够支撑所有公学的教材。”
秦尚哀叹:“没钱啊!”
没钱两个字一出,所有大臣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无他,皇帝一系列的坑臣子行为都是从没钱开始,现在诸位大佬们听皇帝说别的都行,就是不能听‘没钱’两个字。
秦尚的视线一一从臣子们的身上扫视而过,他的目光到哪里,哪位大臣就绷紧了皮子,最后,视线落在了于肃身上。
皇帝语气有点犹豫:“你说,我们再去晋国借几座金矿怎么样?”他想了想,又补充,“毕竟各地造纸工坊产量还不高,原料还在路上。大不了,晋国来求我们还金矿的时候,我们可以提出开放边贸嘛!”
你偷抢邻居金库,没日没夜挖人家金子还不够,邻居要求你归还的时候,你还假惺惺的说:“挖金子没意思,我们一起开集市吧!”
邻居会不会同意?
大佬们觉得邻居会打死他们皇帝。
所有人目光都殷切的落在于肃身上。
于肃和兵部尚书对视一眼,兵部尚书笑呵呵的说:“远交近攻,我郑国又不只是和晋国接壤,西边还有虞国嘛!晋国不肯和我们互通有无,我们可以和虞国恢复国交,顺带邀请虞国一起去挖金矿。有矿大家一起挖,这才是兄弟,才是邦交之国。”
众位文臣:神/他/妈的邦交之国,邦交是这么玩的吗?
于肃附和道:“虞国盐矿居多,我们可以签订盐茶协议,顺带修一修两国的商路。”
户部尚书眼睛一亮:“银子可以金矿出!”
余下的大佬们不动声色吁出一口气,纷纷点头:“金矿出好啊,金矿产量越多,商贸越发达,修路就更加容易了。”
直接修一条从郑国通往虞国都城的官路,日后两位国君更加好相见。
自觉给皇帝找了个好对手的朝臣们立即怂恿皇帝给虞国的皇帝写信,好像不写这封信,两国就打不成邦交了似的。
秦尚:“不是应该先等晋国来赎回自家矿吗?”
众人:“不等了不等了,信件来来回回要拉扯大半年,先与虞国重新建交为重。”
兵部尚书:“皇上,您得先批军费。眼看就要秋收,再不招兵就要等年后了,又得拖一年。”
户部尚书:“去抢金矿又不是去打仗,金矿抢到了不就啥都有了?”
兵部:“路上人吃马嚼……”
众人:“又不是举国大战,就近调兵嘛!”
最后于肃拍板:“用我的私兵吧,奇袭就行,府军随后接管,打下来后正好秋收完了,直接征用预备军挖矿和守备。年前,晋国应该不会派兵来抢,皇上可以先与晋国君主谈判,谈判得越久,挖到的金子越多,就地用来造纸印书,同时扩充公学,用之于民。”
户部尚书第一个说好,不用户部出钱,太好了;
众位大佬们也说好,终于不用内耗了,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