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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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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松云无端看了一出是非,心中同情那孤女,却心有余而力不足。顿觉意兴阑珊,无心逗留。便携着萧晗按照前世的记忆一路摸索往玄霄派的山门寻去。
近千年来,玄霄派虽然于修仙一途并上未有所建树,可毕竟是底蕴深厚的大派。正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千年前留存下来的护山大阵声势浩大,布局精巧玄妙,让寻常人等奈何不得。
通常来说没有秘术法传根本无缘进入真正的山门。若是以力破阵,非但容易遭受反噬,还会触动阵法引起玄霄派众人察觉。
正是因为这护山阵法,这千百年来,附近的山民根本不得而入,将连绵峰群硬生生隔绝成了一处世外桃源。
李松云前世也曾在玄霄派修行,自然知晓入山法门。
只是如今以他们的身份,擅自入阵只会徒惹怀疑。所以只得在山门前结界附近注入灵力,触动阵法。
这就好比是用自身灵力递上拜帖。这灵力还得拿捏得当——既不能太少,以免被人忽视。也不能太过霸道,免得让对方误以为是来上门来找茬。
此时明月初悬,山间风寒露重,染湿了身上单薄的衣袍。晦暗的光影勾勒出李松云瘦削的肩背与腰身,宛如一笔挺秀的苍竹,劲瘦而不失坚韧。他的长发被一段靛青色的发带束起,耳边垂下几缕柔软的碎发,衬上他刚毅的眉目倒是有了一点刚柔并济的味道,平添了几分温润。
萧晗看着他,心中那股莫名的熟悉感又再次涌起,有什么东西像是要从脑海深处呼之欲出。
他不自觉的收紧手指,指甲几乎刺入掌心。他复生后,过去的记忆多有折损,许多事情已经含混不清。曾经的恩恩怨怨,是是非非,他已经忘却了大半,可唯有关于那个人的记忆,近日来却在他脑海中愈发清晰。
自从看见李松云身上独一无二的紫气,萧晗就无时无刻都在怀疑,那二人之间必然有某种特殊联系,或许李松云就是千年前故人的转世。只不过二人面貌毫不相似,性情也大相径庭,若真是转世,面貌有异还能理解,何至于性情大改?
李松云原本正凝神静气,全心探知这山间灵气的流动。突然感受到身边之人气息有些紊乱,一旁的萧晗不知怎的突然有些神思不属。他转头看向萧晗,疑惑着轻声发问:“师弟?”
萧晗看了他一眼,朝他摆了摆手,神色疲惫,轻声答道:“这山间金属性的灵气太盛,与我有些冲撞,一时之间不大适应,不过无甚大碍。”
李松云感受一番,这神霄山上的灵气确实比别处浓郁,并且带着一股凌厉的味道。萧晗此身乃是莲花所化,本性属木。加之化形的时间不长,身体不算强悍,金属性的灵气的确可能会让他感觉到不舒服。
李松元心中不免有几分担忧,他目光关切的看着对方,正想多说两句,就被对方抬手制止。
“方才没留意,被这里的灵气一冲,心神确实有些紊乱,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见李松云一门心思的看着自己,萧晗心中升腾起一分古怪的感觉,说不上是高兴还是厌烦。
那种感觉在他心头转了又转,还没等分出个头绪,就听见山中传来一道清冽的男声,将他的思绪打算。
“不知何方仙友来访,贫道玄霄派祭酒张旻有失远迎。”
话音方落,只见山间的岚气散了散,一道高耸山门现于眼前。山门下立着一名面貌看起来二十四五岁的青年道士。
只见他身着白色作底,衣襟和腰带上装饰着蓝色芝草纹的窄袖长袍。袖口用护臂紧紧缠住,头发一丝不苟束的端正,用一道青玉发簪收拢于道冠之下。
自称为玄霄祭酒的道人气质沉稳,相貌不俗,让人一见不由得心生好感。
他修为应当尚未结丹,但周身灵力丰沛,双眸精光内敛,已经隐隐有突破之相。
真实年岁或许不及看起来那么年轻,但也绝对算的上年轻有为,出类拔萃。他腰间的佩剑光华内敛,隔着老远也能感受到那剑身上的灵力的波动,属性与自己主人十分相合,看样子多半是个修行有成的剑修。
道人本名张旻,本是玄霄派中执掌教规的真人之一,在后辈中较有威望,被弟子推举为门内祭酒,颇受掌教器重。
今夜,张旻本来正带着弟子巡山,却突然感受到一股陌生的灵力触动法阵。此时已经入夜,此举多少有些唐突,但是感受对方并无恶意,应该是身负修为却不得门径的道友前来拜访。
况且这股灵力虽然并不凌厉,但是深厚绵长,料想对方应当是修为不俗。为求稳妥,他只得嘱咐那些修为初入门径的弟子率先回转山门,向掌教禀告此事。而自己只身前来一探究竟。
李松云朝那道人施礼道:“真人有礼。在下与师弟本是江湖散修,一心求道,却难觑天机,家师尸解前曾经嘱托我们二人,玄霄乃是当今天下道门执牛耳者,今日特此前来求教。”他神情恳切,言辞有礼,虽然只是片面之语,却不由让人信服。
这月色虽暗,可这张旻又是何等目力。只见李松云相貌堂堂,周身气度磊落,于是心中便添了几分好感。
与此同时,他识海中收到玄霄派的传音秘法,说是掌教已经知晓此事并予以召令:远来是客,先为二人安排下榻,明日再做其他打算。
张旻得了掌教首肯,也就不多做耽搁。与二人简单寒暄两句,便将他们引入山门。
一路上,张旻与二人随口说道:“道友何必如此自谦,贫道略通观气之术,道友既然以入金丹境界,又如此年轻,堪称是百年也难得一见的天纵之材。如今有意来我玄霄求学,我派自然是不胜欢迎。”
言毕只见他袍袖一挥,山间的雾气几度聚散,李松云和萧晗只觉得四周景物一转,已然是进了这玄霄派门内。
张旻施展的这一手,除了迎客,自然也有示警的意思。无非是当面显露些神通,提醒对方不要想着其他叵测心思。
李松云自然明白,面上不露声色。只是微微颔首,眼中露出赞许。张旻见他镇定自若,不由得又对他增加一分好感。
“两位道友今夜就在此小院内稍作休息,明日贫道再为二位引荐本派的长老。”
“那就劳烦真人了。”
平日里玄霄派虽然鲜少有人拜访,但是像这样的客舍却是不少。统统是用山门内特有的青竹垒建而成。
此处虽然地处西北寒凉之地,青竹原本不能存活,但神霄山钟灵毓秀,灵气较之周边地方丰沛了不知凡几。加上玄霄派内门有阵法护持,使得这山门之内的四时变化与山门外截然不同。因此遍生一种青碧色的竹子,儿臂粗细,坚韧非常。
玄霄地处深山,物资得来不易,于是众修士因地制宜就地取材,用这些坚韧的青竹在主峰半山腰处修筑了不少这样的小竹屋作为供人休憩的居所,以供门派弟子和来访者居用。
萧晗抱臂环视四周,发现远处还有不少这样的小院子,只是大多都空无一人。看来这偌大的玄霄派,如今也是人迹寥落。
“师兄,我看此处荒凉的很,当今的修士都落魄至此吗?那我跟着你,恐怕也是前途无’亮’了。”萧晗斜倚着门扉,虽然站没站相,身姿不端,但不得不说,人长得好,哪怕他站成什么奇怪形状也能让人赏心悦目。
不过看见萧晗如此懒散的仪态和不着调的言语,李松云不由皱起了眉头:
“如今在别人的地界,你多少收敛些,尤其是在人前不可像平时那般轻狂任性。”
萧晗冷笑一声,不置可否,淡淡的扫了李松云一眼,一扭腰,转身进了屋子,径自休息去了。
李松云独自站在门外,望着周围陌生而又熟悉的景色,有种恍如隔世的怔忡感。
四周的竹林在夜风的抚动下发出沙沙的声响,那声音好像是一把钥匙,连着往世和今生。那些远去的,早已经模糊了的记忆,仿佛一下子有了颜色。
曾经他正是客居在此地,只是当时他身份颇高,住的是峰顶的主殿附近的砖石院子。他在玄霄派修行的时间并不长,但玄霄派确实曾经让他受益颇多。
他记得曾经玄霄派有位辈分修为都极高的长老对他极为赏识。
可以说后来,他之所以能做仙道断绝后,千年来的第一人,那名长老功不可没。
当年初入玄霄时,虽然他已经脱胎换骨凝练仙元,算得上是个地仙。但那时候他神魂不稳,修为境界岌岌可危,随时都有跌落的可能。
原因是虽然他一路勤修不辍,却并没有真正找到一门合适自己的功法。初时这种弊端并不显露。成仙后却愈发觉得修为难以稳固,常常有亏虚之感,丹元中的灵力也时常难以为继。
那名长老存留了一套传承千年的吐纳天地灵气的功法,一见他就毫不藏私的传授于他,对他算的上是有再造之恩。
只是那人究竟是谁?只要一去想那名长老的脸,李松云脑海中就一片混沌。自己竟然记不清生同再造的恩人。他既疑惑又自恼,只能安慰自己,或许再见上对方一面便能想起来了吧。
次日巳时二刻,张旻才姗姗来迟。他原本想着,二人深夜前来,一路上难免辛苦,次日未必能早起,怕是来早了平添尴尬。
只是李松云是何等克己之人,每日卯时初刻之前他是必然要晨起练功的,着情况而定决定是打坐还是练剑的。
张旻来时,李松云已经举着他那柄锈迹斑斑的铁剑舞了两个时辰。这山中四季虽然与外界不同,但是此时毕竟已经入冬许久,四周草叶枯黄了一半,随着剑气飘飞舞动,风流之外又不失灵动。
李松云剑法古朴,看起来就只有简单的劈,撩,扫,刺。可组合起来却又是行云流水,变化万千。刺出的每一剑都仿佛舞出过数万次,每个剑招均已经融会贯通,剑意了然。哪怕只是在一旁随意观望,也能感受的到此剑法中的气韵已经浑然天成。
张旻暗忖,此人年纪轻轻,气度修为却如此不凡,剑法竟然也达到了返璞归真境界。实在是让人捉摸不透。
无怪乎涟月夫人会亲自召见,夫人的占卜之术如此出神入化,竟是事先就预料到了么?
张旻目光错动,突然发现竹屋边坐着一名十六七岁的少年,正环抱着双臂,一脸兴味盎然的表情望着舞剑的李松云。
昨日他去山门迎接二人时,对这少年并未多加留意。只是自己掌管祭酒之职已久,平日执掌教义,和门中弟子交道良多。远比一般的修士多了几分为人处世的圆融与细致周到。可昨日却从头到尾都未曾留意对方,着实显得有些轻忽。这绝非他有意而为,张旻心中狐疑,那少年的存在感似乎也太弱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