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后一家人》兮漾

20、第二十章

　　脑海中浮现挂着无数阿飘前行火车的画面，不由得联想到网上看到的印度火车的图片……或者恐怖片，夜晚行驶中的火车，清冷的月亮被乌云遮挡，车窗上凝聚了一层霜雾，突然一只鬼手印在车窗外——用力摇晃脑袋，删掉莫名其妙的画面，看向外面明媚的天空。

　　珞省最近是普遍粮食生长期，所以都是风和日丽的好天气。

　　火车上很平稳，没事跟着父母四下闲逛，认识了不少鬼民。

　　住在他隔壁的是引路使者带着新鬼，比较特别的就是新鬼只是刚出生的婴儿，什么都不懂，对人间界没有记忆，还不认识父母的婴儿。

　　这个男婴儿也是有名字的，叫天使，有先天疾病，小天使的生命只有短短两个小时而已。虽然没有记忆，不会说话，恐怕还没有学会疼痛，却拥有姓氏和名字，如此一来很容易找到小天使的祖宗们。

　　此刻的小婴儿白白嫩嫩、软软胖胖的，但是刚进入阴间界的时候，可没这么可爱，当时皮肤黑的发紫，瘦弱的很，眼睛肿肿的睁不开，不哭不闹，加上不需要呼吸，简直就像恐怖娃娃。

　　还是这个姓王的引路使者照顾得好，据说不仅喂了奶粉，飞船行驶过程中还活捉了一只母的怪物，奶水十足，喂养之下才有现在这么可爱的模样。

　　孤嘉仁这下好奇小婴儿的成长问题了，不仅引路使者王大人热心讲解，就是同车厢一起聊天的鬼民们也是七嘴八舌地为孤嘉仁这只新鬼解惑，父母有时候都插不上嘴——新手父母真的不容易。

　　一般情况下，新鬼都是死的时候什么样子，很长一段时间就会保持什么样子，而且鬼民的身体状况就是趋向于变回死时的模样，比如赵大人这样偏好二十岁年轻姑娘模样的，就要时不时去美容中心修补一番，或者自己有能力的也可以保持时间长一点。或者是受过伤，如孤嘉仁进入幽都以前看到的那只肚子破了，肠子往外流那样的身体状况，通过医院的努力，以及自身能力的提升，变为正常完好的人形，但是如果放任自流，时间长了，还会变回肠穿肚烂那个模样。

　　但其中也有特殊的情况，就是小孩子，尤其是婴儿，更能保持住成长后的模样，也可以说是死后的小孩子也是在成长的，能够长成大人的模样，不去努力维持外形的固定身形，也会是成年人的某一个阶段。

　　孤妈妈从旁补充，强调从小孩子长成大人的新鬼，固定的模样并非二十岁模样，根据统计这样的多数鬼民固定是老人的样貌，就仿佛虽然人间界时没有长大，但是在阴间界还是会完成这个自然生长规律。

　　孤嘉仁倒是不用担心，他死的时候已经成年，所以他的固定身形就是此刻的样子。

　　他倒是被一个同样年轻新鬼羡慕了，因为那个新鬼是意外事故死亡，不慎被斩首了……伤口还在——行走间都是抱着头的，现在还没有能力让自己的头跟身体连在一起。

　　孤嘉仁也不知自己应该什么表情回馈了，没有对比，没有伤害。

　　小天使已经会睁开眼睛，哭笑都会了，手脚变得很有劲，抓着王大人的衣服，握着小拳头。并不怕生，虽然挺安静的，但是小脑袋瓜转来转去，看看这个，瞅瞅那个，似乎什么都很好奇。

　　孤嘉仁想起自己刚出现在阴间界的状况，不禁发问，小天使是如何进入幽都的。

　　一个瘦弱的恐怖娃娃，飘在空中，像是被指引一样向一个方向飘去——脑补是病，得控制自己。
　　这个问题赵大人也不慎了解，果然是实习的，还是经验丰富的王大人解惑的。事实上进入阴间界是有入口的，在古代基本上入口都是土地庙，而到了现代，入口一般设在公交站台、地铁站台、火车站台、机场航站楼一类地方。

　　入口并不是固定的，只是在死去的时候，会被吸引到最近的站台一类地方，像是通过一层结界膜，就由人间界来到阴间界。

　　在阴间界出现的地点都是幽都附近的区域，出现的地点并非固定的刷新点，而更像是只存在一次的一小块土地，只有跨过了一条小河，踩在脚底下的土地才是幽都外的真实地面，而小河另一端将是再也看不到、无法达到的地方。

　　孤嘉仁回忆起刚进入阴间界的情形，倒是和王大人说的一样，此刻想起来，最初站立的位置，只能看到小河前面的情景，但身后是什么却只有一个漆黑的印象。听到他还记得跨过小河，王大人在他肩膀上拍了拍，还看向赵大人，视线来回扫视了几次。

　　孤嘉仁并没有注意到这些，他更关心小天使是怎么进入阴间界的。

　　小天使是被王大人去人间界抱回来的。

　　孤嘉仁激动万分，赵大人也羡慕不已。

　　引路使者是能进入人间界出差的职业，这也是赵大人喜欢这项工作的第三个原因。

　　不知道死了多少年，经验非常丰富的王大人看着孤嘉仁和赵梅花的反应捧腹大笑，还说着“年轻人”。

　　对于新鬼来说，听到能够回到生前的世界，都是很向往的，虽然不会与生前的人有瓜葛，但是还是忍不住去想知道自己死后，认识的人会怎么样，会不会挂记自己，会不会纪念一下自己，好歹人间走一遭，要是真的不被人记着，想想也是心酸。

　　“人，会说，十二年属相一个轮回，或者说六十年一个甲子，最终生与死的轮回，但那都是人间百年见到的。在我们阴间界，才是真正能看到轮回的发生。”王大人面带微笑说着，不仅看向孤嘉仁这只新鬼是慈爱的，就是看向赵梅花，也是明显是小辈的眼神。

　　孤嘉仁立刻追问：“轮回？是说重新投胎回人间吗？要喝孟婆汤吗？”

　　赵梅花翻个了白眼，不过孤嘉仁没看到。

　　王大人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你需要自己去找答案。”

　　孤嘉仁扁扁嘴，并没有追问下去，他能感觉到王大人是无论如何不会告诉自己的，似乎也是为了自己好，他也不是不知好歹的鬼。当然，还是忍不住抱怨一句，“感觉你们总是遮遮掩掩的。”说着看向赵大人。

　　赵梅花故意嘲笑他地摇头晃脑，她知道他说的是所有消费都要付钱这个潜规则。

　　王大人看他俩表情，也笑着点了点赵大人身上的实习标签。

　　孤嘉仁眨巴着眼睛，感觉自己萌萌地看向父母，这次他们却也是笑着不说话。

　　***

　　除了小婴儿，还认识了一户人家，他们是一个家族的一小部分出外家族旅游——两节车厢，一百八十六人的庞大旅行团。很明显这也只是家族的一小小部分而已，家族城市还要正常运转，死后的生活也是生活，一般没有只享受不劳动的鬼民。

　　这个家族看起来是很和谐的家族，闲谈中孤嘉仁了解到他们家族是轮班制，家族制定了时间表，未来时间旅行计划表，等等，总之就是一个全家都喜欢旅游的家族，轮流出去玩。

　　带这么大一个团出去玩也是不容易的，行程住宿安排，交通工具预定，旅游景点选择……他们果然是旅游家族，这么顺利显然已经很熟悉了。

　　有这样大团的家族旅行，也有小团的家族旅行。孤嘉仁就碰到了一家三口的，两夫妻带着一个十岁大的女儿，这样的家庭让孤嘉仁有些意外。很明显那个十岁左右的小姑娘也不是新鬼，已经学会飘了。看出孤嘉仁是新鬼，一家三口还挺热情。熟悉之后那位妈妈说了她三口是发生了车祸，但很幸运地一起进入阴间界的，现在也很幸福，这次出行是因为小姑娘放假了，他们一家也想看看阴间界的其他地方。

　　有长途火车游玩的，也有到其他省市工作的，工作也是各种各样的，比如有一个看着三十岁左右的鬼，是从孤嘉仁不理解贠省来的，通过网上面试应聘了苘市的能源公司，据说那家能源公司是阴间界该领域数一数二的大公司，所以他千里迢迢，飞船就飞了近三个月才到珞省，后面长途火车还有坐上十二天。

　　孤嘉仁不仅感慨阴间界太大，以及鬼民们太闲，那家公司也是太开放，居然面试了一个员工之后，三个多月之后才到任……

　　他需要适应这个世界的地方还很多！

　　这些千里迢迢跨省工作的不是最让孤嘉仁惊奇的，他感兴趣的是那些带着冷兵器的猎手们！

　　他们有些不是组成固定的狩猎团，而像是三五一队的散兵。狩猎怪物是一个危险却很赚钱的行业，同时也是冒险的行业。在省与省之间的混沌空间，狩猎者们游走邻近边界的城市，时不时去短期狩猎一番，猎到值钱的怪物然后贩卖，或者组成临时较大一点的团队找寻混沌空间的“绿洲”采摘怪植贩卖。

　　长期活动在混沌空间魂飞魄散的危险大大增加，被怪物吃了生不如死是一回事，而且还特别浪费钱，毕竟变成碎片之后不知多久才能重新拼回来。

　　如此活跃在边界地带另一个职业就必不可少了，收集员。

　　小天使的王大人好心地给孤嘉仁解释，收集员就是收集怪物排泄出来那些吃掉的鬼们的碎片，然后拼凑起来，交换给其家人，收取报酬的职业。

　　孤嘉仁一直回避“排泄”二字的，他一直不想将这两个字听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