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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血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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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皇祭转眼来临,李松云师兄弟二人虽然并不算是玄霄门人,但是客居此地于情于理也要和玄霄门人一道参加祭礼。
当天师兄弟二人换上了玄霄派的白色道衣,李松云为萧晗束好头发带上发冠以示郑重。
玄霄派普通弟子的服饰用的是白色细麻布料。萧晗戏称这叫一身素缟,像是给人披麻戴孝。
李松云连忙制止:“你等会休要当着玄霄派的修士胡言乱语,否则可别怪师兄不念同门情谊——他们要揍你,我可拦不住。”萧晗笑了笑并不答话,心中却忍不住腹诽:当着外人的面不可以,言下之意是当着你的面就行了?师兄看来你也变了不少啊。
李松云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那番警告的话内有歧义,分明有些宠溺的意味。
李松云将萧晗上下打量一番,心说这小子嘴巴虽然挺欠,但是不说话的时候真是人模人样。
没想到对方穿上玄霄派普通弟子统一制式的的素色白袍,掩去了他相貌因年幼而残存的一丝妍丽,多了几分男子的清俊,仔细一瞧,竟又长大了不少,身量已经和自己相仿了。
“你若再长高,我可就不给你梳头了,胳膊累得慌。”
萧晗闻言,勾了勾唇角,眼角染上笑意:“师兄这话,酸的很。我可是还能长的,你就别想了。至于头发,我是不在意的,反正你不梳我就披散着,我又不怕丢人。”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故意贴近李松云耳畔,气息柔柔的擦过耳畔,不知怎的,痒得很。惹得李松云只想伸手去揉一揉。
“臭小子,把你给懒的。”李松云说完,一拳砸在对方肩上,趁着萧晗身子一偏,李松云连忙起身避过他坐到一旁。然后将自己的发髻拆散,重新梳紧,带上发冠。
方才那一刻他心中有些慌乱。他本来就不习惯与人亲近,活了那么多年,除了自己的师傅在他幼时抱过他两次,从来没有人那么靠近过他。
那种彼此气息交缠的感觉,那么陌生,让他本能的想要抗拒。却又在心底有种隐秘的迷恋。
或许这就是人孤独久了,变得不擅于与人亲近,却又隐隐期盼有人能主动贴近自己,纾解自己的寂寞。那种渴望又抗拒的感觉,让他心生迷惘。
玄霄诸多宫观占峰踞险,依山势而建。原本规划严谨主次分明,但是如今却多半是年久失修,不成格局。
大部分弟子都不住宫观,而是住在和他李松云他们一样的竹屋中。如今也就只有峰顶的主殿还还能让人一觑玄霄派千年前的风光无限。
今时今日,玄霄派上下只余下百余名弟子,此时全部汇聚在主殿前的太极广场之上。
吉时已到,祭礼开始。
只见数名身着白色道衣,手持轻剑的年轻道人伴随着鼓乐在广场上演绎玄霄剑术演变而来的剑舞。
舞剑的少年各个身姿挺拔,模样俊秀,只是剑术招式循规蹈矩,无甚新意。
像这样的祭祀节目不咸不淡的又来了好几个,虽然这算的上是玄霄派的年度盛举,可大约年年如此,没啥新鲜的,众人又都只能顶着春寒站在风口上,渐渐的大家就陆续露出了疲态。
直到一袭紫衣出现,众人才打起精神。
“快瞧快瞧,那是涟月夫人!”人群中爆发出小规模的议论声。
“去年在东皇祭上我也见着了夫人,快看快看,夫人要撒甘露了!”
原来偌大一个玄霄派虽然没有不收女弟子的明文规定,但是毕竟这山中修习道法的本就男人居多。一群大老爷们,自然也不好意思主动去收女徒弟。一代又一代之后,女修士几乎要在这玄霄派中绝迹了。
唯有涟月夫人那一脉的传承千百年来未曾断绝。只可惜的是,每一代只收一位关门弟子,而且还深居简出,芳踪难觅,寻常弟子想见上一面都难。
虽然诸位弟子对涟月夫人是万万不敢生出半点亵渎之心。只是深山苦修不易,每年若是能一睹夫人芳容,也是一件值得期待的事。
这边厢众人还是小心翼翼的议论着,丝毫没有人注意到本该主持祭礼的掌门今日怎么没有出现,又为何司仪的祭酒张旻满脸忧虑之色。
李松云倒是发现张旻神色不对,也注意到孤云子的缺席。但是他本来就不是玄霄派的门内的修士,只算是客居于此地,对门中规矩也不甚了解,当然不会多说多问。
反倒是萧晗一反常态,主动扭头问一旁的小道士:“这位师兄,没想到贵派掌教竟然是个如此芳华绝代的美人?”
他这话虽然是在夸赞,但以涟月夫人之于玄霄派的身份地位来说,实在是不甚恭敬。但是被他问话的道士也是年轻,只是觉得这人胆子不小,连涟月夫人也敢调侃。不过对方话中所言,这道士自己心中也甚是认同。年轻人,哪怕是个修行的道士,只要还没有超脱五行,一谈到美人心中难免会有一点兴奋,并因为这份隐秘的认同感,升起一种彼此是同道中人的心心相惜感。
“这位师弟,你是哪位长老座下弟子,我怎么从未见过你?”
“我只是随师兄只是偶然来玄霄派寻访仙友,承贵派前辈见我师兄弟二人孤苦无依便收留我二人在此修行。”
“原来如此,怪不得师弟你还不认得我门派中的涟月夫人。你别瞧夫人看着这般年轻,其实她可是我们掌教的师叔呢。”他本想说涟月看上去年轻貌美,但是话到嘴边又觉得自己作为一个后辈弟子这样妄议门中长老实属不敬,所以又压低声音嘱咐道:“师弟啊,下次你万万不要在人前说那些话了。涟月夫人身份贵重,我们不敢妄议啊。”随后又递了一个我其实也很赞同你的眼神。
萧晗笑了笑,看上去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尖,一幅虚心受教的样子:“多谢师兄提点,方才是我失言了。只不过,这么正式的场合,不应该是掌教亲临坐镇的吗?”
“这……这我就真不清楚了,不过掌教真人素来事物繁忙,从前也有过几次不出席的情况。”小道士有些尴尬的摸了摸头,似乎不擅长为他人掩饰。
“原来如此。”
一旁的李松云将二人对话尽收耳底,心想这孤云子究竟是真的“事务繁忙”还是借故躲懒,还是遇上了什么麻烦?
萧晗结束了与旁边小道士的谈话,立马收起了脸上以假乱真的懵懂好奇的表情。
高台上涟月夫人手持杨枝,向天地四方挥洒甘露。晶莹的水珠向四方散去,夹带着丰沛的灵气润泽着山中万物。正当她最后一次挥洒甘露的时候,天空中突然传来一阵粗嘎而嚣张的笑声。
只见一道火红的影子从天边擦过,转眼落在了太极广场的正中央。
众人定睛一看,原来是一名身着红衣,黑发红眸的男子。
男子一手擒着一炳黝黑的玄铁长/枪,枪头红缨艳红如血,颜色有些刺目。另一只手里提着一只布裹,只是布的颜色花样已经被里面渗出的红色液体浸染的面目全非。
“那……那是玄天万法袍!”
混乱中有人认出那布裹上的纹样,竟然是掌门主持祭典的礼袍。
“眼光不错。”男子邪佞一笑,他转过头双眼直直盯的看着广场上的涟月夫人。眼中满是怨毒之色。
“想必你是个做主的?”他面目英俊,却饱含邪气,声音更是粗哑难听。每一个字说出来简直都如毒蛇吐信般,刮得人耳膜生疼。
“玄霄派自然是掌教做主。”涟月夫人一双清冷的眸子回视向那男子,虽然不像对方那般咄咄逼人,但也丝毫不落下风。她面色如常,带着举重若轻的镇定。
男子闻言仰天长笑,仿佛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一般。然后将手中的布裹往地上一抛,那法袍散开之处露出许多花白的须发。男子手挽长枪作势要将枪尖扎入布裹中的事物上。
“住手!”涟月夫人轻叱一声,同时手中的柳枝瞬间暴长,化成一条青碧色的长鞭眨眼间将布裹中的事物卷起。她一挥手那东西就落入了一旁张旻的怀中。
“掌……掌教!”张旻看清怀中之物,赫然是孤云子的人头。一时间惊怒交加,双手颤抖的差一点要将掌门的头颅掉在地上。
“大胆狂徒!”
涟月夫人见此情形怒喝一声。原本看不出悲喜的脸上露出怒容。孤云子乃是她的师侄,那怕平时交往不多,也至少有了上百年的情分,眼见对方身陨,自然是悲愤交加。
只见她身如闪电,也不曾借用任何兵器,单凭一双肉掌就与那笑容邪肆身材高大的男子对上了手,不出几个回合便稳稳占据上风。
初见孤云子头颅时,李松云也是大吃一惊。孤云子的修为虽然比不上曾经的他,但是好歹是个结丹的修士。虽然没有突破征兆却境界稳固。
对方既然能出任一派掌门,绝不可能是泛泛之辈。加之年纪不小了,又曾经在江湖中混迹多年,可谓是经验十足。若不是对手有绝对的实力压制,不可能那么轻易就着了对方的道。
可那红衣男子虽然来势汹汹,但修为不过是金丹,与自己大概不相上下。此时涟月与之对战,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广场之上,那红衣男子被涟月夫人逼得节节败退。心中暗道不好:没想到这看起来面皮生嫩的女人竟然比那个老不死的难缠这么多。
他一见自己不是涟月的对手,马上生了退意,反正他的目的只是奉夜幽公子之命搅乱玄霄派,他自己都没想到竟然轻易杀死了玄霄掌教。
红衣男子虽然左右支拙,但身法速度极快。涟月虽然修为比他高深,但是身法确实比不上他。连连几次出手都被避过,反倒是加剧了自身的消耗。
涟月干脆收敛了灵气,打算以虚攻实,先试探出对方闪避的套路,再施展全力一击。只是红衣男子似乎很有对战的经验,竟然看出了对方意图,不再闪避,直接硬抗下一击,并借着这一击之力,直接向后一越,飞出人群。
紧接着不再恋战,直接化作一股红色的烟云消失不见。
只留下一阵粗嘎的笑声:“天魔已经重新出世,尔等若是不肯拜服,那么孤云子老儿就是诸位的前车之鉴,哈哈哈哈哈哈哈。”那笑声好似魔音入耳,在场之人无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萧晗混在一群早已经乱作一团的道士之中,眼中透出危险的红光。
“天魔……是吗……”他脸上带着森冷的笑意,冷哼一声,独自脱离了人群。而周围的人对他视而不见,竟像是完全注意不到他。就连李松云都没有发现自己的师弟究竟是什么时候离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