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后一家人》兮漾

19、第十九章 鬼在迎风飞

　　进了珂市没有多驻留，一刻也没停息地直奔火车站，孤嘉仁也是归心似箭，孤家虽然对于他来说是陌生的，但是有父母的房子，莫名就有种期待，缺失的部分总是希望能够拥有的。

　　在车站候车时碰到一位老者，不管年龄如何，样貌上是难得一见的老者。因老者主动询问他一句“是否遇到一只带着魂魄收集球的猫”。

　　说起相处不知多久的大猫，孤嘉仁还是挺怀念的，不过世界之大，再见也是不容易的，不过好在生命恒久远，不知有多远，还是可以期待一下的。

　　而且老者还说了一句“你们还是有缘的”——说话像个和尚，但没有神神叨叨的感觉，忍不住攀谈起来。

　　孤嘉仁也顺便跟父母也聊起了大猫来。

　　孤爸爸还说这只猫肯定十分厉害，怪物们也是冲着“好吃的食物”去的，那么多围攻一只猫，这猫得多“香甜可口”。

　　孤嘉仁忍不住暗赞一声：果然是大佬。

　　老者始终没有透露姓名，倒是不知闲聊到哪里，居然说了他也是甲等鬼民，这让孤嘉仁特别有亲近感，并追问到底为什么评定甲等的。

　　老者淡淡地笑着，摇摇头，“我也并不清楚，以前甲等并没什么用处，倒是近些年来，不同等级对应不同的折扣政策，就比如这次旅行，享受到不少优惠，让我还觉得有些许愧受啊。”

　　孤嘉仁这一刻并没有注意到老者没有回答他最关心的问题，反而提到了他疑惑的其他问题，“以前的甲等没有折扣吗？评定鬼民等级却是一开始就有吗？”

　　老者这次没有隐瞒，合上手中的书，回答说：“我并不知道是否从一开始就评定等级，但夏商时期历史记录便已存在。起初评定等级只为审判鬼民是否受惩戒，以及惩戒的程度，七百三十年前左右开始，全部鬼民都进行等级划分。”

　　“七百三十年？”孤嘉仁感觉这个年份也太精确了吧，难道与什么历史事件挂钩？与人间有关？说起来，之前听赵大人的话中意思，阴间界也不是一直都和平的……

　　突然想起一句话，“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鬼是人变的，而人死了之后也许有变化也许没变化，但即使变化，已经形成了的三观估计也不会有太大革命性的变化吧。

　　对于孤嘉仁疑惑的语气，老者微笑解释道：“等你读过了一些这里的历史书，就会解惑的。”说完站起身，将书放进斜挎包中，穿起放在旁边的灰色呢大衣，掸了几下衣服，顺平了看不见的褶皱，看了下腕表，冲着孤嘉仁微微点头一下，“我的火车马上要到了，前方还有许多风景等着我，希望有缘再见！”

　　孤嘉仁赶紧站起来说再见，还忍不住鞠了一躬，暗暗觉得这位老者实在太有型，感觉不是同一时代、同一时空的人，不是人，是鬼。而老者生前，想必是个极为出色的人物吧。

　　同样是甲等，感觉自己可能是评错了……

　　***

　　火车上的空间比飞船的狭小很多，每个隔间估计十五平米左右，两侧是上下铺两张床，剩下的空间有间隔出来的卫生间，附带洗浴功能，此外摆放着小桌子和两个椅子，没有更多空间。

　　孤嘉仁虽然没做过火车——出生成长读大学都在同一个城市，完全没有出行的机会——但是也知道这样的卧铺比电视里见过的宽敞多了，然而与飞船奢华的环境，却完全比不得啊。

　　果然由奢入俭难。

　　他和父母三口加上一位赵大人住一间，火车启动，一如既往没有多大感觉，颠簸不明显，也没有多少噪音，而外面光线不错，可以看风景了。

　　驶出火车站花费了二十几分钟，一方面开始速度不快，另一方面则因为火车站太大，火车线路复杂，站台很多，看起来到处是鬼民，似乎火车旅行是很常用的交通方式。这倒是让孤嘉仁有些意外，他以为市内见过那么多低空飞行工具，坐火车的不会多呢，然而真正的事实却并非如此，至于造成的原因，还有待他进一步适应这个世界。

　　感觉上到了阴间界就是移民而已，大约比移民好的一点是不会受到当地居民排斥，不好的一点就是“移民”前对这个世界一丁点都不了解。

　　火车上有餐厅，有移动贩卖的餐食，有卖各种食物、用品、衣鞋等的商店，还有一节车厢的棋牌室，以及一节车厢的观影室，没有更多娱乐设施，倒是显得生活气息浓了许多。

　　一开始孤嘉仁就坐在窗边，看外面风景，离开火车站后穿梭过城市，大约因为火车不像人间那样有太大噪音，所以驶出城市之前基本上没有避开闹市，倒是欣赏到没有来得及多逛的珂市。

　　似乎建筑师狂野非凡的想象都在阴间界发挥出来，也许是经典物理在这里的作用还是有所限制，也许是因为城市规划者更着重个性城市的建设，所以一路看过去，不同的建筑已经印在脑海，感觉以后肯定不会看到一模一样的建筑了，比如那个看不出是三层还是四层的小楼就坐落在这个城市，伫立在那个地方，设计者是谁，用作什么功用……独一无二。

　　一整个城市的建筑，包括住宅都是这样，那么住在这里的居民是怎样的心态，是怎样的精神面貌，有些无法想象。

　　孤嘉仁此时此刻只是觉得更有希望了，虽然死了，却是一种活着的强烈感觉！

　　***

　　他们这趟火车属于长途火车，乘坐的除了他这样的新鬼，以及长途旅行者们，因此一些短途的小车站是不停的。

　　离开珂市之后，便是一片广阔的农田，有水稻田，有麦田，也有菜地，孤嘉仁还看到了一片南瓜地，大大的南瓜非常醒目，让他不禁怀疑其阴间界是否四季分明。

　　碰到的一些小车站附近就会看到一片建筑群，听爸爸说一般小车站附近就是一到两个家族，多数是一个家族，所以小车站的站名基本上就是“珂市李家”或者“玚市孙家”这样。

　　自古以来的以家族为主群居，基本上每个家族都发展成各种功能齐全，完全能够自给自足的城市，堪比人间界的城市也是绰绰有余。也就是说生活在那里的鬼民，全部都是彼此的血亲。

　　孤嘉仁想了想，也觉得挺可怕的。

　　他需要乘坐五天才能到站，第一天看风景，第二天也看不下去了，再不同的风景，身在火车小空间上也觉得无聊了。

　　不禁对着父母感慨，跟人间界的火车没什么不同——好像他坐过似的。

　　一旁赵大人虽然在人间界没坐过火车，却知道这里的火车起码有一点是与人间界不同的，并指点孤嘉仁去发现。

　　孤嘉仁莫名其妙地打开窗户，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哪里惹到赵大人了而被她恶作剧，他一只新鬼这么脆弱，将头伸出窗外真的不会散掉吗？！

　　——事实上的确有这种危险，但实习使者经验不那么丰富的赵大人没想那么多，只不过是以前看过电视报道，所以才知道在人间界没有这种现象，想要跟孤嘉仁炫耀一下……

　　也不知道有什么可炫耀的。

　　孤家父母想着自己给儿子补充的能量不少应该没问题——这也是刚当父母的，没什么经验，还是只有“宠”这一种父母技能。

　　总之，在赵大人的极力说服之下，孤嘉仁将头伸出窗外，看向列车后面车厢的顶部。

　　正莫名其妙，但随着火车转弯，看到了一只鬼在迎风招展……

　　赵大人在旁边笑呵呵地说：“我看过电视上的报道，现在搭火车的鬼少多了，以前没有硬性规定不能扒火车以前，这窗户边上，车顶，到处都看到鬼手，有些也不是买不起票，就是觉得火车速度快，还在省内，带着飞起来爽！”

　　孤嘉仁默默收回脑袋。

　　“嘿嘿，我也想扒火车飞来着，就是还没什么机会，嘿嘿嘿……”赵大人又向窗外投去羡慕的眼神。

　　孤嘉仁表示不能理解，“鬼不是能自行飞？”

　　“当然！所以那些鬼扒累了的话，或者没扒住，被撇下了也不会有危险。当然了，你还不行，新鬼都要学的！有些笨鬼，要学个几十年吧，我家就有一个，比我大二十岁，但是我学会了他还没学会呢。”

　　孤嘉仁又是无语片刻，“不是，我的意思是，既然自己能飞，为什么要扒火车？”藏在车顶也就罢了，真扒在窗户上……如果长的吓人一点，会对窗户内的乘客造成多大的心理阴影啊，变成鬼了也会被吓到吧！

　　“爽啊！”赵大人一副你居然不能理解的表情，“刺激啊！游乐场有这类项目，但是哪有火车这么长，就有种，你想爽多久，就可以爽多久的感觉！”

　　对于没有飞行经验的新鬼来说，实在无法理解赵梅花为什么这么兴奋。“鬼自己不能飞这么快？”

　　赵大人放下激动的张牙舞爪的手，撇撇嘴，“能飞这么快很吃力，能力高的鬼才能飞这么快，但是被带着飞感觉不一样……我在夙省玩过两次幽谷飞行，唉，还是不够长啊……”一副矛盾的满足又遗憾的模样。

　　老小孩儿——孤嘉仁心里面评价。

　　赵大人愤愤不平地说：“后来铁路局就规定不准扒火车了，火车上也专门有工作鬼差处理那些扒火车的……”指了指外面“也就这样挂着一两只鬼，鬼差才懒得上去抓！以前引路使者也有不少顺便玩的！哼！”

　　似乎这本来是赵大人当引路使者的第三个原因，但因为禁止了，所以第三个原因就换成别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