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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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驾的声音一起，就如油锅里面滴了沸水，馄饨摊直接被人掀了，无数暗中护卫扑了过来，瞬间就形成了个圈，把高以宸围在了中间，南來更是撑开双手挡在了皇帝的面前，成了最后一道肉盾。
高以宸第一次遇到刺客，头皮都炸了，眼睁睁看着肉团子顺王被人掳走，各种纷杂情绪袭来，不做他想，朝着孩子消失方向奔了过去。
他一动，油锅沸腾了，南來属于内侍尖利喊声在空中响起：“保护皇上！”
闲散平民，忙碌商贩如被点燃的柴火，火焰直冲夜空。
高以宸飞奔不过十米，夜市中‘皇上在哪里’‘哪个是皇上’‘皇上呢，皇上呢’各种惊诧声起。
所有人都在张望，听而不闻的高以宸破开了人群朝着那即将消失到拐角的孩子追逐了过去。
“十二！”
“哥哥，哥哥！”孩子喉咙劈叉了，尖利喊声直接撕碎了高以宸残余理智。不是皇上哥哥，不是皇兄，而是哥哥。
在出宫之前，他特意提醒过那孩子，要叫‘哥哥！’
此时，这道声音刀锋锐利般割在了心头肉上。高以宸恨不得撕开身上沉重外套，长腿生风的救回孩子。
夜市被撕开一道口子，抱着孩子的男人在前方跑着，高以宸在后面追着，四面八方汇集而来禁卫一部分去追顺王，一部分想要继续阻止皇帝的脚步。少年天子在一个月内积攒的兇名在此时表现得淋漓尽致，没有人真的敢阻止他，只能围在他身边一起防备突然而来冷箭，一边护卫着他安全。
拥挤人群不断被分裂，尖叫声，惨叫声，咒骂声，还有兵器在空中相搏声此起彼伏。
人如棋子，白的黑的散落在棋盘上。
“朝廷就是一盘棋，每个棋子都有它的作用，它们连成一张网，盘根错节，牵一发动全身。皇帝不愿意被棋子牵绊，他想要成为下棋的人，别人不愿意他碰棋子，盛怒之下他干脆把棋盘砸了。世家、清流，权臣都被迫重组，他这么大刀阔斧的动工，很快就把皇权收拢，掌控了朝廷话语权。你认为，棋盘上谁最急？”
许山徽一手执壶，一手执棋：“皇族嘛，还有说。上一辈的都被你砍的砍，杀的杀，余下小鱼小虾都吓得躲在了壳里只求活命，哪里还能翻出浪？小皇帝的兄弟们除了伤了，残了，懦弱扶不上墙的，余下七王爷和八王爷，在先帝时就是来事的主。小皇帝半年来逼着韬光养晦，不也有那两位功劳！”
说着，他又嗤笑道：“估计他们也没想到皇帝这么莽。天生我材必有用这句话，啧啧，收服了工部多少老顽固。”
“户部如今掉在钱眼里了，居然单独立了个营销部，一天到晚给皇帝琢磨怎么赚银子。”
“我说，皇帝金口玉言，张嘴就给了你一个铁矿，他什么时候派人去找金矿？金矿让你入股吗？你出人，他坐等收钱就是了，简直就是躺赢。”
于肃重重落下一子：“我看你也掉到钱眼了。”
“还不是因为你穷！除了杀人放火，你还会什么？”
“你除了会喝酒，还会什么？”
“我会跟你抬杠啊！天底下还找得到另一个像我这样说真话，有真心的人吗？”
于肃嗤笑，有士兵急急忙忙进来禀报：“将军，顺王被俘，皇上东门遇刺。”
“东门。”于肃棋子在手中把玩着，“我还以为他们万事俱备，都谋划了这么久，居然在东门就仓促动手。”
许山徽已经摊开了皇城地图，仔细询问了皇帝逃亡路线：“再不动手日后越发艰难。皇帝如今都是在各大衙门打转，跑得最远的地方也不过是午门。不对啊，他白天出了宫，晚上又出来做什么？还有谁跟他在一起？对了，顺王，是顺王要出宫？也不对，皇帝跟顺王不熟。”
许山徽思维非常发散，常常自问自答，将士也明白他这个习惯，并没有多话提醒。
“他出宫的理由，哎，小皇帝还是皇子时候爱玩吗？”
于肃随口道：“他就是个书呆子。先皇病重时，他常年抱着书去伺疾。”
许山徽沉思了一会儿：“他爱看什么书？”
于肃终于从棋盘上抬起头：“晋、虞和宣国立国以来所有名将们的大小战事，他全部倒背如流。”
“兵书啊！”
于肃嘴角扬起一抹笑：“还有郑国所有将领无论胜败的战事折子，他也读过。”
“无论胜败？”
“无论胜败。”
“所有将领？”
“所有将领。”
许山徽酒壶都放下了：“不妙啊，他是不是把你看透了？我觉得，他可能对你怀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一枚棋子直接甩在了他的面门上，许山徽嘻嘻笑着，不再看地图，而是拈起一颗棋子：“继续！”
*
皇城大街小巷非常复杂。南大街都是权贵王孙，东大街大多是商户集市。商户越多的地方，街道的阻拦物更多，人流攒动，到处都是人头。
很快，高以宸就不见了顺王那肥嘟嘟挣扎的身影。身后的刺客反而越来越多，民众的慌乱导致惨叫此起彼伏，人越多越慌乱，刺客脚步受到阻拦，禁卫们怒火也越发高涨。
高以宸肺都要爆炸了，这具身体养尊处优并没有进行过太多锻炼，追逐了不到十多分钟就气喘吁吁。眼前的每一个拐角都那么熟悉，每一个巷子都像迷宫，各种人脸从眼前缓过，一时之间他都以为自己在做梦。
梦中他慌不择路的奔跑，周围都是鬼影，有人在后面追逐他，让他‘站住’！他下意识觉得不能停，停了就回不去了。
记忆深处模糊路线不停在眼前打转，他默默喊着‘爸爸，妈妈！’他一边跑一边哭，肚子很饿，身上很冷，衣服都黏糊糊的很难受。
他那么小，抬头只能看到成人大腿，跌跌撞撞，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爸爸，妈妈，呜呜，我要回家……”
接着，他胳膊一紧，整个人被裹入温暖怀抱中：“别出声。”
对方消瘦身体割得他骨头疼，小小的高以宸咬紧了嘴巴，死死揪住对方衣摆。那人比他大不了多少，牵着他躲在脏乱巷子里。
屋檐雨水打在他身上，他被人抱在怀里，少年弓着背带着他一路躲避人群，眼看着就要逃出镇子，有人喊住了少年。
少年一把将他丢到了臭气熏天垃圾桶内，听到有人问：“你看到个脸生小崽子吗？”
少年抹了把湿哒哒碎发：“我刚从家里出来，什么都没看见。”
那人呸了声：“你姐接/客又把你赶出来了？”
少年沉默往外走，拖鞋踩在水洼发出吧嗒吧嗒声响，对方嬉笑咒骂在梦里久久回荡。
高以宸很久没有梦到过以前。每次做梦，在陌生地方慌乱逃跑的恐惧感恍若地狱，让他喘不过气来。
“十二！”他喉咙都要喊出血来了，破裂的声音在巷子里传递很远。
秦逢闷哼一声，肉丸般的身躯从墙壁上滚落在地，几次都爬不起来。
黑衣人见他久不动作，抬脚又是一踹，他小小的身体再一次飞了出去，在黝黑的巷子里一路沉闷的撞击，再停下来的时候如同一具尸体。
“叫啊，刚才不是叫得很大声吗？”黑衣人毫不怜惜的踩在了他的头上，把人踹翻个身。
秦逢整个脸颊都肿胀了起来，一双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面对着拳打脚踢这孩子突然成了哑巴，不止是一声不吭，连粗气都不喘一下。
这根本不像个养在太后身边得宠小王爷，反而是个逆来顺受的内侍，面对着旁人拳脚他不吭声，不反抗，不挣扎。
黑暗的巷子里虚晃着无数鬼影，远处大红灯笼就是恶鬼眼珠。
秦逢紧紧咬住嘴皮子，藕节般小手护住了胸口，他知道怎么保护自己不受重伤，也知道怎么让自己看起来更加凄惨，他还知道，不会有人来救自己。
呼救没用，哀嚎没用，求饶更没用。
他告诉自己不能被人利用，他也极力克制着疼痛，眼睛里还是会溢出泪水，心口还是绞疼，替嘴巴发出悲鸣。
他把母后弄丢了，也把愿意抱他的哥哥弄丢了，他回不去了。
这一次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黑衣人持续踢打喝骂，就是无法逼出他一个字眼，一点声音。穿着锦服的孩子佝偻着背脊沉默着，似乎在嘲笑对方的异想天开。
黑暗逐渐把他吞没的时候，一道光影从巷口霸道的斜插进来，嘈杂声音争先恐后钻进耳朵里。
“顺王在这里，找到了！”
“十二王爷，顺王殿下？！”
“十二！”
秦逢睁开一条眼缝，就看到巨人般身影快速冲了过来，有力双手笼住他身体，冰凉脸颊贴在了熟悉又陌生的怀抱里。
秦逢浑身都疼，眼泪落满了脸颊。
“哥哥，”他张开嘴，喉咙滚滚，“快走！”
“十二，别出声，我抱着你！”
他小手推着对方胸膛，费力吐息：“快走！”
不过瞬间，廖无人烟的巷子里突然爆出无数人影，黑色衣摆如刀锋在空中挥舞着，南來的音调彻底变了：“保护皇上，保护皇上！”
接着，本来就不够强壮的少年直接扑倒在了高以宸身上，把怀里最高贵的两个人笼络在自己单薄的胸膛之下。
秦逢颤抖着身体：我要害死哥哥了，我又要害死亲人了！
同时，埋头试卷的秦尚突然停下笔来。
“怎么了？”
秦尚皱着眉，手掌贴在心口：“我感觉心跳有点快。”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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