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的死法是什么》棉花白

24、第四个梦境（六）

　　弟弟被陈情的表情吓哭了，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陈情沉着脸，几乎是连拖带拽的将弟弟带回了家，爸爸妈妈不在家，陈情将弟弟拖到卧室反锁门，开始问他奶奶的事。
　　弟弟眼中满是恐惧，话都说不清楚，只说奶奶有时候会来找他，给他买吃的，拿钱。
　　陈情强忍怒气，转身去厨房把剩下那几个炸鸡腿拿来，“好好说，我问你你就回答，回答完了，这些全是你的。”
　　弟弟点头，乖乖回答陈情的问题。
　　按弟弟的说法，这些年的寒暑假，奶奶有时候会趁他独自在家的时候来找他，给他塞钱，带他出去玩，只是不许他告诉爸爸妈妈。
　　但弟弟说，爸爸是知道的，因为奶奶让他多在爸爸耳旁说二叔的好话，什么二叔对我很好，我想二叔了，爸爸和二叔是兄弟，应该住到一块儿之类的话，爸爸听了几次就问了，弟弟也直接说了是奶奶让他这么说的。
　　陈情听完后面无表情，将那盘鸡腿给弟弟，“吃吧。”
　　弟弟顿时拿起鸡腿吃了起来，吃到最后明显快吃吐了还想继续吃，当天夜里就直闹肚子撑着疼。
　　妈妈一边给弟弟揉肚子一边埋怨陈情，“你怎么给他吃那么多？”
　　陈情没回答，只是抬头看着照片墙里的照片，那里面没有一张一家四口的合照，反倒有许多奶奶抱着还是婴儿的弟弟和爸爸或者妈妈的照片。
　　从第二天起，陈情就对弟弟开始严厉的管教。不肯吃饭要吃零食？行，要么乖乖吃饭要么把这堆零食全吃了，一口不许剩。每天多少时间写作业出去散步，都给我按时间来，在家也要学着做家务，帮忙拿碗筷扫地扔垃圾，出去不许撒娇要人背，见什么人该怎么称呼，不对的行为说过了三次刚继续犯错就扣零食，不听话就揍。
　　弟弟每天都哭，可架不住陈情心硬如铁，哭的再惨也没半点手软，弟弟愤怒地朝他扔东西，“你滚！我不要你！爸爸妈妈也不要你！这里是我的家，你滚出我的家！”
　　陈情偏头躲过东西，“再乱扔东西？”
　　弟弟继续扔，陈情直接把他拎过来打。
　　弟弟捂着屁股，一直哭到晚上，爸爸妈妈回来后看见弟弟红肿的屁股怒了，当即骂陈情，“你下那么重的手干什么？！他还是个孩子！娇纵一点怎么了！他又没杀人放火！当年我们是这么教导你的吗？！”
　　陈情把弟弟拉过来，“把你今天摔东西前的话再说一遍，不说我就继续打。”
　　弟弟使劲踢他踹他，“你滚！这是我的家！不是你的家！你滚出我们的家！爸爸妈妈也说了！你不像他们的孩子！幸好还有我！”
　　陈情抬头看爸爸妈妈，爸爸妈妈脸上浮现出几分愕然，紧接着将弟弟拉了过去，“你胡说什么呢？！”
　　弟弟大声道：“我没有乱说！上次你们明明这……唔……”
　　弟弟被妈妈抱着进了里屋，爸爸左看看右看看，最后憋出一句他去买东西。
　　爸爸妈妈不插手，弟弟挨了几次打后很快反应了过来，只有听哥哥的话。
　　等到办席那天，陈情和弟弟坐在一块儿，弟弟乖乖吃了一碗饭，又喝了汤，将自己的碗筷摆好，擦干净嘴巴，转头问哥哥他能不能去玩。
　　陈情点头，弟弟这才起身去了隔壁桌找朋友，去的时候还知道和叔叔阿姨问好，还告诉他们他想要和朋友一起去玩，就在饭厅里或者饭厅门口，不会跑远。
　　妈妈身旁的阿姨看见这一幕笑，“果然是哥哥来了就不一样了，瞬间瞧着就懂事了。”
　　这一次陈情收拾弟弟的时间虽然短，但给弟弟留下了很深的映像，直到之后几年对陈情也一直是言听必从的样子。
　　陈情工作没两年，爸爸妈妈提出要把弟弟送过来过暑假，陈情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先说了自己这边的情况，问弟弟能不能适应，弟弟说自己能，陈情便同意了。
　　弟弟刚过来时陈情带着他走遍了周围，又配了钥匙给他，细细的嘱咐了通然后去上班。
　　这几年是陈情最忙的时候，和弟弟几乎只是晚上碰到一会儿，他让弟弟每天完成多少作业，说他用空时会检查。
　　一个星期后，陈情看着弟弟的作业本怒了，字写的乱七八糟，语文都要联系上下文来猜他写的什么，数学只抄个答案在空白处。
　　陈情狠狠数落了弟弟，让他重新做，弟弟低着头不说话，只在最后说他没钱了，说这几天订外卖把妈妈给他的钱用光了。
　　陈情皱眉，“冰箱里不是有饺子那些吗？”
　　弟弟坦然道：“我不会煮。”
　　陈情说教他，弟弟不肯学，说自己煮太麻烦，还没外面卖的好吃，“不然买箱方便面？我吃方便面也行。”
　　陈情怒了，“要么饿，要么自己学着做饭！”想了想又道，“还有衣服也是！自己洗！”
　　弟弟撑了一个星期就熬不住了，给爸爸妈妈打电话说要回去，爸爸妈妈又打电话到陈情这里来，他对弟弟是不是太严苛了，孩子还小，没必要逼得那么紧。
　　陈情不为所动，“你们说的不管他就是让他现在连筷子都用不好吗？还有他的牙齿，怎么长成这样子了？有没有带他去牙医那里看过？”
　　到了最后，反倒是陈情把爸爸妈妈数落了一顿。
　　回到家后，陈情直接告诉弟弟今天和爸爸妈妈的谈话，又给他加了几项训练。
　　过了几天，弟弟朝他大吼，说他不要在这里呆了，他要回家。
　　“你凭什么管我？！谁想要你这个哥哥？！爸爸妈妈总说你有多好多好，说我处处没用比不上你，你读书不用他们操心，生活不用让他们操心，那他们生下我干嘛？！说你对我有多好，我应该感恩，是我求着你对我好吗？你明明就不喜欢我，让我自生自灭不好吗？！”
　　弟弟说着说着哭了起来，“我有那么坏吗？你每天回来都对我那么不耐烦，对我不是骂就是让我滚开，你说的那些我明明已经努力做了，你还说我做的不好让我重新做，你总是说我过的有多好多好，要惜福。那我因为口音被同学们欺负的时候你在哪儿？！爸爸妈妈把我一个人关在家里的时候你在哪儿？！你只会打我骂我，你比谁都讨厌！都恶心！我为什么会有你这么个哥哥！”
　　陈情猛地提起弟弟的领子，“你有什么资格这样说？！难道你不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吗？！只吃了一点微不足道的苦就在这里大吼大叫，你知道什么？你知道什么？！”
　　弟弟脸一点点涨红，伸手使劲拍打着陈情的手，陈情这才回过神来，将弟弟松开。
　　弟弟跌落在地，咳嗽着，大口大口的呼吸，看见陈情走过来手脚并用的往后退。
　　陈情停下脚步，定定的看着弟弟，转身回了自己的卧室。
　　第二天，陈情一大早就把弟弟带出了门，两人搭车去了一间佛寺，一路没有说话。
　　陈情看着如来佛祖，弟弟在一旁等的肚子咕咕叫也不敢出声打扰。
　　时间一点点过去，夕阳西沉的时候陈情动了，带着弟弟去吃东西，陈情看着弟弟狼吞虎咽，突然出声道：“其实哪里的如来佛祖都是一样的。他们不会理会你，能给自己答案的，只有自己。只可惜，我们自己也给不了自己答案。”
　　弟弟茫然的抬头看着陈情，陈情垂下眼眸开始吃东西，“我订了车票，过两天送你回家。”
　　林韦辰眼前一花，又回到了格子里。
　　林韦辰捡起石头，开始往回跳。
　　跳完后他看向陈情，陈情在第七个第八个格子后面划了一个半圆。
　　“这是我们小时候开发出来的新玩法，我们把这个半圆叫做天堂，小石头抛进这里，在第七个第八个格子反身跳后背对着去摸小石头，中间不能碰到线或者超出范围。”
　　“小孩子总会给平凡而又微小的事物赋予极大的希望，我们那时候就说谁能一次性摸到天堂里的小石头，那他这一天的运气都会很好，还能实现一个小小的心愿。”
　　林韦辰把石头抛进天堂，在捡石头前他问陈情，“那时候你许的是什么心愿？”
　　陈情看着那块小石头，“……心中的嫉妒能够消失。”
　　林韦辰看着陈情，“可我觉得你没有做错什么，弟弟现在也在努力成为一个很好的人，他也知道自己当初有些事做错了，知道你一直是为他好。”
　　“我知道。”陈情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可我也知道因为心中的嫉妒，我在教导他时用了最恶劣的方法，甚至还留给了他心理阴影。”
　　“而且我隐隐发现，我在面对他时，隐隐控制不住心中的恶意，当初我甚至有一种我可能会……并且我还不怎么讨厌那种感觉，我自以为是的认为他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当初爸爸妈妈不也这样看我的吗？我们没什么区别，只是受的苦不一样罢了。”
　　“我曾经因此厌恶痛恨他们，可最后我却干了和他们一样的事……”
　　林韦辰蹲下，反伸手去摸小石头，一下便摸中了小石头，“你真的这样认为？”
　　他站起身，几下跳回了起点，紧紧握住小石头，“那我现在也要开始许愿啦！”
　　林韦辰闭上眼睛，大声念出自己的愿望，“我希望陈情能够做他自己，开心也好愤怒也好，得意也好嫉妒也好，通通都能够展示出来，不用对自己那么严苛，对自己信心多一些！”
　　林韦辰睁开眼，看着怔愣的陈情笑，“我早就说过了，陈情你看自己总是自卑的，不全面的，其实你很好。恐惧憎恨愤怒嫉妒这些，是我们每个人都会拥有的情绪，它们并不是完全错误见不得光的。”
　　“陈情你当初那么恐惧，最后还是站了出来保护他人，光是这一点就比其他人好很多啦！而且最后你也没对他做什么不是吗？弟弟的牙齿还是在你好几次的催促下叔叔阿姨带着他去整的，同学们欺负弟弟也是你去学校找老师沟通，也是你在努力教导他怎么选择真正的好朋友，怎么竖立未来的奋斗目标。”
　　“你已经做的很好，也尽了你自己最大的努力了，明明你自己也不擅长这些……”
　　林韦辰走过去抱住陈情，“不怨恨不恐惧不愤怒不嫉妒的，那是圣人！古往今来，数尽中外，又有几个圣人？”
　　“陈情，我们只是普通人，普通人有权利拥有这些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