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期艾不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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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让一个人真正的向自己低头，必须要打断他的傲骨，践踏他的尊严，夺去他的心念之物，让他跪在这六界至尊之地俯首称臣，言不由衷，身心煎熬。
这是荼姚从她雷厉风行，积怨颇深长达万年母仪六界的岁月中得出的道理……亦是一条不知染了多少无辜生灵的血铸造的狰狞枷锁。
润玉因为愤怒而颤抖的身子半伏在眼前，向来温润如玉的嗓音不再像玉石般丁零，这些都让她心头大快，那些扭曲的恨意甚至可以直接让她将一旁彦佑不着调的谩骂都一一忽视。
这个曾在洞庭湖畔意气风发，妄图弑母的养子，如今这般狼狈卑微;那傲立云端总是和旭凤平分春色的身姿佝偻轻颤，她挑了挑眉几乎掩不住唇畔的笑意，还不够……这些还不够压断他挺直的脊背！
一口一个母神，孩儿，焉知此子内里又包藏着怎样的歹念。这样想着，荼姚冷笑着睇过一个威胁的眼神与立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出的雷公电母。
“雷公电母，告诉本座，洛湘府的念梓少神如今受了多少道刑罚，又还差多少道刑罚？”
“回禀天后，三万道天刑……念梓少神已受一万三千两百道震泽天雷和无极电光，还余一万六千八百道……娘娘，风神和水神今日在下界当值，不若等二位上神回来之后，我们……”
“住口，本座让你们继续行刑。莫非你们二人想抗旨不成！”
电母的不忍没有换来丝毫怜悯，面对这位六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至尊天后抬手间幻出的蓝色火莲，她不露痕迹地拭去额角的冷汗，视线在琉璃净火和跪伏在地的润玉之间来回游戏，最终还是缓缓地抬起了手中法器。
“母神，是孩儿的错！您要罚便罚孩儿吧，不要再迁怒旁人，迁怒水族了！”
润玉膝行至念梓身前，护在那脆弱的蓝衣前，终是无法继续将进退得当，仪态万千的夜神大殿继续扮演下去了……
“呵……你母是条既卑又贱的龙鱼，你生来血统就低贱若不是得本座当年惜才，又何来如今这般厉害的夜神大殿？而你又是如何回报本座的呢？”
荼姚不怒反笑，慢慢踱步至润玉跟前，长长的披帛在汉白玉制的地面上曳地而过，头上华贵异常累累金丝卷制的步摇叮当作响，衬得脸上怨毒的神情越发狰狞。
“你伙同漱离，伙同水族谋害旭凤，私藏甲兵，意图谋反。这每一条可都是大罪，偏偏你父帝舍不得你这个孽种，全心全力谋算将你从中摘了出来……这三万道雷电之刑是念梓这个妖女自己非要替洞庭湖那帮逆贼呈了去！你这卑贱的逆子，又有什么身份在这里置喙你的父帝和母神呢……”
说着，荼姚挥出一掌将润玉震向一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昏迷不醒，混身狼狈的念梓又好似闲暇的踏至一旁被吓得浑身打哆嗦直往彦佑怀里钻的鲤儿身前，施法压下大惊失色不停挣扎的彦佑，笑眯眯的伸出手状似想要触碰鲤儿毛茸茸的脑袋，轻飘飘的落下一句“还等什么！行刑！”
“且慢！是孩儿错了，孩儿不孝，对母神不敬。可是，可是我娘已死，他们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恳求母神体恤，放他们一条生路。”
荼姚再度祭起掌心的蓝色火莲，看似神情慈爱的端详着那朵一开一合吐纳芬芳的莲花，仿佛手中只是一朵平常水莲而不是那令六界闻风丧胆的噬魂杀器。
“本座倒要瞧瞧，你是真的贤良淳善，还是只是虚有其表。簌离谋害旭凤罪大恶极，应当处罚，是不是？是不是？”
喉间仿佛咽下了尖锐的沙砾，磨的胸口肺腑钝钝的泛痛。曾被念梓赞为剑眉星目，秀色可餐的俊脸因为逼迫和痛苦渐渐染上危险的薄红，眼前几乎也是一片血色和不同的身影来回晃动，时而是洞庭湖底幽深的黑暗和鲜血染透的衣衫，时而是娘亲躯壳消散时留下的绯影，时而又是念梓在雷电火光中痛苦辗转，最后又是泱泱洞庭，芳草鲜美，碧波千里，生灵万物……他梗着脖子，终于泄气般的松乏下来，单薄的唇几欲吐出那个宛若千斤一般重的字眼，却被一个虚弱却坚定的声音打断。
“不是……”
挨了万道天雷本该动弹不得，伤重昏迷的念梓此时却在荼姚不可置信瞪大的双眸下颤颤巍巍的直起身子。
“咳咳……书云：法不诛心，唯看其行。是天后娘娘您先入洞庭大开杀戒，是非曲直念梓及水族生灵看的清清楚楚，……然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只是念梓今日受得天雷不过是罚我私藏妖兽，监管不利之罪，却不是为这莫须有的谋逆之罪！您如此唐突想定夜神之罪，想定洞庭水族之罪，不过是为了掩盖那些勾结灭灵族谋害生灵的累累恶行罢了！”
念梓每说一句都要平喘一声，想来就算伤得不重，那些雷电之刑透体也该极是难过。她喘着粗气，却硬生生将原本有些得志的荼姚气得几欲将她吞吃入腹。
“好啊……好啊……好一个牙尖嘴利的水族少神，好一个目无尊卑的夜神。如此乖张，目无法纪，不待天帝来惩处你，本座这就灭了你们二人，省的夜长梦多！”
蓝色的火莲由一分二飘浮在双手掌心之中，荼姚看着阶下被润玉护在怀中堪堪凝神屏息的念梓，已然起了杀心。
“天后娘娘！雷电业火之刑中并没有琉璃净火啊……以您的功力妄动此术念梓少神和夜神必死，请娘娘看在水神和天帝的情面上三思啊……”
荼姚手中的火莲灵力更甚，她斜睨了电母一眼，嗤笑一声“本座还未同你清算方才行刑敷衍怠工，你倒还敢对本座妄言？！要么这两朵琉璃净火留给电母你如何？”
电母于意料之中那样屈服于琉璃净火淫威之下，火莲吐纳着在瞬息间向那二人扑去……
“润玉！念梓！”/“大哥哥！”
当父亲澎湃强大如巨浪般的灵力，一朝护在身前时，念梓原本视死如归的眼底却反倒带上了笑意。不妄费她来之前所做的功夫，这次，终于没有晚到……
洛霖携锦觅悄然落至殿内，后者刚站稳脚跟就惊叫一声，匆匆蹲下身自润玉怀中接过还在微微发抖的念梓，颤着声音道“阿梓，对不起我没听你的话……我在南海没有找到临秀姨……却碰巧遇到了当值的爹爹所以……。”
念梓看她这般真情实感，自责的眼眶都红了，心里不由得有些发虚，其实今日在南海当值的并非临秀。真正在南海行云布雨的正是水神洛霖，也是她那位不近人情，近几日将她锁在寝殿不许她踏出房门半步的父亲。
先是念梓欺瞒父母将犽于这等凶猛的妖兽藏在秦川，再有兵行险招伙同临秀救下了漱离这个烫手山芋，最后……又是从历劫回来的锦觅身上发现了她施下言灵咒术的一叶真身。
早前因为在洞庭湖幺女差点被琉璃净火焚得灰飞烟灭的惊惧，早就被这位姑奶奶一件接着一件爆出来的惊天秘闻吓得一干二净。
洛霖原本柔情似水的舐犊之情，临了都变成了对自己这个多思多谋，殚精竭虑幺女的担忧。罢了，被这点小聪明捏算多了也就变得习惯了，只是……
沉静如无波古井般的眸子掠过明明身子还挺直脊背，跪在殿内可心却飞到念梓身上的润玉，心下不由得的哀叹一声，慧极必伤……聪明惹人疼的孩子总是和同自己境遇学识相近的人吸性相依，因为只有同自己一样心性人才会像面铜镜一般相互吸引，相互理解，相互关怀……念梓如此，润玉更是如此。
他向来信天命，梓芬的陨落更是让他对师尊所言的命理深信不疑。但……漱离一事超乎所有知情人想象的结局，却又让他对命运深信不疑，袖手旁观进而坚硬的内心有所松动。
作壁上观太久，久到几乎忘记上次逆天而为，公然抵抗天威时该是何等少年不知险，偏要强挽留。
“人善被人欺，想来洛霖淡薄太久，在这九重天忍让太久，才会让吾女一而再再二三受到致命之伤，身为人父何其不称职……”
洛霖周身突然涌起层层带着绝地寒意水汽丝丝缕缕的攀上九霄云殿雕梁画栋的石柱上结成薄薄的冰刺，似有似无的杀气和来自上神的威压竟然让荼姚都有些心惊的后退半步。
本以为洛霖会同以往一样不同天后交恶尽力颃旋，可念梓看父亲越来越阴沉的脸色，心中这才醒悟，他这是动了真火。但这里是九霄云殿，面前的的人，是天界所有仙人都需跪拜行礼的天后……她挣扎着想要叫住洛霖，可喉间又干又涩张了张嘴却是半句都吐不出来。她心里一急，只觉得胸口一暖一股浓浓的的腥热液体自唇间咳出，将身后的锦觅以及一旁的润玉等人吓得惊呼连连。
随着梗在心头的这口淤血咳出，眼皮似乎也越发沉重，身体也变得不再轻盈，朦胧间念梓似乎能察觉到润玉带着冷香的怀抱，以及父亲越发阴冷的灵息……
“且不论秦川君其人未曾有一丝一毫害人之心，便是今日同天帝你刀剑相向，我洛霖也偏要做实了护短这个名头。”
“太微……我已经受够了你的帝王之策，等待隐忍和失去我亦尝够了！不管是梓芬还是水族，都不是你可以用来肆意牵制什么的东西！”
“我的女儿不管她身份是什么，犯了错也全该由我管教，轮不得旁人。”
在陷入黑甜的梦境前，她似乎听到了一贯冷静自持的父亲终于撕下了为了六界安泰和天帝交好，进而假装对其所有违背道义之事视而不见的伪装。
此时，他只是一名幡然醒悟，疼惜子女的父亲罢了。
父亲……爹爹……
念儿没事……
只是有些累……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期艾不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