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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小姨子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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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天儿啊,早早地热了起来。京城里怕热的老少爷们儿,不讲究的,背心大裤衩,配上一双拖鞋就往街上逛。
人来人往的火车站,叫卖零食瓜子糖人的,急着赶趟儿的,人声嘈杂。混杂在燥热的空气里,不晓得有多难闻。
这一片儿嘈杂中,绿皮火车里的一片儿方圆小地,却似世外桃源一般。穿着白裙的小姑娘,一头顺长的黑发披在肩头。偶有微风吹过,带过一阵清香。
“娇妹子啊,把窗帘放下来吧,省的日头把你晒黑了。”
顺着秦母的意思,娇娇顺从地放下了帘子。
没错,这坐上火车的,正是秦娇与秦母二人。那一日在秦洪刚的书房中,娇娇应下了去勾引姐夫的无耻要求。转头,也向秦父恳求,想要在这之前,回老家外婆的墓地上再看一看。
秦父生怕逼得太紧,反倒惹得娇娇不喜,便点头答应。可这老奸巨猾的老狐狸也留了一手,让秦母跟着一块儿回去。美其名曰为保护,可实质上,不过是怕人跑了罢了。
轰隆,绿皮火车开动,在滚滚的黑烟中,渐行渐远。
炎炎的夏日,日光隔着窗子从外头倾泻。昏沉的午后,伴随着偶尔吹过的风,格外令人昏昏欲睡。秦母上了年纪,本就耐不住瞌睡,坐在摇摇晃晃的车厢里,更是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娇娇虽说不怎么出汗,可靠着窗子坐,脸上也微微有些热意,便想着去火车上的厕所洗把脸。
穿过重重车厢,秦娇小心地在车厢内走着。生怕吵醒了在座位上小憩的人,踏着小皮鞋的双脚,脚尖微微踮起。因着之前学过芭蕾的缘故,就好似一只骄傲的小天鹅,在舞蹈一般。
夏日的风,带起洁白的窗帘,细碎的阳光落在穿着一袭白裙的秦娇身上。点点金光,真好似仙子一般。
站在火车过道的温尚卿,手里举着一瓶可乐,看见眼前的美景,都傻眼了。下意识地旋转开瓶盖,可他忘了可乐这东西娇贵得很,一个不小心,里头的气泡就会争先恐后往外跑。
“嘶…”褐色的液体带着气泡往外喷,竟然刚刚好,落在了小仙子的皮鞋上。
本就心虚的温尚卿,手忙脚乱地盖上瓶盖,一边儿着急地从口袋里找出手帕来。“对不住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
慌乱的大个子,忙不迭蹲下身去,想要帮小仙子擦去皮鞋上的污渍。可直到看见眼前一双修长笔直的美腿,大个子这才察觉出不对劲的地儿来。
抬头一看,他的小仙子早就羞得满面通红,往后退一步,带动白裙子在空中画出了一道好看的涟漪。
秦娇也着实是被人吓到了,上辈子她一直被黄鹤养在身边,这辈子也没怎么出过门。早听人说过,火车上经常会有些小偷出现。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浓眉大眼方方正正的男孩子,竟然会是个贪花好色的风流贼。刚才他……他竟然还蹲下来看她。
一着急,小姑娘鼻头一红,又忍不住想要哭。
这泪盈盈的模样儿,看得温尚卿又是心疼又是内疚。眼见着把人给吓到了,慌忙退后几步。无奈地抓抓头,“哎,你别哭啊。我…我不是故意偷看。啊,不是不是,啧……”
心里头越是慌乱,舌头越是打结说不清。眼看着小仙子眼中的戒备愈发地浓厚,温尚卿急坏了,一把拉过小姑娘的手掌,把手帕往人手里塞。
“那啥,你鞋脏了,你…你自个儿擦擦。”
说罢,就把那张价值不菲的手帕,像抹布一样往秦娇手里一塞,背过身去就要走。
许是大个子脸上的局促太过明显,也或许,是他那双明亮的眼睛,实在不像是一个小贼的模样儿。秦娇忍不住心软,捏了捏帕子,“哎”。
一个出声儿,便叫住了前人。
可那大个子也不知道是没听到,还是故意没听见,没停住就往前走去。
秦娇看了看手里的帕子,上面绣着的标志,她见过,小小的一条手帕,就要小一千了。娇娇挪动步伐,朝着大个子走去。
温尚卿走着走着,忽然听见后头有脚步声跟着过来。警觉的他下意识回头,刚想要挥胳膊把人一把拿下。可下一刻,胳膊却碰到了一只冰冰凉凉的小手。
看着温尚卿高举胳膊的模样儿,秦娇还以为他要打人,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咬了咬唇,小心地递出帕子,“哎…你的帕子还你。”
“啊?”温尚卿傻憨憨一笑,摸摸寸头。也不知道为啥,反正他现在就是想笑。
看着人这幅憨憨傻傻的模样儿,倒是把秦娇给逗笑了。见他手掌上还残留可乐,秦娇好心地递过去手帕,“喏,你也擦擦吧。”
说完,嘴角勾起轻轻一笑,转身离去。
被秦娇轻轻一笑迷了眼的温尚卿,回到自个儿座位上的时候,还有些傻傻愣愣。
“卿哥,你干啥去了,怎么魂儿都没了。”跟着温尚卿一块儿出去玩的同学,见着温尚卿三魂去了六魄的模样,在他面前挥手,就跟没看见似的。
看多了狐仙志怪的故事,真真是担心他遇见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猛地把温尚卿手里的帕子给抽走,一拍他胳膊,“我说卿哥,你…”
话儿还没说完呢,就被变了脸色的人,一把夺回帕子,“干什么干什么。”
“哟,您老还知道回话儿呢。”同学虚惊一场,拍拍胸口,“我说,刚才嘛去了,怎么回来这幅样子。怎么,真遇见狐仙儿了?”
眼瞅着同伴挤眉弄眼,用“狐仙”这样的字眼形容刚才遇见的姑娘,温尚卿忍不住一个巴掌就往人头上盖去。
“去,你懂个屁。”温尚卿摸着手里的帕子,好似还能感觉到小姑娘纤细手指在上头的余温。
……
S省坐落大山中,四周常年围着消散不去的云雾。时隔许久重回家乡,秦娇有了一种恍然隔世之感。
可在秦母看来,她们不过是一个星期前,刚刚出了门。看着小女儿怔怔地望着窗外的老榆树发呆,生怕她改了主意。
刚要说话呢,秦娇便转过了头来。“妈,我想要到学校再去一趟。”
秦母正想着,这娇妹子该不会是存了想要逃跑的念头,刚准备回了。可下一刻,秦娇却乖乖地把身份证还有口袋里的钱,统统都交了出来。
“妈,我一个人出去,用不了这么多钱,都给你拿着吧。”
身份证还要钱都留着了,也不怕她跑了。秦母虽说心中还有思量,却到底也是打老鼠忌着玉瓶儿,不敢贸贸然太拘着。
“行,那你早点回来啊,妈给你做好饭,别忘了回来吃。”
秦娇点头应下,她上的高中离这儿不远,走个10来分钟就到了。
锦城高中是当地顶好的中学,秦娇过去的时候,偶尔碰见了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拍着篮球走过。
蓝白相间的校服,宽大没什么款式,可偏生这些学生身上的朝气,掩盖了所有的缺点。
真好啊……
秦娇收回艳羡的目光,上辈子自从被秦父送给黄鹤之后,她就再也没有踏入学校。
黄鹤贪恋她年轻的身子,不许她踏入大学再修学业。而秦父虽说作出了卖女求荣的事儿,可又是个好面儿的人,不肯让秦娇出门交际,生怕她折了他的脸面。
也因此,自打19岁过后,秦娇的一方天地,便只剩下了那空荡而冰冷的豪宅。
“秦娇,怎么又想起回来了?”背后中年女人温婉的声儿,拉回了小姑娘的思绪,见着向来对她很好的班主任前来,秦娇脸上带出了久违的真心微笑。
“毛老师,我这次来,是想要改志愿的。”
“改志愿?”毛老师诧异抬眼,秦娇这个孩子向来娇娇软软听话得很,又文静又乖巧,家里说什么就是什么。这回高考填志愿,想来也是听了家里的话填的,怎么好端端的忽然改了主意。
这其中的内情,自然是不能告诉毛老师。秦娇怕毛老师会和秦母说,强打出一副自若模样,笑着说,“没什么,就是忽然觉得,很想要和毛老师你一样,当人类的灵魂工程师。”
“哎哟,你这孩子。”毛老师一下笑开了,拍拍秦娇的头,“对了,你爸妈知道你要改志愿的事吧?”
小姑娘瞳孔猛地一缩,双手心直冒冷汗,到底是不敢说谎,“我妈都特地陪我回来了呢。”
幸好秦娇在毛老师的眼里,一向是个乖乖听话的好孩子。毛老师不疑有他,马上就去政教处给秦娇领来了资料,改写了志愿。
轻飘飘一张白纸上,墨色的笔记晕开,秦娇拿着手中沉甸甸的钢笔写字。一边儿写着,脑中莫名想到事情败露,秦母过来指责她的场景。
怕着怕着,脑子里头一片儿空白,都不知道什么,竟然把志愿给填完了。
心中的一块儿大石头,终于稍稍落了地,可算是让秦娇稍稍放松。毛老师夸了秦娇几句政治觉悟高,乐于为祖国事业做贡献,就一阵风似的往政教处交资料去了。
拜别毛老师,被房外的清风一吹,秦娇这才发觉,背后早就出了一身的冷汗。
唉,到底是骗了毛老师了。她哪里是真心想要去当老师,她只是……因为当年无意听说,这个专业不用花钱,国家还给补贴。这样,她就不怕秦父拿着学费来要挟她了。
脸色苍白却眼神坚定的人儿,望了望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