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倒V结束）仲夏夜之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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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遥难得放了个假。
其实如果顾北其稍微细心一些就会发现，情况哪有这小孩儿自导自演的那么邪乎，自从他身体好起来之后每天该有的课一点没落下过，虽说也没有下了十足十的功夫，可到底还是有在坚持的。
毕竟是能被日常从矮子里拔将军的白昊景看上的料。
顾北其也觉得这件事情发生得很迷。
就像有人忽然从天而降说要抢走你怀里玩得正美的玩具娃娃，你不给，他就硬说是你妈喊你让给他玩的，不给就硬抢。甭管你内心是怎样的莫名其妙，这个娃娃你也抱不了多久了，所以结局就是你要么把那个仗势欺人的傻逼打一顿，要么只能带着娃娃跑。
然而事实是白昊景那身腱子肉让顾北其没有一点点犹豫地放弃了前者。
他要带江遥跑路。
一阵机器猫的主题曲背景乐后，那边小姑娘拖着软绵绵的调子接起了电话：“喂？”
“钊阳我给你讲，”商场里人声有点嘈杂，顾北其一手摆弄着那一排衣服，肩膀夹着自己手机：“你老师我可能要提前一个多礼拜去你那，对，让你打听你那的教室你打听了吗？没事琴不用那么好的，你现在就把位置给我发来，嗯，不会发喊你奶奶教你。”
那边瞬间响起小丫头欣喜若狂的尖叫，叽哩哇啦喊了起码三分钟。
顾北其撂下电话，转而发了条微信给黎放：“老黎，看见回话。”
黎放正好看见，于是就回：“？”
“是这样，我现在需要交代一点后事……”
那边沉默几秒，凝重道：“您请讲，讲完遗嘱别忘了再保留一份纸质版，记得摁手印。”
“……”顾北其已经打包了他买好的装备：“我要带人逃亡一段时间了，这一个月，我家里就拜托你——”
“逃……”那头黎放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打断道：“带谁？”
那边演得越来越起劲儿，不小心说秃噜嘴了：“我的马子……”
“啊？”
“不对，我的崽子。”顾北其更正遗嘱道。
“你跟那谁、你，这么快就下小的了？！”
“别扯犊子，现在这个事情关系到我们的性命，最早明天就走，我看了看路线发现我们可以直接坐那个大巴，只用六个小时……”
呀。
他尴尬地停下脚步，忘了江遥似乎不能坐车的样子。
回到家，开门，屋里灯和空调一块开着，一股冷风扑面而来。顾北其视线随即落在正对大门的长沙发上，那上面趴着的男孩正霸占着他的电脑，也正好抬眼和他打了个照面。
冷风太足，江遥身上不知道披了条什么东西，黑乎乎的，顾北其凑近才发现是自己早上脱在那边搭着的大T恤。
画面分外岁月静好，他没来由的鼻子一酸。
江遥本来想起来，视线移到他提回来那一兜东西上：“什么？”
“你先呆在那别动，我有事和你说。”
大概是难得看见他一脸严肃的样子，江遥脚刚落到地上，又缩了回去。
“你爹把你卖了。”
顾北其上来没经大脑就放出去的一句话还没说完，脾气不好的小男孩已经拉下了脸：“神经病，你爹才把你卖了。”
“不是，我没和你开玩笑。”
顾北其详细地给他讲了自己和白昊景在琴房的一系列对话，顺便试图再次洗脑：“我不知道他俩是怎么联系上的，但是你绝对不能和他走，那人脾气你也知道，上次能掰断你一条胳膊下次还不知道对你做出什么来！我怕你死在他手上你知道吗！”
江遥听得目光呆滞了：“……”
“你不是瞒着你家里跳舞么？他还要拿你这个事情威胁，威胁！都二十一世纪了居然还有教育工作者明目张胆地讲这种话！而且——”
江遥：“而且什么？”
“他、他还凶我。”
讲到动情处，那人居然还一脸委屈地吸了吸鼻子。
“……所以呢？”江遥低头瞅瞅那一兜锅碗瓢盆：“这就是你要把我弄走的原因？”
顾北其理直气壮地点头：“是啊。”
“哦。”江遥麻木地吐出一个字。
顾北其喜出望外：“所以……”
“神经。”
啪，青年脑子里的弦断了一根。
“不是你——你回来！站那别走，我看你敢走！”
“有完没完？”江遥被吼得瞬间炸毛，停在卧室门口，狠狠扭头回去瞪着那人，“你是神经病吧。”
“我看你他奶奶的才病不轻呢！”顾北其也腾一下子跳起来：“好赖话听不懂吗，你想被那人活活折腾死才高兴？现在都在竭尽全力地保护你顺着你、和你好言好语商量，你老这么叛逆给谁看啊？”
“商量？”
江遥幽幽地冷笑一声，眼睛瞥在那堆东西上：“买都买回来了，我还有的选吗？你哪一句话和我商量过了？”
“你是我什么人，我非要什么事都听你的。”
顾北其心里好像被人捅了一刀，转着圈地拧了个来回。
“宁肯和一个陌生人走也不想信我的话是不是？”
江遥说：“我不信任何人，我只信我自己。”
“挺自我啊。”顾北其忽然熄火了，脸上表情出乎意料的平静，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平静，“江遥，我来这住了一年了，一个人在外面生活三年了，我就是从你这个年纪过来的，你什么想法，我都知道。”
“除了我妈还没人敢抽过我嘴巴子。”对面没反应，他于是接着道：“我也没一次一次死皮赖脸加过谁微信，没大半夜的守着手机不睡觉等过谁消息，没为了和谁搞好关系和他家里人套近乎、没主动请谁坐过我的小机车、招谁到我家睡过觉……”
“除了你这个小没良心的。”
“我也没图过你啥，你装女孩儿拉我去开房我有干什么吗？你用我琴房钥匙折腾我我说你什么了？你说我能去得了法国你就答应给我什么？我之后当回事了没，嗯？我知道你对我有那个心我就知足了，我也乐意对你好，我这人就是这么单纯。”
江遥没动，站在那犹如人形化石。
顾北其看了他半天，然后说：“我不是那种老爱着急上火的人……那我换个方式呢？我不想你和那个白老师走我想你只能和我玩，好吗？”
他觉得照刚才那样的方式和他说根本不行。
两个人从认识到现在，看起来天天不吵吵一顿打一架都不习惯，顾北其细想下来，其实真正产生原则上分歧的时候很少，甚至可能根本没有过。
他是个很容易心软的人，他也看不得身边在乎的人受一点委屈，江遥和他一样，虽然很多时候那些气人的行为都能轻松气没他半条老命，但他明白他心里其实还是有自己。
其实正如他自己所说的那样，知道这一点他就很满足了，毕竟谁的心也不真的是块冷冰冰的石头，永远没有温暖的时候。
或许就是不太擅长表达吧。
比如现在……嚯。
“诶你安静的时候我真的挺喜欢你的，”顾北其看他站在那纠结，想说话又说不出的模样，火又泄了个干净：“和我走吧，就当去度个假，钊阳你也认识，咱陪小朋友去玩也比等着被卸胳膊卸腿强啊。”
“好吧？”
“好。”顾北其替他答应了一声，趁着自己还没被鄙视飞快地溜去洗澡：“小可爱我衣服可以拿去洗了吗？”
江遥瞬间清醒，把他的T恤狠狠一丢：“死一边去。”
“你看看买的衣服你都能不能穿，去屋里试试。”那人隔着玻璃门在嚷。
江遥站定，想了想，冲厕所里面回了一句：“我不喜欢说话声音大的人。”
“嗯？”里面水声霎时小了：“你说什么？”
“我讨厌嚷我的人。”
顾北其开了门，探出自己湿漉漉的脑袋，确定他的表情很平静没有在生气后，柔声道：“知道了，哥哥以后都好好跟你讲话。”
江遥伸手，把他脑袋又推进去，沾了一手水。
里面人傻兮兮地笑。
顾北其洗好出来，江遥正盘腿坐在他床上玩手机，身上套着明显合身不少的新衣服，显得人清爽很多。
看见他过来，还做贼心虚地扯了身边一条小白毯子披上，不让他盯着自己身上看。
“你披袈裟啊？”
江遥装聋作哑，把毯子又挪到了脑袋顶，盖住。
顾北其饶有兴致地继续逗：“行了，这下成新娘子了，来给哥哥掀开盖头看看——”
那“头纱”立马被揭下蒙在了他头上，几乎要把他给捂死：“你能不能闭会儿嘴？”
“我怎么你了，你蹲这挡着我干活诶，我要挂蚊帐。”顾北其声音闷闷地透出来，一把掀下薄毯把人一卷，单手扛下了床：“这玩意儿我还交代钊阳给咱们备着了，乡下蚊子更多。”
蚊帐和这屋里天花板上垂下的几根钉子绑在一块，江遥：“去乡下？”
“人家那也有办课外班的教室，不耽误你跳舞。”顾北其拾掇完床铺，把枕头拎上去放好，“诶你鞋还在那桌上呢，我看你之前拿的好像不是这双吧？有什么讲究么？”
江遥新换的是双足尖鞋，头部四四方方，和平时跳用到的不太一样，顾北其凑过去看：“是不是穿着这个就能跳女孩儿那样的小天鹅？”
“差不多。”
把带子绕着脚腕系好，末尾打个结，脚尖一点就真的轻松立住不动了，看得顾北其直呼神奇：“这得多疼啊，要练很久吧。”
“其实男生跳一般不用这个……”
“那老师说，你连女步都能跳。”
江遥脱了它：“我就是试试，看之前学的现在还能不能跳得起来。”
青年看着他认真的侧脸，“你以前肯定演过出什么的，我以前看过一个学校排的芭蕾舞剧，叫《胡桃夹子》，特好看。”
“我也会——”江遥没多想，顺口就说出来了。
“嗯？”
“就，以前我们在学校跳，群舞，独舞，都有。我们还一起演舞台剧……”
讲到自己的事业他话难得多了起来，顾北其一直觉得江遥说话特别好玩，他就像个初生刚刚学话的小孩儿一样，语速快一点就啥也说不清楚，嘟嘟囔囔的还挺可爱。
“来来来演一段，小舞蹈家。”
床都给他腾出来，因为地面地方小害怕他摔，顾北其坐到了桌子上，江遥扭头又披上了他的“袈裟”，不太乐意地往那一蜷：“演什么演。”
“来嘛，我想看。”那人哀求：“演一小段就行。”
末了还啪啪啪鼓了半天掌，让他想逃都没法逃。
“……”
江遥披着雪白的毯子站起来，脑袋离头顶的蚊帐只有几厘米，闭着眼在倒腾词儿，顾北其捂住了自己的嘴，大气都不敢出。
“即使彼此两情相悦，但战争、死亡或疾病却侵害着它，使它像声音、影子、梦、黑夜中的一道闪电那样短促。 ”
……
很熟悉的台词，应该在哪听过。
男孩子声音抑扬顿挫，掌握得恰到好处，顾北其发现他眼睛里的情绪瞬间变化了，就像在演一场独幕剧，一个人说了长长几段不同角色的词，感情充沛瞬息万变。
尽管现在脚下没有足尖鞋，但他依旧能为这场演出注入灵魂。
江遥不再念台词，他的双臂随之抬起来，线条流畅的四肢充满力量，不断在空中划出好看的弧线，踩着软软床垫的双脚也在律动，灵活地变换着步调。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段舞完全是一时兴起的独创。
看他跳到一半，沉浸其中的顾北其逐渐想起来他那天在学校见那些学生们排练的就是这部剧，年轻的拉山德与美丽的赫米娅相爱，魔法制造的闹剧，夏季夜晚的森林被蒙上浪漫的色彩。
尤其是披着被子的江遥此刻看上去越发像个穿梭在林间的小精灵。
少年眼中似乎流淌着星河，他的手臂划过风，划出晚间那一抹若有若无的微光，他背后雪白的墙壁上倒映着影子，好像延伸进来的那一望无际的森林。
舞蹈赋予这段剧情以生命、
——夏夜、影子、梦境，与爱情。
看多了经典悲剧，却恰恰忘记了威廉·莎士比亚同样也是个擅长创作浪漫喜剧剧本的大师。
男生静静地看着，仰视着，江遥旋转起来的身形让他想到了被掀开盖子的八音盒，而里面那个随着旋律转圈圈的小人也就是这副模样。他的脚尖仿佛踩着看不见的音符，空气中被带出一圈一圈的波纹。
太美了。
以前的他总把芭蕾归为“柔软”、“轻盈”这之类的范畴，舞者都是优雅高贵的白天鹅，骄傲地仰着头颅，肆意伸展开他们最美的一面给旁人看。他从不知道，原来这么优美的舞蹈让男孩子跳起来，居然会带出这样一种无与伦比的灵动，以及蓬勃的生命力。
若不是“演出”最后出了点小事故，顾北其能给江遥今晚的表演打十分。
脚下床垫太软，一个转身就被底下的弹簧荡起来，本来没什么，谁让那条白毯子拖得怪长正好被踩了个正着呢？
“你小心一点啊！”
顾北其手疾眼快扑腾过去薅住人的脖领子，俩人双双被绊倒在床上，差点把好不容易支起来的蚊帐刮倒。然后被子落下来，把他俩脑袋都蒙住了。
被窝里的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顾北其还没反应过来自己是不是把小可爱给床咚了，那人就瞪圆了一双猫一样的眼睛呵斥他滚蛋：“我以后拒绝再给你跳。”
“别别别。”男生一骨碌坐起来，拉下头上的被子：“你跳得特好，真的，我信了，以后你练舞都叫上我行吗，想围观。”
江遥憋着一口气拉过他的脖子，顾北其脸埋在他肩窝处，能感觉到他呼吸均匀，心情不错。“我也想去法国。”
“嗯？”顾北其赶紧挣扎起来：“你也想？你想去法国学跳舞吗？”
“我爸以前就在那教课。”
“真的啊！”
江遥又道：“我还去过呢，我想以后去那边的学校，如果能的话。”
“不是这有什么不能的，你超棒的好吗！”顾北其认真道：“你是我见过的跳的最有味道的舞者，我服啦，我现在知道为什么白老师费尽心思要你了，你不仅能跳，还能演。”
怪不得那么能装可怜讨人疼。后面这句话顾北其没敢说。
“我本来就挺喜欢表演的。”
顾北其搂着他：“你还有什么才艺？这涉猎的有点广泛。”
“什么都还行，多少都会一点。”
“牛逼啊。”
夏天真的到了，窗外一片虫鸣，月色打进来撒了满床。
我们一起。
“一起去？”顾北其爬起来，“去法国。”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倒V结束）仲夏夜之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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