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的死法是什么》棉花白

23、第四个梦境（五）

　　林韦辰手上一抛，小石头在第八个格子里跳了跳，最后落在格子里的角落里，差一点出线。
　　陈情给他鼓掌，“加油！”
　　林韦辰蹦蹦跳跳的来到了第七个格子，单腿原地旋转跳后，深吸一口气，弯腰慢慢去够小石头。
　　手指碰到小石头的一瞬间，眼前景色瞬间变了。
　　眼前还没看清是哪里，孩子大声的哭声瞬间充满林韦辰的耳朵。
　　初中时期的陈情皱着眉头，将弟弟抱在怀里，在屋子里慢慢晃悠，“别哭了，哥哥带你去玩好不好？”
　　弟弟在他怀里双手四处乱挥，口齿不清的喊着爸爸妈妈，陈情一晃神，一拳头就塞了陈情一嘴。
　　陈情顿时怒了，把弟弟放在桌子上，“不许哭了！”
　　弟弟愣了一瞬，接着一闭眼，哭的更大声了。
　　外婆的声音从外面传来，“陈情？你弟弟怎么了？我怎么好像听到他哭了？”
　　“没事！”陈情大声回道：“他闹觉呢！我马上就哄睡着了！”
　　陈情又把弟弟抱起来，一手轻轻捂住他的嘴，抱着他转悠起来，装作没听到他的哭声，口中念着儿歌。
　　过了许久，弟弟睡着了。
　　陈情小心翼翼的将弟弟放在床上，看他没有醒，顿时松了口气。
　　陈情没有离开，而是拿出作业开始做。
　　过了一会儿，外婆从外面进来，额头上满是汗，陈情倒了杯水递过去。
　　外婆喝完，看了眼弟弟，“他睡了多久了？”
　　陈情看时钟，“快半个小时了。”
　　外婆点头，“那再等一个小时应该就醒了。外面地里的活我也快忙完了，到时候我把他看着，你回自己房间写作业吧。”
　　陈情点头，等他做完了作业，又跑来把弟弟抱起来，“我教他走会儿路，外婆你自己去忙吧。”
　　见弟弟推开学步车，陈情熟练的拿出自己一条长围巾，从弟弟胸前围过，自己拿着围巾两端，一脸认真问，“准备好了没？”
　　弟弟不明所以，啊啊了两声，身子微微向前开始走了，走了几步，身子一摇晃就坐在了地上。
　　陈情将他抱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还走不走？”
　　“啊……哥……”
　　陈情：“行，那就继续走。”
　　弟弟摔了几次，这次陈情一抱他又开始哭了。
　　陈情抱着他回屋，“今天我们走路就训练到这里，回去了。”
　　饭桌上，外公和陈情大口大口吃着饭，外婆拿着勺子给弟弟喂饭，弟弟吃了几口，双手往陈情那里挥，“啊……个……哥……啊……”
　　外婆脸上浮出笑，“呀，你要哥哥吗？再喊一声哥哥？”
　　弟弟不喊了，又开始喊爸爸妈妈，偶尔间或着歪的发音。
　　陈情吃完饭，立刻接手了喂饭的工作，弟弟仰着头看他，陈情把勺子往前递了递，“张嘴。”
　　周围景色飞快的变化，又变成了学校。
　　老师在上面上课，陈情在下面一边听课做笔记，一边写作业，同桌看了眼，摇摇头做自己的事了。
　　下课铃一响，陈情立刻开始收拾东西往外面冲。
　　陈情来到医院，熟练的跑到儿科输液的那一区域，这里的孩子全在闹，有的闹痛要回家，有的闹吃东西玩玩具看动画片，外婆抱着弟弟坐在角落里，安静的好像不存在。
　　看见陈情来了，外婆轻轻碰了碰弟弟，“看看谁来了？”
　　弟弟整个人都是蔫的，睁开眼睛看见陈情，一下就笑了，沙哑着声音喊了一声哥哥。
　　陈情蹲下身摸他的头，笑着问他今天有没有好一点，弟弟乖乖点头，伸出自己没挂针那只手。
　　陈情把自己的手递给他，弟弟立刻握住，他握不住整只手，就紧紧握住陈情两根手指。
　　外婆叹了口气，“这孩子，也就你来有些反应，不然闭上眼睛谁都不理。”
　　陈情注意到弟弟手背上的针孔，“今天扎了几针？”
　　“三针。”外婆道：“他血管太细了，不好扎，护士说扎他一个的时候都够弄四五个了，还说让我们明天迟点来，早点来也要先弄别的小孩子。”
　　陈情轻轻碰了碰弟弟手背上的淤青，“疼不疼？”
　　弟弟点头，“哥哥吹！”
　　“好，哥哥吹。”陈情往弟弟手背上吹了口气，“现在还疼不疼？”
　　弟弟笑，“哥哥，我饿！”
　　外婆拍拍他，“饿了？不怕，马上外公就买吃的回来了。”
　　吃完午饭，陈情继续待到了快上学才走，外公让他明天别再来了，“这样你中午也休息不好，下午上课怎么办？”
　　陈情摇头，“没事，我心里有数，不会耽误学习。”
　　眼前再一晃，陈情在家里收拾行礼，弟弟噔噔噔的跑过来，“哥！你要去当兵吗？”
　　陈情：“啊？”
　　弟弟仰着头看他，“我听小玲说的，她说她哥哥和你一样，都要去当兵了！要晒大太阳！还要站军……军……”
　　陈情这才搞明白，哭笑不得地摸了摸弟弟的头，“哥哥不是要去当兵，是要去军训。”
　　弟弟歪头，“军训？”
　　陈情点头，“嗯，只是去半个月，就会回来。”
　　弟弟眼睛瞪圆，“半个月！听起来好久！”
　　“不久，半个月就是十五天，就是哥哥以前回来的时间多一倍。”陈情转身往包里赛东西，“哥哥读了高中，以后只能一个月回来一次了。”
　　弟弟还是没懂他具体要等多久哥哥才能回来，但他知道他会等很久，弟弟眼眶一点点红了，最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陈情抱住他，“哭什么？”
　　弟弟哭着道：“我要哥哥！哥哥以后又不见了！”
　　林韦辰看着一脸无奈哄弟弟的陈情，心中什么感觉都有。
　　陈情对小孩子一直很温柔，也很会哄小孩子，一个成年男人，最后却能和一群小孩子玩到一块儿去，小孩子也听他的话。公司里一个和陈情相熟的女同事每次周末来加班把都会把孩子带上，然后交给陈情。
　　陈情每次都一脸无奈的接过孩子，“我说，让我带孩子可以，这费用总得结一下吧？”
　　女同事一脸你放心，“现在肉价不错，这孩子称一称也有四五十斤了，卖的钱全归你！”
　　陈情一头黑线，“喂，孩子会哭的。”
　　女同事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得了吧，一听到要来找陈情叔叔，高兴的不行，让做什么做什么，要不是我十分确定，我都以为他老爸是你了。”
　　同事们哼哧哼哧笑，陈情抱着孩子回办公室，“你还是闭嘴吧。”
　　公司里的同事都说，陈情这么喜欢小孩子，以后一定是个好爸爸，还纷纷好奇陈情怎么这么会带小孩子。
　　想起陈情一脸认真的告诉他们这是天赋，他天生注定该去开幼儿园的样子，林韦辰忍不住笑了。
　　一次月假，陈情回家，下意识叫了一声弟弟。
　　没有人回答。
　　弟弟前几天被爸爸接走了，外婆说幸好你那时候不在家，不然你弟弟肯定不会走。
　　陈情没出声，慢慢把买给弟弟的小饼干吃掉了。
　　林韦辰看着失落的陈情，怎么也想不明白他们兄弟俩的关系现在会变成这样。
　　现在的陈情和他弟弟的关系并不好，陈情对弟弟的态度淡淡的，连个笑都没有，弟弟避哥哥如老虎，平日里能不接触就不接触，他们更多的接触是在爸妈的嘴里。
　　爸爸妈妈总是对陈情抱怨，说弟弟怎么不省心，给他创造了这么好的条件还不好好学。
　　妈妈在电话那边叹气，“要是他像你一样就好了，你读书从来没让我们费过半点心。”
　　陈情只是静静的听，听完也不加以评论，林韦辰问过一次，陈情只是说没什么好评论的。
　　弟弟被接走后，陈情再和弟弟见面就是高考了。
　　高考后，陈情去爸妈那里待了一段时间，每天送弟弟上学下学，弟弟鼻孔朝天的向邻居家几个孩子炫耀，“我哥哥来了！你们没有！”
　　哥哥牵着他往回走，“他们有欺负你？”
　　弟弟点头，“有时候会，哥哥你帮我打回去好不好？”
　　“不好。”陈情细细问了他们是怎么欺负弟弟后摇头，“哥哥年纪大了，不能和他们打，而且这是你们之间的事，应该你们自己解决。”
　　弟弟一愣，接着甩开陈情的手往屋里跑，“我讨厌哥哥！”
　　陈情看着弟弟跑回家，嘭的一声关上门，他定定的看着自己的手，然后慢慢走回家，拿了一个小本子往外走，妈妈从厨房里探出头来问他出去做什么。
　　陈情朝他晃晃手中的小本子，“弟弟的幼儿园记录本，有些地方幼儿园老师贴错了，上面的几张照片和评价不是他的，我去找他们改改。”
　　吃晚饭的时候，弟弟闹着不吃饭，要吃炸鸡腿，陈情说没有，弟弟从凳子上蹦起来，“有！妈妈买了！我先前就吃了一个！”
　　爸爸骂了两句，弟弟依旧不肯吃饭，妈妈转身从厨房里端出炸鸡腿，“只许再吃一个！”
　　弟弟顿时欢呼起来，陈情皱眉，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吃了饭，陈情让弟弟把自己的碗筷端进厨房，然后出去散步。
　　弟弟不肯动，拿出遥控器把电视打开开始看动画片。
　　陈情关掉电视，“出去走走，一会儿就回来。”
　　弟弟不情不愿的和陈情出了门，刚走了几步，就闹着要买零食。
　　“你才吃了饭。”
　　弟弟又闹着累，不肯走，要陈情背。
　　陈情不肯背，“你看看你身上的肉，还不肯动？”
　　弟弟捂住自己小肚子，气的转身往回走，“哥哥最讨厌了！我不要理你了！”
　　陈情跟在他身后，“那你不讨厌谁？”
　　“爸爸妈妈不讨厌！阿城他们几个不讨厌，奶奶也不讨厌？”
　　陈情停下脚步，“奶奶？”
　　弟弟一下高兴了起来，“奶奶最好了！奶奶对我可好了！每次都给我钱花！还给我买零食！”
　　弟弟双手高举，“我喜欢奶奶了！”
　　陈情抓住弟弟的后颈让他转身看着自己，弟弟叫了声疼，陈情却一点力没松，他神情扭曲，瞳孔黑的像墨，声音里像是含着刀剑，“你说你最喜欢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