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梦碎逢春 ...

  •   又是一个梦……

      一个身边周遭之人俱在,却独独缺了她自己的梦,只是她再不像上次入梦那般浑浑噩噩,如今却神志清醒这才发觉这个梦,真实得可怕,真实得令人窒息。

      那是一个怎样的梦?

      白衣仙人苦苦挣扎,声声哀求却仍然挡不住那熊熊烈火将母亲焚烧殆尽;原本敬重尊崇的帝父,更是火上浇油一般否定了他的存在;骨肉至亲的兄弟端坐在面前,踌躇着递出一杯薄酒劝他释仇转身却又同他最爱的未婚妻颠鸾倒凤……

      呵……这就是他所谓的天命。

      对生活,对爱情,对亲情满腔的赤诚,满心的期待在一次次的背叛,一声声控诉,一次又一次的鬼谋中逐渐冷了,失去了颜色……

      赤子之心……?讽刺的是,他曾拥有的时候无人相顾,弃如敝履。如今那些他视若至亲至爱的人却又以一副高尚者的姿态来谴责自己丢弃了那颗心?

      “你根本不配得到爱!”

      想来,上天想要夺去什么从来都是应该的,只是因为不配罢了。但即便如此,即便那些心愿如此渺小无谓,如此祈愿不得……吾亦其心不改,其心不悔。

      因为本座才是这六界的君父,是这六界唯一的天。

      她看着那个熟悉却又不熟悉的白衣仙人,看他的心渐渐冷却,看他眼底的火光逐渐熄灭竟也不知为何落下泪来,不为那些无关的人和事。

      只为那个从头到尾都是单薄,孤寂的素衣身影,只为那颗从未被任何人理解,满是疮痍的真心。那些和现世过于鲜明的对比和挣扎,竟蓦地让她感谢起上苍令其得遇润玉,让她得以护着那颗明明期盼着热闹和温暖,却又不得不拒之千里的赤子之心。

      这是一个完全没有她洛湘少神的梦,亦是一个于她心尖之人仿若阿鼻地狱一样的梦魇之地。

      还好……这些都是梦……润玉现在好好的,没有失去什么,亦没有受到丧母之痛,夺妻之耻和挚友之叛。

      她这样想着,心中长舒一口气连带着身段亦跟着轻盈起来完全不复之前那般重伤昏迷似的沉重。

      本以为再度睁开双眼该是在那一贯清冷的洛湘府听着父亲恨铁不成钢的训斥,母亲欲言又止的疼惜中醒来,但……总有那些意外会再度找上门,亦或许她念梓本来就是这六界最大的变数。

      朦胧间似乎在眼前闪过无数人影,俱是飘忽不定看不清面容,只能通过那些人周身萦绕的令她感到无比熟悉的仙气依稀辨认出个囫囵模样。

      有时候会感觉到属于父亲那样冷寂的仙气,时而又会是邝露那样带着青竹味的干净香气,更多的却是一直萦绕在鼻间曾令她心驰神往的冷梅气息……

      “润玉不奢求求水神仙上原谅……但求仙上予润玉一个机会,一个补救的机会,一个能同念梓知心相守的机会……”

      这又是谁在说话,谁又曾长叹一声拂袖离去,只是她的元神太弱时醒时睡,实在提不起精气神去研究自己究竟身在何处,唯一令她感到安心清醒的味道也就只有那股从未散去的冷香了。

      一切在她浑浑噩噩中不知熬过了几个日头,直到她被一声不带任何怜悯私情的怒斥和他隐忍的声调惊醒。

      “动心忍性,动心忍性,本座不知教了你多少回了!你就是学不会……”

      今夜,被重兵把守的璇玑宫悄悄地迎来了一位贵人。自从在九霄云殿上因忤逆天帝天后而论罪被软禁这偌大寝宫中的润玉,迎来送走了许多人,终于等到了他的父帝。

      似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幕,润玉低眉顺眼地在太微面前盈盈下拜,面对太微的怒斥一一应下未有丝毫争辩。

      “是,孩儿错了。孩儿拂逆了天后,更是拂逆了父帝,一切都是孩儿的不是。”

      润玉乖顺的认错态度令太微有些愕然,他低垂的眉眼像极了幼时日日在省经阁内满怀期待的白衣小童,宽大的袖间有一物什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不由自主的发出轻微的低鸣,太微不动声色的转了转眼珠,既然这般识时务,便也不必走到这般地步。

      这样想着,他颇为满意的扶起润玉,说话间竟还带上了笑意。

      “我儿能这样想,为父心甚慰。此事虽起因乃水族少神私心,现今水族和鸟族更因此势同水火,但此番事态倒也更方便为父行事。水神将来会是你的翁婿,以后,制衡天后和鸟族可都要靠你在这三方中斡旋了。”

      润玉闻言竟是瞪大的双眼,几乎忘了要礼仪周全地向太微道谢行礼,只是颇为惊异的看着太微扶着自己的右手良久,最后顺着那只曾搅动阴云的手缓缓向上望去,盯着那张未曾有丝毫动容的脸,颤声道,“制衡,斡旋?难道九宵云殿上发生的这些事,我的婚约乃至我娘亲的死……全部都只是父帝的手段?”

      太微一脸沉静地看着眼尾染上微红,神情激动的润玉,颇有些失望的收回搀扶的右手拢在袖中一下又一下的抚摸着袖中物什鞘上的繁复花纹,长叹一声。

      “润玉,本座一直以为你是最像我的,奈何你却总是这般感情用事。身为上神,不滞于物,不乱于情,方为正理,看来你的修为还需精进。璇玑宫禁闭且再加一月吧。”

      “若是孩儿当日不去,泱泱百里洞庭,万千生灵生死一瞬,父帝却也能如此坐怀不乱,运筹帷幄。倒是润玉眼界低了,可术法再强,修为再高与润玉又有何用。请恕孩儿无能不能帮父帝制衡天后,制衡鸟族,这天界大殿,孩儿不做便是。”

      这是这许多年来润玉第二次逆了他的意,可太微却像是早就料到一般毫无怒气,上前两步面色平静地从袖中掷出一物,两尺长的短剑在白玉石面上划出一个小小的弧度在润玉面前停下,雪白的剑身因有神魂加持而隐隐泛着幽幽蓝光,润玉俯身下去擒着素色的剑鞘同剑柄将短剑缓缓拔出半寸,剑身上以梵文刻就‘尺素’二字,以水纹点缀。

      随着短剑出鞘,腕间赤色的手绳流光异彩和着这吟吟剑意,寒气逼人。这柄短剑内储了那人的一魄,本该被封在忘川界碑如今却出现在了这里,润玉几乎拿不住这小小的短剑,心中已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茫茫仙生,千载万载,亘古不变。就算偶有蜉蝣妄动天机,在我们眼里亦不过渺小的沙砾虫子,弹指即湮,就像你母亲看似灰飞烟灭永不超生,可其中纠结又岂非天机天命?其实做上神到本座这个年岁就合该明白,那些人多或少,于任何事都毫无意义。沧海桑田少了他们,并不会有什么分别,这便是天道无情啊。”

      说完太微也不等润玉有任何回答,抬袖挥开紧闭的殿门便准备离开。殿门大开的瞬间,润玉原本攥在手中的短剑当啷落地,径直飞向太微半伸的右手。

      润玉如梦初醒一般惶恐跪下身去,双手交叠在额前恭敬地附在光洁冰冷的白玉石地面上,沉声挽留,“父帝留步……是孩儿不懂事,孩儿身为父帝长子,天界大殿亦不可滋事任性。润玉……愿为父帝,分忧!”

      夜深人静,偌大的寝殿内‘分忧’二字格外的掷地有声,在太微听来却意外有一种咬牙切齿之感,他轻勾唇角,声调徐徐上扬“漱离生前最是善解人意,本座料想你母亲也不会想我儿为了这区区蛮夷小族的孝道便误了婚约。下月初六,便是我儿同锦觅婚期,你看如何。”

      “润玉,但凭父帝安排。”

      似乎很满意长子这般熟悉的恭敬谦卑之态,太微将手中的短剑随手掷下,抬脚跨出了门槛。

      “这几千万年,漫漫仙途,父帝可曾有过真心以待之人,可曾动过一丝恻隐之心?”

      这看似轻飘飘话语中有多么深沉的希冀呢?太微停住脚步侧目而视,长子一贯如鹤般皎洁的身姿如今却如此狼狈卑贱,教他不由得有些不忍,不过身为天帝,他合该无情,他一直都做的很好以后也会做的很好。

      “父帝也不惮告诉你一句实话,任何情感心念都不过浮华一瞬,天帝才是这天地间最大的囚徒。”

      润玉麻木的拭去眼角半干的泪水,将尺素紧紧的攥在手中,毫无形象的跪坐在床前微闭着双眼,肆意的大笑。

      原来不光是棋子,我的出生更是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阴谋,一场权衡六界,权衡鸟族和水族的阴谋。

      ……为人子,却被生母所恶……被生父所迫……何其不幸,何其可笑。

      就连护住自己心念之人,也要为琐事而忌惮,呵……想想便是如此的引人发笑。

      天后说的没错,我的存在便是一个耻辱。叫人践踏和不耻。

      对自己存在意义的否定,受人胁迫的屈辱和受制于人的烦闷还萦绕在心头,令他几欲疯魔。有太多人,太多事甚至太多的委屈压,对念梓的愧疚还有对山盟海誓的背叛,这些尽数袭来铺天盖地的压向他本就不甚清明的灵台,令他心头仿佛被刀尖刺过一般钝痛,刺激的他几乎想要挥剑自毁元神。

      身体上的伤,痛不过一时。往往只有心里的结症才是最为磨人的,偏偏润玉自小又是个多事多虑的性子,就在他几乎要被这些不断否定自我的负面情绪吞噬掉心性,进而走火入魔之时,他手腕上的的手绳却突然大放异彩,一个模糊的虚影在这绚丽的光芒中忽隐忽现。

      润玉只觉得一股纯净的清凉灵息自腕间流入体内,抚平他躁动翻涌的灵力,拂去他灵台处的阴霾。

      他迷茫的睁开双眼,刹那梅林拂雪,枯木逢春。

      惊鸿身姿,心之所念,即便是梦他也心满意足,还好……你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梦碎逢春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