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后一家人》兮漾

16、第十六章

　　孤嘉仁在这个叫做“飞翔号”的飞船上呆了两天，根据“木乃伊”小侯说的，他终于有了时间的概念。小侯所在的“飞翔天团”是由猎手、收集员和其他辅助人员组成比较完整的小型狩猎团。

　　医务室有三个医生，不过也都算是兼职，在需要的时候他们都会是猎手。

　　孤嘉仁牌玻璃球被摆在美女陈医生的笔筒上，几支笔将玻璃球架在笔筒上部，所以视线效果还不错，也方便和驻留医务室修养的“木乃伊”小侯聊天。

　　经过两天的训练，孤嘉仁和小侯确认他说五到十个字会闪一下，长了会变成一闪一闪，这不利于表达，短了也不足以形成亮度变化。并且，能够顺畅的进行“是”和“不是”这样简单的对话，下一步就是教会他摩斯密码，以便进行更多的交流。

　　虽然听花费精力，但孤嘉仁得知他这种算是正经“收集任务”之外的“散活儿”，不确定收集好了之后能否拿到报酬，所以狩猎团不会特意进行收集，何况不了解他魂飞魄散的经过，就更无法指定收集任务的范围和路线。

　　简单说如果碰上了那就顺便收集，指不定何年何月才能重新凑齐。这也是他学习摩斯密码的重要原因。

　　他又不是小星星，只是闪耀无法沟通，时间长了他绝对会得心理疾病的。

　　“木乃伊”经过一次拆布，身体没有因碎裂的伤痕，可以进行下一步的整形——此刻外表是位胸口有血洞三四十岁的中年人。

　　整形过后又重新包扎回“木乃伊”，并向孤嘉仁主动解释说他是中枪死的，死在上世纪二十年代，主要做情报工作。

　　日子在学会摩斯密码、怀念大猫、没有增加一片碎片中过了半个月，小侯已经恢复二十岁样貌，并离开医务室，孤嘉仁觉得恢复无望的时候，突然听到不同寻常的广播——

　　“敌袭！敌袭！所有成员装备武器，各就各位——”

　　孤嘉仁觉得有些莫名其妙，陈医生已经拿起镰刀，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将他的玻璃球拿起，塞在胸口的口袋里，向外冲去，和其他两名医生站在飞船主仓一处窗口。他已感到与往常不同的气氛。

　　“——前方五百米处出现超大型船队，所有成员各就各位！已发送求救信号，各小队长汇报就位情况……”

　　——什么情况？超大型船队？敌袭？为什么有敌人？

　　陈医生隔着口袋摸了一下玻璃球，“别闪了，一会儿危险，我们的缘分可能就到此为止了，说不定变成碎片时还能在混沌空间打招呼，哈哈！”

　　生活在和平年代的孤嘉仁不能明白为什么会遭遇敌袭，超大型船队就是说不是遭遇怪物来袭，为什么鬼民之间还会打仗？抢夺资源吗？纯粹杀鬼取乐吗？

　　数息之间，透过窗户，已经能看到他们的小飞船被包围。孤嘉仁看不见，却能听到他们说的话。
　　“我去，几百艘？”

　　“什么船？有旗子吗？看到标识了吗？”

　　“不是这一片熟悉的，哪冒出来的，艹！怎么这么倒霉，这次铁定凉了。”

　　“会不会只是路过？不会理会我们……”

　　……

　　“有可能吧，毕竟我们这么小的船。”

　　……

　　“求救信号不会被拦截吧？”

　　“我们要打吗？投降吧……”

　　“还是直接投降吧，别估计面子了，反正都是死。”

　　“痛痛快快打一场，死了一个正好，多杀一个就算我赢了！”

　　“就是，痛痛快快打架！”

　　“痛痛快快打架！”

　　……

　　从几个人开始喊，后来整艘船都在吼，一时间群情激昂，孤嘉仁被藏在衣服口袋里一时也是热血沸腾，又不是没有魂飞魄散过，现在都不是完整的，又能如何，大不了再碎一次，不会比被怪物吃掉更惨了，而且他还是可以指望赵大人的，他可是知道引路使者的职责可是护送他回家，半途丢了他可就是没有完成任务，此刻必定在混沌空间找他呢！

　　然而这个超大型船队停下了，围着他们的小飞船停驻下来。

　　飞船内吼叫声停止了，广播中传来“准备！”

　　然而等了半天没有下一句，孤嘉仁听到已经有鬼小声嘟囔“前面什么情况？”

　　“那些飞船中没有出来鬼。”

　　“有一条大船靠近了！”

　　广播再次传出声音：“第一小队、第二小队、第三小队在卸货大厅就位，其他小队成员原地待命。重复一遍……”

　　陈医生开口道：“这是不打架，对方要上船？”

　　旁边有人附和道：“应该不是敌袭，分分钟灭我们，没必要再搞阴谋。”

　　旁边随机有不少松了一口气的声音。

　　不过众鬼要保持原地不动，等待的时间也是让鬼们心浮气躁，被“大老虎”盯着的感觉并不好。
　　突然出现脚步声，待战的众鬼却显得越发寂静，孤嘉仁无法了解口袋之外发生了什么，这时候传来的脚步声难道是超大型船队的鬼过来了？打算去飞船前面的吧，从卸货区过来，确实要经过这里才能过去。

　　“这里？”

　　孤嘉仁听到声音在很近的地方响起，脚步声停了？

　　几秒钟后，他的玻璃球重见天日，然后被拎着交了出去——

　　——什么情况？！大猫来换回我了？！

　　玻璃球到了一个三十岁美女手中，难得不是二十岁美女……

　　下一刻玻璃球又黑了，似乎是被美女的手盖住了。

　　“找到你了……”

　　孤嘉仁听到她哽咽的声音。

　　他也想起刚刚看到的美女为什么眼熟，跟他妈妈的照片挺像。

　　玻璃球又重见天日，一个男的大脸靠近过来。

　　跟爸爸照片很像。

　　所以是他的父母吗？

　　“谢谢你们，谢谢。”

　　“阿鸣，小枫，你们先回飞船，我们随后。”

　　孤嘉仁记得他的爸爸叫孤鸣，妈妈叫嘏小枫。

　　恍惚间，不知道自己都想了些什么，已经登上了一艘更大的飞船，进入了医务室，在这里已经摆上了大小不同的容器，亮度不同，但并没有闪动。

　　“阿鸣，我准备好了，你们，都凑齐了吗？”一个白大褂的鬼说道，手里拿着的似乎是透明的塑料，体积不小。

　　“罗盘已经停止转动了。”嘏小枫的语气中透着激动。

　　“那就开始吧，你们也一起帮忙吧。”

　　说着孤嘉仁就见医务室里眼熟不眼熟的众鬼纷纷拿起大小容器，围着拿着医生，医生将塑料展开，似乎是扁扁的人形……

　　随后众鬼将容器中的魂魄碎片向塑料中倒，塑料渐渐被撑起，最后孤嘉仁的玻璃球被捏碎，医生一摆手，孤嘉仁感觉到风一般，飞入人形塑料中，随着进入塑料更深，他的感觉越来越多，仿佛中心有一股吸力。

　　原来魂飞魄散后就是这样恢复的？自动就能粘合起来的？

　　封闭的塑料中逐渐恢复完整人形，不知经过多久，他能感觉到外面刚刚帮忙的众鬼大多已离开，而除了医生，还有两人没有离开，并一直注视着他。

　　闭上眼睛，感觉逐渐能控制自己，然后医生将他裹成“木乃伊”，根据旁观小侯的经验，这种状态大约需要一个星期左右。保持着闭眼，他不知道该怎样面对这样的场景，他以为还要有很长时间才能见面，他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此刻他也以为可以等到他不是木乃伊的状态，然后下一刻他就被抱住了，被两个人抱住了。

　　“我们带你回家。”

　　他听到哽咽的声音，忍不住睁开眼，几秒钟之后眼泪哗啦啦流下来，沾湿了脸上的布条。

　　他有他们的照片，小时候会抱着他们的照片睡觉，会对着照片说话的，会向照片报告自己获得的奖状……后来照片放在哪里了却不记得了，大约藏起来了，藏起来好久了，久到他忘记藏在哪里。

　　“不要哭，不哭，不哭啊……”孤嘉仁的妈妈抱着他的头，嘴上说着不要哭，但她的眼泪流下得更多，“现在状态不好……宝贝，别哭，宝贝，呜呜……”

　　孤嘉仁爸爸将他和妈妈一起抱住，哭出声来，无法说出话来。

　　医生不知何时已经离开，留一家三口。

　　第一次感受到妈妈的怀抱，很陌生，却有种温暖的、幸福的感觉，并且羞耻的觉得眷恋，还有爸爸的，似乎比自己大的岁数并不多，可不自觉让他有种孺慕感。他虽然曾告诉过自己有没有父母都无所谓，他并没有幻想过，但那并不是事实。

　　已经不记得幻想中的父母是什么样，幻想中的有父母的生活是什么样，但似乎就是现在这样的，就是这样的爸妈，就是这样的感觉。

　　即使比绑成木乃伊，他的脸也快笑得变形了。

　　他的父母不是故意留下他一个人的，他们比他更加想念他，更加爱他的，他相信他们一起生活会很幸福……也许妈妈会更宠他，爸爸会严厉，还会揍他，也许妈妈是个虎妈，而爸爸会是猫爸……

　　他期待起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