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漫长的告别 致敬雷蒙德 ...
-
我第一次认识莉莉格兰杰时,她和我的朋友詹姆斯是一对情侣,半年后,再看见她,她又和一个我不认识的中年男子打得火热。
说起来,她算是有魅力的女人,至少我的周边,没人比她更懂得抓住男人。我不否认,曾被她吸引,但是,我什么也没做。不止碍于她当时是我朋友的女友。我了解她这样的女人,詹姆斯也了解,他们只是逢场作戏。我们每次几乎都在酒吧相遇,而我当时有一个异常亲密的女友,波本威士忌。
差不多过了一年,我们在另一家酒吧相遇,她当时已经醉了,吐过两回。我喝了半小时,发现她身边的朋友都已经离开。
我总是很晚才去酒吧,等我再喝完一杯波本,酒保安德森提醒我该打烊了。我刚要离开,他叫住了我,他说她怎么都不肯离开,希望我把她一起带走。我说,恐怕不行。他说,她告诉我,你们认识,你们认识么?
不记得回家是几点的事情,我想,一定比平常要晚。我的狗贝尔平常会帮我留门,但是,那次没有,它大概以为我会在外面过夜。我进浴室洗了澡,期间吐过一回,两次头都有剧烈的疼痛。这时候,我庆幸自己租的房子还附带长沙发,打开以后,我顺势躺下,嘴里叼着一根产自巴西的雪茄。
不记得何时醒来,我想,应该已经傍晚。不止因为夕阳的余晖射进我迷离的双眼,贝尔的叫声及赫德森太太的投诉也间接说明,我还没有喂狗食。匆匆喂过贝儿,它连正眼都不肯瞧我,我能理解,早餐是那么重要,我却忘得一干二净。
我嚼过两三片面包,就着苏格兰波本,很快又接近不省人事。好在这回喝得不多,到夜里两点多,我醒过来,走进浴室,洗了个痛快澡,钻进被子,却摸到一件女性内衣。我这才记起,曾带一个女人回了家。我对她没什么看法,可是,我想她一定是以为昨晚找了只鸭。我躺在床上看新闻,手里握着波本,可是,为了看美丽的女主播,不小心弄泼了,无意中看到床头柜上的一张字条,我记得,她写字条的笔是我死去的前女友温蒂送我的,那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我们相恋第一百天,我是个酒鬼,能记住的东西不多,她也是那天被人杀死,凶手至今逍遥法外。
不说这些扫兴的,我翻开字条,里面夹着一张华盛顿,我把钱收在内裤,然后看上面的字,她说,这是你的小费,如果你的服务对不起我出的价格,找我,顺便找零。最后是署名,莉莉格兰杰。我下颚抽动了一下,继续看女主播。我当然不会认为自己的服务不值一张华盛顿,如果我有服务过。
她甚至不记得我是谁。我不觉得这是问题,詹姆斯似乎向她介绍过我,一个浪迹唐人街的华人私家侦探,或者酗酒者。我和她似乎完全不曾交谈过,不过,没人在乎。也许她认为和我睡过,还会再找我。我被自己这种想法吓了一跳。我可不想再见到她。虽然她很迷人,和她睡也不是坏事。但是,我有规矩,绝不背叛女朋友。当然,它不会反对我出轨,相反,它一直在鼓励。我做不到,而且,完全和道德修养无关,只是不愿意。
三天以后,我又靠在床上,一边享用波本,一边看新闻。午夜十二点十三分,我可以肯定她永远不会再找我。一张她躺在河边的照片告诉所有认识她的人,你再也不会见她喝醉酒了。我偶尔也会思考,如果我也和她一样喝醉,最后淹死,那么,认识的人会如何评价我。这种想法没有困扰我太久,这都要感谢我的女朋友。
第二天,我不是主动从醉意中醒来,贝尓又在叫了,可是,我实在是困,没有搭理,再坚持一会儿,贝儿,一会就给你找吃的。可是,门铃却一再响起,并非觉得贝尓没有聪明到按门铃,只是对这种声音,我非常反感,身为一个酗酒者,头痛和呕吐可以忍,其它的都不能。我继续躺着,想当什么事都没发生。然而,门铃还是继续响着,显然对方肯定我在家。
没有经历任何过渡,我也完全没有印象,甚至不确定醒来的时候是什么日子。我在一张普通的床上醒来,四围被铁栏围着。最后,我被带到一间像审讯室的地方。他们给了我一杯热咖啡,我看着就想吐,可是,他们不给我来杯波本,我知道这是哪里,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在这里。我没有努力回忆,酒鬼能记得什么,什么都不会有。
我向一位看上去比较温和的警官要了一根雪茄,思维才逐渐清晰。他说过自己的名字,叫约翰逊什么的,旁边的是一位黑人警官,他的助手,叫奎因。我明显是犯人,除了手上的手铐,还有他们警觉的双眼。我能做什么犯罪的事?也许,喝醉后殴打了什么人或酒醉超速。可是,我不打算坦白。
“荣羊公?”
“倒过来。我是华人。”
“你做什么工作?”
“私人侦探。”
“有执照么?”
“如果你们是为这个抓我,对不起,我没有。要罚我么?”
那位叫奎因的警官等不及要开口。
“你认识这个女孩么?”
他给我看莉莉格兰杰的照片,她没有喝醉的样子还真不赖。
“她是我朋友詹姆斯的前女友,我知道,她死了。因为酗酒。如果你是要提醒我,那也会是我死亡的方式,大可不必,我不会选择河边,淹死不是我的想要的。你知道淹死后,脸会浮肿,给尸体拍照会显得很胖么,我不希望给人胖子的印象后下地狱。我知道自己会下地狱,从我喝酒的第一天,我就知道。”
“她最后见到的人是你。”
她最后见到的人是我,他这是什么意思。看着像询问一个谋杀嫌疑犯。
“我不清楚她什么时候死的。”
“你最后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
“麦克,不对,查理,也不对。安德森。我不记得名字。”
“魔石。为什么是你送她回家?”
“她朋友都走了,安德森非要我带走,要打烊了,我总是快打烊的一小时才去。”
他们似乎对接下来的问题更感兴趣。
“你把她带到哪里去了?”
“波士顿的旅馆那么贵,我能把她带到哪里。”
“她住了一晚?”
“应该吧,我不确定。”
“你和她睡了?”
“没有。”
“我了解,酒喝多的人是有这方面的困扰。”
“我不知道,她何时离开的。”
奎因迫不及待要给我当头一棒。
“你带走她的第二天夜里,她在河里被发现。”
“我发誓,我和她的死没关系。”
“她的喉咙里有很多泥,脖子上也有被人掐过的痕迹。她是被谋杀的。”
“因为我是华人。”
约翰逊警官抿了口咖啡。
“你可以走了。你的邻居证明你一晚上都在睡觉。”
“我没打鼾!”
“我们刚刚抓了他,你知道安东尼是个惯盗么,他一直都偷你的东西。不过,都是一些小玩意,腌牛肉,果酱,或狗粮什么的。我不懂,他要狗粮做什么。”
“那是给阿曼达的。”
“是只母狗。奇怪的人。”
“他因为这个被抓起来的?”
“不,他昨天在撬车门,被逮个正着。”
“我本来还想让你们把他放了。”
“你怎么想的。”
“他是个很有幽默感的人,我喜欢他。”
“被他偷过东西的除外。”
“我除外。”
约翰逊警官再次递给我一根雪茄,巴西产的味道就是不一样。
“如果想到什么,记得通知我们。这是我的名片。”
“你们知道去哪里找我。”
“魔石我不怎么去,上次我们突击,发现很多人在吸毒和使用□□。你见过新型□□么,后面四位数都是0520,要小心,现在钱不好赚。”
“我一直都在蓝磨坊,那儿喝酒是种享受。”
“你一定没去过尖叫,那里的女孩是最棒的。”
“蓝磨坊有最棒的波本。”
贝尓冲着我叫,我都把它忘了。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找狗粮,还剩下一点,安东尼还算厚道,他想必对贝尔也情有独钟,我看得出来,阿曼达喜欢贝尔。我很不想实话告诉安东尼,贝尔也是母狗,它曾经的主人是温蒂,那个被人杀死的,我的前女友。
“你得学会自己照顾自己,我是个酒鬼,不会活得太久。”
贝尔看着我,只是愤怒的叫。
“你喜欢波本么?”
贝尔突然开始舔我,我不好意思拒绝,这可是温蒂死后第一个和我有接触的异性。莉莉格兰杰不算,我没碰过她。她死了,被谋杀,我不清楚自己该有什么立场,我该难过么,也许。我看了一眼她睡过的床,还不经意间看到她遗留下的物品。这些也没能让我想起什么。她因为什么被人盯上,最可能的是她的私生活。除了詹姆斯和那个不知名的男子,她应该还有过不少异性。这些分析没能持续多久,并没有人委托我调查,我也不是警察,没有义务查出凶手。
又喝了双份波本,我开始脱衣服,最后是内衣,从里面掉出来一张华盛顿,我拿起来看,后面的四个尾数是0520,我打算明天去教堂,最近霉运不断,还是找上帝商量一下,也许,他明天也没有喝醉。我把钱放在脏衣服一起,明天放进募捐箱,牧师也许会皱眉,上帝知道个屁。
走进浴室,我才发现忘了拿换洗的内裤,出来的时候却看到一个男人正在翻我的脏衣物。我觉得我应该认识,麦克,查理,对了,他是安德森,魔石的酒保。酒鬼和酒保在酒吧以外见面却是件古怪的事。我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已经看到我了。
“荣,我可以解释。”
“你拿着我的钱。”
“它是一张□□。”
“我知道,上帝不会介意。”
“我给你一张真的换,你看怎么样?”
“为什么你这么紧张一张□□。它是莉莉给我的,你和她有何关系。”
“她偷的,这是我的钱。”
“你杀了她,是吗?”
“一张华盛顿,不,我没那么穷。”
我开始回想约翰逊警官和我说的话,思绪突然豁然开朗。
“你就是在魔石控制新型□□的幕后人,莉莉知道了内幕,所以,被杀了。你让我送她走,是想为自己脱罪。然后,你发现自己有一张□□被偷了,于是,你想到了莉莉。你不能让人威胁自己,所以,你跟踪了我,在她离开我住宿的晚上,你杀了她,但是没找到□□。这次,你想到了我。你怕莉莉喝醉后告诉了我□□的事,所以,你才会来想偷走它。”
“你喝醉了,荣,完全醉了。”
“我知道自己喝醉是什么样子。”
“你没有证据。”
“我不需要。我只需要告诉约翰逊警官,让他去调查就行了。你能冒这个险么,显然不能,否则你也不会杀死莉莉。”
“那是意外,我喜欢莉莉,我们曾在一起过,只是,你明白,她太,怎么说呢,乐观。”
“这可是放荡的另一个委婉说法。”
“我告诉了她自己正在做的事,我本以为女人靠得住。”
“可怜的人。我太累了,不想报警。你自己去自首吧。”
“我会的。荣,为什么你要每天喝得烂醉,你不需要它。”
“温蒂。她是我前女友,她被人杀死了。”
安德森拍拍我的肩膀。
“波士顿不适合你,回你自己的国家吧,做你爱做的事,你会康复的。”
“温蒂被人杀死了,凶手还没抓住。”
我一直重复着这句话,可是,我还没喝醉。
“我们是朋友,对吧?”
“你提供我波本,当然是我的朋友。”
“你是个聪明的人,而且,在波士顿甚至美国,私人侦探太多了。回中国吧,你会有所作为。我认识一些从事这行的朋友,也许能帮到你。”
“一个人?”
安德森转过身,准备开门。
“我有一位在中国当侦探的朋友,他有一个妹妹想当侦探,你可以让她做助手。”
“她多大?”
“二十来岁。”
“漂亮么?”
“以你们中国人的审美,非常漂亮。”
“我该怎么找到她。”
“我会帮你联系的,当然,是在我自首以后。”
“魔石没有你,换谁调酒。”
“比尔,他还可以。”
“我看我还是戒了吧。”
安德森耸了耸肩,没有看我。
“你最好把什么都戒了,你看起来糟透了。”
我望着镜子里大腹便便,满脸胡茬,一头浓密的鸟窝的自己,也是同样的看法。
安德森,你是个好酒保和好朋友,如果你没有杀莉莉格兰杰,就更好了。
你们知道,我后来经历了什么。
在走之前,我去了趟教堂,在牧师的眼皮子底下往募捐箱投了那张□□,安德森给了我,他说,它会带来坏运气,你最好处理掉。我正好也是这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