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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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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酒捡起脏兮兮的圣旨,扔进库房的角落。
当务之急他是要先去合浦一趟,看看龙王海匪团的内部情况。
时间一晃,一年已经过去大半,再有不到一个月就是新年。
零星的小雨和着南下的北风,让空气潮湿而又冰冷,身体的寒意在北风的吹拂中深入骨髓,冻得人恨不得在骨头里生一把火好温暖一下身体。
对于龙王海匪团的海匪们来说,今年就是一个灾难年。对于沈酒眼前的海匪来说,现在就是灾难中的灾难。
蒙蒙细雨笼罩的街道中,两伙海匪正在械斗。血水混合着雨水洒落在地面,点缀出一条条绯红色的雨水缎带,看的人触目惊心。
街道上路过的人们纷纷避让,免得遭受池鱼之殃。
这伙海匪械斗的原因就是:你瞅我干啥,我瞅你咋地。
沈酒看了片刻,转身离开。
正如吴野所预料的,李岳将小儿子的死安在了何成镖的头上,再加上朱崖洲两个采珠点被灭,两人互相怀疑。现在两人的争斗已经由暗地里转为了明处,两人手里的势力基本上到了见面的就打的地步。
回到合浦的临时住处,吴野正在厨房做晚饭。两人打扮成来合浦讨生活的乡下人,在西南面的贫民区租了一处破烂小院。海匪里有不少人认识吴野,住客栈难免会碰到,索性不如租一处落脚点。吴野不方便外出,打听消息的事情就由沈酒来做。
沈酒舀起一瓢水,冲洗干净双手,说:“城里如今六大当家的都在,李岳和何成镖斗得势如水火,明面上剩下的四大当家的都没有站队。我打听到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据说这六大当家的齐聚一堂推选大当家的事情已经发生过很多次,但一直都没有推举出来。李岳和何成镖让四人表态,四人始终不表态。看来剩下的四个人也有心往上面坐啊。”
吴野往灶台里添了一把柴火,蹲下来继续摘菜,他接过话语说:“不奇怪,下面这些当家的都是这些年李大义招揽过来的海匪土匪寨当时的头目,龙王海匪团能发展得这么大,就得益于他不费一兵一卒的招揽。不然龙王怎么会有这么多当家的,别看这些人老实,那是有李大义压着,现在李大义死了,沉寂多年的野心还不沸腾起来。”
“有意思。”沈酒也蹲下来,舀盆水清洗地上摘干净的菜。
吴野接着说:“何成镖此人脾气非常暴躁残忍,李岳此人残忍阴险,两人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小心眼记仇,所以两人根本就不能服众。”
“有一件事,听说李大义死后,抓了一批他宅子里的人,有些现在都还在牢里,要不要救出来,正好我们现在缺人。”
吴野看了身边人一眼,说实话他不能理解这种对陌生人的善良。他知道沈酒肯定是知道他的行为牵扯到了无辜,有心营救,但是有一些人是不值得的。
“沈哥,能跟在李大义身边的人都不是善茬,不管是他的手下还是他的仆役,能在他身边伺候的人没几个是身上不沾血的。反正南方城李大义宅子里的仆役我是不止一次的看见他们打死人。”
沈酒明白了,他不是圣母,知道做任何事情都有可能会牵连无辜,但事情依然要做,只能在牵连无辜被自己知晓时尽力营救。但就像有句话说的狗随其主,有什么样的主人养出什么样的狗,要是这狗不能讨自己欢心,主人也不会允许其跟随左右。
没有人会允许一个和自己的理念有冲突,对自己有异心的人在自己的身边。一般这样的人都是被送去最底层,所以主人的生与死都与他们无关,即便是牵连无辜基本上都牵连不到这些人的身上。
晚饭两人吃的简单,就是两个猪油炒绿叶菜加大米饭,量倒是挺足。
吃完饭,沈酒打算等天黑去一趟李大义的大宅子探探,看能不能得到些有用的消息。
这座大宅子比沈酒七月份来时安静了不少,几个月的时间,竟然显现出了一丝破败的意味。
正堂旁边的偏厅有人说话。
“大哥,今天堂叔和表舅又来了。”
“又来要公账的?”
“是,他们说公账一直是父亲保管,让咱们交出来,说再不交出来就带人来搜宅子了。”
“呵,公账以前都是韦意林管着,韦意林死了父亲才拿过来,父亲出殡那天他们明里暗里要看公账,我便拿了出来,之后公账便被带走了。我如此跟他们解释了无数遍,如今一次次的来索要不过是借口罢了,看来他们不拿到父亲的私账是不会罢休了。”
“哼,就是一群狼心狗肺的东西,早知道就该让爹爹把他们都杀了。大哥二哥咱们这是王府,不能让他们进来搜。我还没出嫁呢,没得坏了我公主的名声。”
“住嘴。”
两声呵斥同时响起,不一会,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打开偏听的大门,左右看了看,见没人又关上门。
沈酒趴在房梁上调整了一下姿势,利用他过人的耳力继续倾听。
门关上后,屋里再次响起了声音。
“李玲儿,别再做你的公主梦了,父亲都死了,你现在还没看清楚状况吗?”
“还有,往后别再说这些话,宅子里有他们的奸细,小心被听了去。”
这时响起第四个人的声音,是个妇人的声音。
“你们父亲生前最宠玲儿,惯的没了脑子,你们别跟她计较,毕竟是女孩子。玲儿,跟你大哥二哥道歉。”
“大哥二哥我错了。”
“唉,算了,我们还是想想今后该怎么办吧。”
偏厅里讨论的声音一直响到亥时,众人的呵欠声不断响起才散去。
沈酒先跟着年长的大儿子来到一处院子,见他睡下沈酒便离去。
随后来到二儿子的院子,还掌着灯,但看样子也是准备睡了。
然后来到小儿女的院子。这出也是还亮着灯,房间里有两人在说话。沈酒故技重施,一翻身再次趴在房梁上。
没一会屋里出来一个妇人,沈酒认识,她便是李大义的正妻,是唯一能陪在李大义身边安睡到天明的人。妇人出来后招来一个丫鬟,交代了几句,丫鬟便匆匆离去。
没多久,二儿子前来。院子里的丫鬟全部被遣散,屋里响起了妇人的声音。
“唉,你父亲的私账我知道在哪。我知道你们都不知道你父亲的私账具体在哪,他也没有告诉我,你父亲这人多疑,他的私账就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知道。我之所以知道是不小心看见的,私账的账本藏在他常睡的那个木枕头里,账本里的东西都藏在老宅的密室,就城西那个你父亲常说的他长大的那个宅子。”
“娘你怎么不早说。”
“二儿啊,你听娘说。你找个时机,带些钱财带着你妹妹北上去中原,找个小地方,好好的生活。你父亲生前最宠你妹妹,你替她找个好人家。你父亲的私账本你带走,等来日这边平静了找个好机会你再去挖出来。”
“娘,你这是什么话。”
“是啊,娘,玲儿不走。”
“你们怎么就看不明白呢,听娘的,你堂叔和表舅不会放过咱们,剩下的几个当家的也不会放过咱们。过完了年,即便不冲着私账,为了你父亲手里的势力,他们也指定要动手。”
“那娘和大哥呢?”
“不管怎样都得有人在前面当靶子,庶出的那几个不顶事,你大哥和你之间必须留下来一个。”
“呜呜呜……娘,玲儿不要。”
房间里响起一片抽泣安慰声。一刻钟后房间里另外两人离去。小女儿打开门,招来丫鬟伺候洗漱后回闺房里睡下了。
丫鬟关上闺房的门后,来到方才三人谈话的房间收拾,沈酒不经意的一瞥,看见了一样熟悉的东西。
时至午夜,整座宅子陷入沉眠。小女儿院子里守夜的丫鬟也进了闺房的外间,枕在榻上沉沉睡去。
沈酒轻巧地跳下房梁,缓缓打开方才三人谈话房间的房门,蹑手蹑脚地进去。
房间的装饰桌上摆放着一个硕大的瓷瓶,瓷瓶上插着满满一大把白色的花。白色的花朵从中间爆开,挤出四五片洁白的花瓣,花瓣呈丝絮状,高高耸立。支撑花朵的茎秆已经干枯,茎秆上的枯叶被裁剪的干净,更衬托出花朵入云彩般飘逸。
这东西,沈酒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他伸出手去摸一摸,立刻被那柔软的质感感动的恨不得吟诗三百首。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东西居然被当成了装饰花插在花瓶里,这简直就是暴殄天物啊。
沈酒揪起白色的花瓣,揉成一团塞进胸前的衣服里。揪完这个房间里的,他又把整个小院都检查了一遍,把小女儿闺房里插这的一瓶白花一样揪下来。
之后搜查了一下整个宅子,发现只有小女儿这里有两瓶白花,他处都没有。
沈酒挺着个大胸,兴高采烈的回到租住的小院。
吴野还未睡,正等着他回来,看到他如此的高兴便问:“发现什么大好事?”
沈酒嘿嘿一笑,从胸前掏出一把,说:“棉花。”
没错,沈酒发现的插在瓷瓶里当装饰的洁白花朵就是棉花。小时候他家每年都会种,每年他妈妈都会弹一床十斤重的大棉被来过冬的那个棉花。
柔软的纯棉一直是他买衣物的要求,这根本就不是麻布能比的,绸缎和他的保暖性一样不能比。
沈酒再一次深深的唾弃了一下李家有眼不识神物。
殊不知,这棉花也是李大义最近几年派出去的商队带回来。他这只商队会带着瓷器和丝绸沿海岸线南下,与经过的异邦他国交易珍珠珊瑚玉石等,也会带回来一些新奇之物。这棉花就是带回来讨好爱花的李玲儿的,用常开不败的名头,此花深得李玲儿的喜爱。
李玲儿着人在花园种植,但每年,花长得却不尽人意,有的长虫开出来的花又丑又小,有的只顶上开一朵好的,其他的花结了不开,有的干脆长得极高却不开花。所以每年得到的那点好看的花就全装饰在了她的院子里。
若是让沈酒知道他种的棉花如此,说不得还能教一教他们棉花打顶的方法。
李玲儿平日里对这花极为爱护,轻易不许别人碰。这也就难怪这棉花的好处没人发现也没有人将棉花传播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