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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故人相见   “呜呜 ...

  •   “呜呜——”阴风卷过几片枯叶在半空打了个旋,昏黄的光亮下枯叶愈加昏黄。

      此夜,无星无月,天地沉寂在一片黑暗之中。夜幕下,黑影幢幢的山林间,唯有这点光亮让人感到安全和温暖。又一阵风起,紧闭的窗户应声几下响动,房中桌上的灯火也在左右摇曳。

      一个汉子略惊,忙掌过手不让油灯熄灭。转头看向床头的婆娘,道:“兔儿,这都五天了,也没见那恶少带人来,想必村里的人说得对,那该死的东西被华山女妖除了。你刚生完孩子没几天,就先睡下吧,我在这儿把今晚守完。”厚声中底气有点不足,想必累着了。

      靠在床头手抱婴儿的女子约摸十六七岁,苍白的清秀脸蛋儿楚楚可怜,只见她听了这句后,缓缓摇着头,悸怕仍在,“不,锄头,我不要睡。我怕我一睡着,小狗子就被人抢去了。”这几日来她担惊受怕,没睡上一天好觉。即使听人说那妖僧被华山女妖和她徒弟华山女侠丁大小姐给除了,钱恶少也被打得只剩下半条命,但还是害怕他们会来抢她的孩子!一想到这儿,兔儿手指冰凉,不由抱紧怀中的小狗子,瘦弱的身子抖得犹如秋风中的落叶。

      坐在桌旁的锄头也怕得紧,初为人父的他怎不害怕一个闪神儿子就会从眼前消失。他恨不能时时刻刻守在他身边,这田里的活也放下了,全身戒备守在家中。自家婆娘更是白天黑夜没怎的合过眼,瞧她人憔悴得!一边心疼婆娘的汉子没发现其实他也憔悴得紧,本来壮实的身体几天下来瘦消许多,健康的麦色肌肤如今也成了蜡黄色。

      许是抱得过紧弄疼了刚没出生几天的小狗子,他小嘴一张便哇哇大哭起来,惊得兔儿身体一弹,回过神来忙拍着哭得唏哩哗啦的儿子,“哦哦哦~别哭别哭,娘亲在这儿,猫猫去去去,不怕不怕……”

      站起身来想去安慰惊怕中的婆娘,却听儿子一哭,忙大跨步过去,就在这时背后“嘭”地一声巨响!一阵大风猛地灌进来!霎时间房中的东西被狂乱刮飞,眼前一花,婆娘的怀中哪儿还有儿的影!

      暗黑的夜空下划过一女子的尖叫:“不!——”声音凄厉悲绝,在这空旷沉寂的山林间突兀地骇煞人心!

      ※※※※※

      初秋的早晨,空气清新怡人,虽说已入秋,但天气算不上凉。微风拂过枝头,抚弄起几团鹅黄的羽绒,轻轻地犹如母亲呵护孩子一般,逗弄得几只小家伙“唧喳唧喳”欢快地叫着。

      这几只是准备过后几天,与大部队一同南下的候鸟,此时正在暖日下舒展着娇小的身子。两只小脚跳跳动动,时而扇扇小翅膀,时而歪歪小脑袋瓜子,真是说不出的喜人。但如此良辰美景,偏偏就有人不识趣儿——

      “啊!——”一声大叫从某厅堂炸然传来,惊飞了鸟儿,打乱了安谧的晨景。

      “啊!”疼!疼!疼!“丁大小姐,你大人有大量,高抬贵手就饶了小子吧,小子以后再也不敢了!”本以为讨一下饶虽不说会卸去耳上的力道,至少也能卸轻,但事与愿违——

      “什么!?还有下次!”手上力道猛地加重,疼得某黄衣青年哇哇大叫!

      “哇啊!丁大小姐,没有下次,没有下次了!”护将着充血夸张的耳朵,心知她是关心自己,纵有千万般本事也不能去断掉那只厉爪!氤氲大眼转而只能投注到厅中男子身上,面子虽重要但耳朵更重要!

      今早同沉香启程下山,敲了丁府大门便被管家一路领进厅堂,刚跨进大厅就见一清丽女子大叫着飞扑上来,一手揪住沉香的耳朵不放,刘彦昌只得站在场边哭笑不得。见儿子投来小狗般的眼神,轻叹了口气,走上前劝道:“丁姑娘,沉香他已经知错了,姑娘且放过他这回。如果他知错不改还违下次,我这做爹的就替姑娘好好‘管教’他。”“管教”二字咬得有点重,似有些积怨。

      一揪上手丁香就已经追悔莫及了,正想找个借口松了那指,没想有人站出来解围,这现成的台阶不要也枉为她华山女侠的冰雪聪明,“哼,看在你爹替你求情的份儿上,这回就饶了你,要是下次再丢下我独个儿去犯险,看我怎么收拾你!”呼——呃……——你、你爹!?当头一震,猛地转过头,不慎倒吸凉气:“吸!”后颈痛痛!这都要拜两臭丫环和一个臭管家所赐,也不知后面青成什么样了!?扫了扫站在月门旁的红杏、碧桃两人,再扫过一身书生气的男子旁的忠叔,两只眼睛里似有刀子在啪嚓作响!

      某三人一见小姐厉眸扫将过来,皆颤了下身子,心里忐忑!

      扫射三人的丁大小姐柳眉不由皱起:平时真是宠坏了那俩丫环,才使她在她们面前没了威信,现在就连老实巴交的忠叔也敢插一脚,看来要整顿整顿门庭了。不对!脑中“你爹”二字一闪,又扫回一身书生气的男子身上,美眸一时定住!天啦,今天不仅在心上人面前犯野蛮,还当着心上人爹的面教训他家儿子,印象大打折扣大打折扣!

      “那个,我、我……”她一时间手足无措,平时的伶牙俐齿此时竟支吾着不知该说什么好!在未来公公面前失了大家闺秀的礼以后亲事堪忧。正想解释些什么挽回劣迹,厅门外一声呼喊传来!

      “丁香,你回来啦!?那你到底在哪儿呀,快出来见娘啊!”一位母亲彷惶无助的悲切呼喊传到大厅的每一个角落,撼人心神!

      丁香不用说,早扑出门外。今早就听红杏、碧桃说娘昏迷不醒,整整睡了两天。想着这几日一门心思扑在沉香身上反而忽略了母亲,打算去主屋看娘的,却被进门的沉香摄了魂魄。现在想来,她这做女儿的还真是该死!

      一旁的忠叔无奈叹息:小姐哪时定下了心,哪时还会有这些事儿!?瞅了眼刘少爷。还好来了他。他半老姜葱的想法竟与侍在月门旁的两丫环有着惊人的相似!

      门前的沉香身体一震,对于儿时无母而今有母的他来说,这声呼喊虽不能在他胸中掀起涛天巨浪,但足以扣紧心弦。而忠叔身旁的刘彦昌此时眸光一闪,慢慢垂下眼帘,掩下了眸底的波动。

      呵呵,今儿早还真闹得人不安生!

      ※※※※※

      托着茶点的连妈乐滋着步子走在廊下。这小姐安然回来了,夫人又醒了,就连二十年没消息的秀才老爷也来了,这等大喜事怎不让她高兴!哎~可老爷和少爷……多半是去了,这么多年来的祈盼也被岁月无情地磨光怠尽,奢求也没了,可谁曾想刘秀才和刘少爷居然还活在世上,今儿竟也能见着秀才老爷……

      哎哟,这都六天了,还没把爱进沙子的眼护好。拭了拭眼角穿过走廊,不想看见一黄色肉团缩在墙角,黑发脑袋探探缩缩,不由心生疑惑。这不是刘少爷吗?他在那儿捣鼓些什么呀?放轻了步子走至身旁,弯下身子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水榭凉亭中的人,心下明了几分,抿上唇偷笑起来。呵呵,看来茶点还是待会儿再送的好。一边探头竖耳的某人心系亭中对话,生怕听漏一字儿从此就万劫不覆,自是没有觉察身后来了人。

      而在房舍另一边的走廊下也缩着人,不同的是有三个人。一个米衣女子,清秀俏人;两个橙衫丫环,清秀可人。且她们的视线都集中在亭中。

      亭中一男一女聊得甚欢。男的一身书生打扮,眉目沧桑,眼角的皱纹不难看出他已过而立之年。女的虽已过不惑,没了往日的风华,但风韵犹存,想必年轻时定是一方海棠,美妇的名头冠在头上也不为过。两人似乎有默契般,尽量避免提及二十年前的人与事,既然明白又何苦徒伤悲。这时不知男的说了什么,美妇不慎扑哧笑出声来。

      “呵呵,没想到令郎如此顽皮。”丁母半袖掩唇角好半天才止了笑。

      “是啊,你说这孩子怎地就去吓夫子呢,当时可把我气煞了,真是不叫人省心。”原来他们正在聊某人某次夜闹书院,吓倒夫子一事。

      “怎么会呢,我看沉香这孩子人讨喜又机灵,男孩子如果太静也让人忧心,不说这四年的时光人怎地也会变得成熟稳重点。要说顽皮不能省人心的我家倒有一个,丁香这孩子才叫人不知该如何是好呢。”

      “令嫒活泼灵动,想是定下心后就懂事了。”

      “我也是这样想的,贤弟那你觉得……”不妙,极其不妙!某男狂奔上前!哎呀,羞死人了!某女掠身上前!

      “爹!”

      “娘!”两声大呼合力立斩未尽之言!

      亭中两人怔然,还是丁母最先回过神来,佯怒道:“丁香,怎么这般不知礼数,一惊一诈的,还不快些给刘伯父赔罪。”这孩子难得一提起那事儿就羞红脸,呵呵。

      “……”暗恼自己又在未来公公面前失了礼,忙福下身,开口正要赔礼,一旁的人眼尖手快!这再下去还不苦海无边!

      “啊,我有事儿要和爹谈谈,就不扰你们了。”一把拉起要阻礼的爹快步向宾归院走去,徒留下五人茫茫然然。

      ※※※※※

      宾归院,顾名思义有宾至如归一说,乃丁大善人丁大在世时置的院落,迎四海宾朋的地方。

      此时,红灯初上,夜月已至。下弦月月挂梢头,整个院落被笼上一层薄纱,树摇影斜,透着神秘般的美感,而某厢房在烛光的笼罩下透着诡异。

      两名男子正坐在桌对面大眼瞪小眼,先且不说他们瞪了多久,只说晚膳之后,某白衣青年提了某个小小的意见,彼方不认同,由于两方意见不统一引发了这瞪眼的戏码。

      其中年少的男子身着白衣系暗黄腰带,至于今儿早穿的黄色衣衫早已换掉。这白衣是丁香下午送来的,听她说还是她爹在世时留下来的。一听是死人的衣服,他当时就生生打了个寒战,不过有便宜占哪能弃之,更何况还是别人的一番心意,其实是怕拂了某小姐的意,招来河东狮!另一名男子年岁约摸大了年少的一轮,他身着书生服饰,侧脸在烛光下阴阴沉沉,唇线抿得有点紧。

      良久,白衣青年才失望地叹下口气,说道:“好吧,爹,那儿子就去隔壁了,您早些歇息。”

      “嗯,你也别太晚。”淡淡的一句话,暗里却有着说不出的轻松。再同榻下去说不定会忍不住一掌结果了这混小子!昨晚莫不是因法力大耗,怎会容忍他抱着自己一夜好眠到天大亮!想及此,本是稍好的脸色又阴沉下去。

      沉香起身踱向门边,复又转身,再次看了眼仍端坐在桌旁的爹,终是吱呀一声开了门,慢吞吞地跨出去。纵有千般不舍,还须走出这一步呀。有点重地合上门,把身上的闷气撒出去,但还是不敢太过用力,只关门声比平常大了那么一点点。

      这白衣青年自然是今儿早被丁大小姐提了耳朵,今儿中午狂奔水上亭台,又拉了自家老爹辟难的沉香,而一身书生打扮的男子不用说便刘彦昌无疑了。为何沉小子会鼓着张娃娃脸在门外生闷气呢?缘由是这样的。

      先说前两夜他与爹同榻而眠后,发现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本以为会被忧郁之气缠上身不得而眠,哪知却睡得香甜无比,每天起来神清气爽,探识体内竟又多长分法力,虽不明其中原由,但有这等效果哪能放过。原本排斥太过接近爹的他,这几日可变着法儿与爹亲近。这不今儿晚上忠叔本安排了两个厢房,他都舍了舒敞自由跑来想跟爹挤一块儿。可刚提下这意见,就被爹一口否决了。他好说歹说磨破了嘴皮子爹也没松口,实在不行便来了一招——两眼水汪汪地央着爹——这招是最管用的,每当这两眼一水,没有人不落套的,但今儿硬是拿去打水漂也没激起一点涟漪。

      说什么他已经长大了,不能老是这样粘着爹,让别人看去笑话什么什么。他粘过吗?好像从不粘他,只这回莫名粘了上来。还有什么要独立生活,才会有出息什么什么。他四年来风吹雨打,即使有个师父在身边也野放着自己,还不是独个儿走过来的。又说什么如果他到了花甲之年,可儿子还不能照顾自己什么什么如是如是……生了一肚子气的他敢气不敢怒,爹从昨儿傍晚起脸色就不怎么好,要是他发了怒,还不把爹给气背过去。罢了罢了,姑且就独个儿睡一晚,明儿再想法子,日子不是还长着嘛。不急不急不能心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的。

      月前黑影一过,若不是他眼力过人,真会当它是幻觉,收下心思,足下一点,敛息疾追!

      自华山圣母庙的交手和黑云洞一事,沉香也收了傲慢的心,与黑衣人保持一段距离不敢太近,怕惊了前面快速飞掠的人。

      月光映照下清晰可见那人的曼妙身姿,一丝熟悉感萦绕心头。一路小心跟至一处院落,院中假山荷池,他渐生疑惑:这院子怎有些熟?不待细想,只见黑衣女子停在一扇门前,忙闪身躲进院前的一棵大树上。

      “咚咚”几声后,那扇门吱呀一开,开门的人是——丁香!

      隐在繁枝茂叶中的人恍悟:原来这院子是丁香的啊,那这黑衣女子定是华山女妖了,难怪有看着眼熟。她来这儿干嘛?教徒弟武功?法术?……正胡乱猜测的沉香一个不慎泄了气息!

      “谁在那里!?”声刚到,后颈竟一寒!好快!横斧一格,疾刺而来的剑尖抵在斧面!一抬眼不想对上一双明眸凤眼,那眼点点星光闪烁不定,一时间竟被定在当场,直觉告诉他这女子定是他的熟人,却不敢确定。

      一片树叶从胶着的视线间悠然飘下——“咔吧!”——脚下树枝断折声!它终是不能承受两人的重量啊!

      “啊!——”惊叫声划破月空,一男一女,一刚一柔,不约而同,不期而然!

      “大胆贼人,竟敢夜闯侠女院!吃本女侠一拳!”接着粉拳招呼而上!

      “啊!”某人不慎中招,再次痛叫!

      丁府此时已应声渐亮灯火,人声慢慢嘈杂起来,期间有人喊着:

      “有小偷呀!”

      “快捉小偷呀!”

      “快去保护小姐呀!”

      嘿嘿,丁府今夜又热闹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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