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长安城五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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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郊驿站一大早就飘起了淅沥沥的小雨，这场贵如油的春雨难得不向往年那样骄矜，只堪堪沾湿了一层地面就吝啬地收了手，反而愈下愈欢畅，眼瞅着过了晌午，雨势才稍稍停缓。自然的，驿站的来往旅客，大都因为这场雨而耽误了上午的行程，不得不停歇脚步，听一曲春之雅乐。
青黛昨夜给主子守夜，整整下半宿没睡，此刻见天蒙亮，心知主子将要起身，遂吩咐一通守夜的两个小丫鬟去厨房提些热水来，自己亦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裙，准备着待会儿屋里主子传唤。
她们现在出门在外，自然准备得再充分还是比不得家里一星半点，所幸这东郊驿站条件还算可以，现在这个时候来往旅客也不多，刚好有几处空出来的院落。主子们都是好相处的脾性，多是随遇而安，而青黛这些跟在主子身边的大丫鬟们，却不敢如此，自是想方设法的让自家主子多几分舒适。
两个小丫鬟熬了半宿，眼睛都熬红了，领了青黛姐姐的吩咐，片刻不敢耽误，就要出门去。恰此时，一个剑眉星目、清隽俊朗的男子大步流星地进了院子，脸上的喜悦再是明显不过。
青黛一眼就认出，来人不是旁人，正是他家夫人的长子、林家的嫡长孙林铭泽。
“大公子。”青黛连忙上前接过林铭泽的裘衣，又从小丫鬟的手里拿过一个腰形鎏金捧炉递了过去。
林铭泽虽心急，却也晓得他现在一身寒气，冒冒然进去恐会惊扰了母亲，自觉地站到了丫鬟们刚添过柴火的炉子旁。
林铭泽：“母亲起身了吗？”
青黛微垂眼眸，恭敬地回道：“禀大公子，夫人还未起身。”
林铭泽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心下顿生几分懊悔，心知他确实心急了些。
林铭泽是林家的嫡长孙，从小接受大儒祖父的亲自教导，十二三的年纪，就早已修得一身好气度，鲜少情绪外露。这般的失态，在他二十多年的生命里，已实属少见。
思及自己刚刚得到的从长安传回来的消息，林铭泽这会儿心情是又激动又有几分复杂。
楚朝阳回来的事情，沈曦瞒得是严严实实，直到这会儿确定人已在长安城里撂下了行囊，才舍得把信儿传到林家这里来。林铭泽猛一听闻这个消息时，差点没抓稳手里的茶杯，把夫人庄氏着实吓了一跳。
接着就匆匆收拾了一下，赶着上母亲王氏处来报信。
楚朝阳幼年长在林家，直到五岁大，才随着姑母进京。王氏和小姑子本就是情同姐妹，楚朝阳幼年穿的里衣基本都是这位舅母给做的，情分自不一般。
七年前，楚朝阳南下和亲，林家上上下下就像是让人活生生从身上割了一块肉。林铭泽比楚朝阳大了几岁，可以说是抱着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妹妹长大的，说是一句亲妹都不为过。
林铭泽知道母亲和自己一样，一直对于表妹的事情耿耿于怀，故而接到消息后就忙不迭地赶了过来，一时激动，竟没注意到时间。
所幸如今不必在家里，王氏起得比寻常时刻也早了不少。林铭泽刚接过丫鬟递过来的茶，就听到里面起身的动静。
青黛这会儿也顾不得自家大公子了，留下一个机灵的小丫鬟在旁随侍，领着其余几个小丫鬟，忙不迭地进了屋子。
王氏今日一醒神，就觉得心咚咚直跳，一听身边的大丫鬟说儿子一大早就候在了门口，心下有几分差异，但冥冥之中却又有几分意料之中，当下梳洗的动作都快了几分。
林铭泽手里的茶还未凉却，青黛就挑帘而出，请他进去。
林铭泽甫一进屋，就看到母亲王氏坐在圆桌旁，姿态优雅，虽以年过五十、看起来却要年轻十几岁，岁月的痕迹非但无处可寻，反而沉淀了年华的底蕴，唯独眉宇间似是萦着一层愁绪。
“母亲。”
“泽哥儿来了，用过早膳了吗？”王氏看见儿子，高贵端方的表情瞬间变成了慈爱温和的笑容。
“还未曾。”林铭泽撩起衣袍，坐在了王氏的对面。
王氏：“这么早，有何事？”
林铭泽虽极力压制，脸上却隐隐透露出几分欣喜之色，“母亲，今儿早上长安刚传来的信儿，说如姐儿前些日子已经到了长安了。”如意，是楚朝阳在外祖家时，外祖母给她起得名字。
王氏搅拌汤羹的手猛然一顿，汤匙和碗壁碰击，发出“叮当”的声音。一向仪态万千的林家大夫人此刻也顾不上这样的行为是否失礼，一双仍保养良好的手紧紧地抓住了大儿子的袖笼，声音中带了几丝不可置信的惊喜：“这话可真？！”
“千真万确！”
得了儿子确切的答复，王氏提溜起来的心可算是狠狠地落到了地上，眉宇疏朗，期间愁绪顿时散了大半。
王氏越想越欣喜，眼下登时没了儿子的存在，只打发了人外些给家里去信，尤其是他姑母，随及指挥身边的丫鬟把她这次带进长安的私库清单拿来，她得好好看看有什么好东西可以添置给外甥女的。如今不必前朝，外甥女虽有和亲的名头在那里，但终归还顶着一个前朝公主的名头，谁不知到那些长安的世家们，最是眼高，自家千娇百宠的小囡囡不定收了什么委屈。
酷爱脑补的林大夫人，一想到自个儿当亲女看待的外甥女，在这春寒料峭的二月天里“吃不好、住不好”，眼眶都红了一圈，把一旁的丫鬟吓得不轻，被母亲扔到一边的林铭泽也是好笑地摇了摇头。未免母亲恼羞成怒，他还是别提醒母亲，自家亲妹妹可就在长安哩，怎能让如姐儿受点委屈。
一柱香后，东郊驿站里飞奔而出两匹骏马，带着主人的嘱托，向着南方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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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木为座、东锦棉为垫的美人榻上，半卧着一仅着绸质亵衣并一件毛领小坎儿的美人。白的透明的玉臂轻轻支起脑袋，乌黑的情丝乖顺地顺着臂膀垂下，散落在肩胛两侧。
在自家亲舅母眼里，正“吃苦受穷”的楚朝阳，烧着银丝炭，点着仅大内才有的金丝线香，眯着眼，打量着屋内的四根立柱。
“小北啊，你看这柱子，有没有觉得上面的图案有些奇怪。”楚朝阳接过如北刚从厨房端来的红枣莲子羹，却为急着入口，轻启朱唇问向身边的丫鬟。
四人中性格最跳脱的如北，看待事物往往也最出其不意。小丫头一听主子的问题，不由微微睁大双眼，聚精会神地盯着四根柱子出神。左看看、右看看，觉得就是挺正常的柱子啊？
如东拿着厚厚一摞请帖进来时，就看到自家主子正悠哉地喝着羹汤，候立在一旁的如北正“苦大仇深”地盯着屋里的四根柱子。
心知准是自家主子不知又问了问题才惹得这丫头这副样子，如东使劲儿抿下嘴角的笑意，走进主子身旁。
“郡主，今儿的帖子。”
一声“郡主”，喊得楚朝阳恍惚了一下，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这是喊得自己。
毕竟听了二十几年的“公主”了，冷不丁地一换，楚朝阳还真是有点不适应。
其实虽说称呼变了，但品级倒没变。想到几天前的场景，楚朝阳还是觉得十分好笑。
三天前她前脚入了府邸，后脚大内的圣旨就来了。好笑的是，那会儿沈曦还未离府，吓得颁旨的太监手脚都不会放了。
接旨按说主人家要沐浴焚香，着正装，附身行跪礼的。沈曦心疼楚朝阳本就刚回来，心下一边懊恼他不该如此心急给她正名，更舍不得心爱的小公主给一太监下跪，索性免了这些繁文缛节。
沈曦不让跪，楚朝阳自乐得轻松。别问为什么，问就是“恃宠而骄”。
颁旨的太监年纪不小了，这么多年头一次见有人接旨不光不跪着，旁边还陪着九五至尊，那位非但没有被冒犯的意思，反而专心致志地给身旁的人煮茶。另一位更是享受地心安理得。
嘴角直抽抽地颁完圣旨，颁旨太监屁颠颠地就领着一群人回宫压惊去了。
楚朝阳掂量着手里的圣旨，略带不解地看着沈曦。位同公主的超品郡主？为何费这事儿，直接封公主不是来的更方便？
沈曦知晓楚朝阳的疑惑，却无心解释自己的小心机，只把刚煮好的茶递过去，眉眼间一片温顺，一如七年前一样，看起来“乖巧”得紧。
接过那杯沾了龙气的香茗，腾起的茶雾氤氲出楚朝阳心间的疑惑。
——有猫腻。
但之前劳心劳力了十几年的新晋琼华郡主表示，懒得想。
心神转回当下，楚朝阳扫了一眼案头上的请帖，看都没看，直接示意如东收到一边去。
“除了沐嘉侯府的，都推了。”
“喏。”
入定了好一会儿的如北终于破了功，娇俏的小脸上满是苦恼，“郡主，奴婢太笨了，没看出来。”
楚朝阳起身，边由着如东伺候自己更衣，边拿起一旁的桌案上的扇子，轻敲了丫头的头一下，“笨！什么古怪都没有！”才怪。
楚朝阳笑眼弯弯，薄如蝉翼的眼睫微微颤抖，遮住了眼眸深处的一抹深思。
——内有乾坤吗？哎呀呀，七年不见，小伴读这是想造反？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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