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长安城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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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心寺
传承百年的古寺，隐隐绰绰地掩映在长安城外静山的半山腰间。入寺的青苔石阶蜿蜒曲折，两道小溪伴石阶而下，沿道的参天古树，在石阶的上方搭出别致古韵。静山静山寺，山景山寺皆为静心净心的好去处。
静山寺的后院，一处幽静的院子里，一位青袍的年轻男子正与一鹤发白眉的老和尚于门廊下设的竹席处对弈。男子仅着一简陋僧袍，肤色苍白，眉眼沉郁，眼眸低垂，窥不得一丝情绪。
居于男子对面的了悟方丈，执白棋落下，轻轻一点，破了看似焦灼的黑白对弈局面。
“啪——”男子将手中的黑子放回手侧的墨玉盒，玉石碰击的声音，于这寂静的院子里，清脆却刺耳。
“方丈的棋艺，某已领悟三年有余，惭愧至今仍未有所进，还望方丈莫要嫌弃小子的浅薄。”男子抬头看向对面的了悟方丈，苍白清俊的脸上，一道恰到好处的笑容，莫名的一股子违和之意油然而生。
“阿弥陀佛，施主心不在此罢了。”了悟看着对面以求佛求棋之名在静心寺待了三年的前朝宣仪帝，如今的平守侯，心知，他这座小寺，怕是早就已经留不住这位了。
“方丈客气了，某的两位家姐，一位不日而归，一位方从南楚归来，多年未见，难忍思念，总要回去看看。日后，总是还要回来叨扰方丈一二的。”平守侯楚照辰嘴角的笑容，从头到尾，弧度都未曾有过一丝改变。
了悟知晓，三年佛法洗礼，终是未能洗去眼前这位前朝君主心中的偏执狠戾，也罢，心中本无心向善向佛之人，终是难求。
思及多年前见过的那位九龙真气冲天的少年、如今的九五至尊，了悟捻动手里的佛珠，起身缓缓离开了小院，“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阿弥陀佛。”一句话，似是忠告，似是无意的低喃。
楚照辰听到这句话，执壶的手一顿，嘴角的弧度越发的明显，苍白的肌肤染上奇异的红晕，眼里的沉静却如一颗石子投入了镜面的湖水，漾起一圈圈的涟漪。
了悟离开小院没多久，居于此处三年的主人，携家仆侍卫，也告别了这座在他看来犹如牢笼的小院子，向着他魂牵梦绕了三年的长安城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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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观四年
四月的第一个大朝会，发生了几件震惊朝野的事情。先是原吏部尚书林铭泽官复原职，打了顾党一个措手不及。
实在是君臣两人之前闹得太过难看，虽说顾相这种老狐狸信不信尤不可说，但党派关系错综复杂，纵顾盛乃领头人物，也很难说让底下人皆不为所动。
近几个月来，两派相争格外激烈，顾相一党不少官员满面春风，上朝走路都是带风的，参另一派的折子更是数不胜数；反观新贵一派，林铭泽一退，仿佛失了方向，好在还有一个叶骋晟，局势还算可以。
如今朝廷上的新贵一派，多为武将，性格本就直爽，见那些酸唧唧的文官整天见儿恨不得爬到床底下寻他们的错处，一个个憋屈的不行，叶骋晟又是一个肚子里全是黑水的家伙。叶家世代从武，虽说出了他这么一个怪类，但他骨子里是亲近武将的，更何况新贵一派多是他曾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见不得自己护着的人被人这般挤兑的沐嘉侯爷，明面上不想给人留把柄，私底下给兄弟们出了一个又一个的阴招。不说别的，这些天顾相一派因病告假的官员可是不少，实情到底是因伤还是因病，左右那些好面子的世家子是没脸说自己怎么落得一身伤。
如今，林铭泽官复原职，一派自然士气大振，另一派则深受打击。可坐在上面的那位陛下，显然觉得自己这几个月给他们的日子太过舒坦，顾相一派的官员紧接着又迎接了一个他们完全不能接受的旨意。
今年的科举，增设殿试，取三百贡士入含元殿，由皇帝钦点。此旨一下，满朝皆惊，就连一直板着脸的顾相都忍不住脸色一变。顾盛知道雍帝早就想动科举这块硬骨头，但在他看来，这块骨头要想动绝不应该是皇帝亲自动，但没想到，顾盛抬眸看了一眼端坐在龙椅上格外年轻俊美的帝王，突然觉得自己怕是真的低估了这位。
看似只是加了一试，实则牵动的是盘根错杂的势力。雍朝建国以来，虽只开了一次科举，因时局所限，却是沿袭了前朝旧制，由礼部主办，另皇帝择一主考并两副考。前朝重文轻武，世家子弟多出任文官，科举主考官的名头也多是落到他们的头上。因而，虽科举是寒门子弟改换门第的最好路子，但实际上，每年取进来的进士，十之八九皆为世家出身，就算有那一二寒门出身的，也多在尾巴处吊着。
久而久之，势力盘根错杂。碰上前朝那个不看重脸面、不按常理出牌又手握长安兵权的奸臣，养尊处优的世家子们可是好好的喝了一壶；如今改朝换代，新帝看起来又是一个“好性儿”的王府世子出身，对朝堂上的党派之争多是出于隔岸观火的态度，他们自是没有想到，雍帝竟会直接拿科举开刀。
顾盛眉头一皱，走出了队列，“陛下英明，但，科举一事牵连甚广，动一发不然，其从童生试开始均要随之变动，臣以为，此事还应当从长计议。”
顾盛一出声，顾相一派的人皆像是吃了定心丸，是呀，科举哪能说变就变，单说每试取的人数就是一个大变化，这些不都得讨论讨论，这届肯定赶不及，下届？他们能拖十届！
沈曦并未开口，修长的手指一下一下敲击着手边的龙头，一双凤眸里明明灭灭，看不清楚期间涌动的神色。
沈曦时常怀疑一个问题，这些前朝过来的老臣，一个个的是不是让王甯桐那个老贼给虐傻了，还是看对他这位“谋朝篡位”的君主有什么误解，他怎能是那等憋憋屈屈、让臣子牵着鼻子走的窝囊君主。之前不收拾他们，是要别的头等大事摆在前面，百姓的日子还没过好，谁有功夫收拾他们那些无伤大雅的小心思。
是的，无伤大雅，素来把握全局的雍帝，底下这些满肚子九曲回肠的官员，一举一动都在他眼皮子底下，敢逾矩的，早就自食苦果了。但或许是他手段太隐蔽，总是不能给他的这些好臣子们一些恰到好处的提醒罢了。沈曦一直觉得他有一个很大的优点，就是知错能改。所以，就有了今天给他们的这当头一棒。
沈曦摆了摆手，一侧的大福子拿出了今天的第三道圣旨——拜林修齐为左丞相。
林修齐何许人也？？那是真正名满天下的大儒，天下文人心之向往之人。雍帝曾三请其出山，未得。现在这是，成了？
紧接着，林铭泽代其父递上一份折子，上面详述了林修齐对与科举改制的建议。上面是林修齐多年的心血，也是沈曦此次说动他的主要原因。沈曦早就阅过这份折子，其上对于改制一事，可谓是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现在不过摆了摆样子，就当堂批了一个阅字，可以说是十分的“独断专行”了。
被打击的不止今夕几何的顾相一派，反应过来的时候，早就已经走出了含元殿。你问顾相呢？
顾盛还沉浸在那些年被林修齐支配的噩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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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主府
沈曦在朝堂上单方面压制群臣的时候，楚朝阳方从破晓的晨间醒来。晨曦的光透过菱花窗格，洒在金丝暗纹牡丹帐上，勾勒出塌上女子娇美恬静的睡颜。
郡主殿下昨夜做了一个说不上好坏的梦。一切源于昨天她舅母拿来的那几卷画册。本朝虽建国时间不长，但因沈曦对于女子的过于宽待，上行下效，虽短短几年，大雍女儿的日子确是比前朝不止好上多少。尤其是女子合离再嫁，早已不是什么天方夜谭了。
林家看起来是个书香世家，其实林家人骨子里都是离经叛道的人儿，又偏疼女儿，王氏嫁到林家几十年，耳濡目染之下，倒是受了不少影响。外甥女才二十四，样貌气质更是不凡，说是让她再嫁吧，王氏总觉得没配得上的，但让一大姑娘就这样呆在家里，她又心疼。
于是，林大夫人昨儿个神秘兮兮地拿了好几卷卷轴来，里面个个都是样貌非凡的美男子，一溜儿地排开，简直就是赶得上皇帝上选妃的架势。
楚朝阳晓得舅母的心思，她素来不看重什么虚名，以前是没办法，为了大业，现在小弟成了天下的主人，她当年累死累活，甚至不惜远嫁不就是为了如今的痛快日子。
再嫁什么的，郡主殿下不着急，盲婚哑嫁不可取。但看看美男子，相处一二的，总是人间美事。毕竟郡主大人的快活日子里，可没有清心寡欲这一条。
王氏不愧是把楚朝阳当亲闺女疼的，找来的全是出身、样貌不凡的，虽然在郡主大人看起来，比起师兄沈曦来，还是差了点。
结果看了一天花名册的郡主殿下，当天夜里就梦到了自己被沈曦阴测测地盯了整整一宿。
另一边，方下了早朝，把群臣快敲成傻子的雍帝，脸上却没有任何喜色，反而阴沉沉的，就连虞进侯和沐嘉侯二人的求见也给拒了。
回到紫宸殿，深知陛下心思的大福子公公忙领着一众内侍宫女退了下去。而与此同时，一道黑色的身影，在殿门关上的下一刻，出现在了御案之下。
“画像放进去了吗？”帝王的声音低沉中带了一丝咬牙切齿的意思。
“放进去了，今天郡主就能看到。”
郡主府外，如东领着满面笑颜的林大夫人进了府，后面的跟着三四个丫鬟，个个手里抱了好几筒卷轴。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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