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歌》阿狸爱淘气

109、第 109 章

　　众人之中唯有十二闷闷不乐，原来他同云渺混吃了几顿婚宴，听得周围七大姑八大姨的都在说这家聘礼如何那家嫁妆多少抬，才知道原来娶老婆是要花钱的，还要花好多钱，当然听老大的意思他可能用不着娶老婆，他不由庆幸，但很快被老阿婆的话劈得他内焦里烂，原来不单是娶老婆要花钱，而是男人要有钱，老阿婆以终生替人拉媒保纤閱尽千家悲欢万家离合之毕生经验血泪教训斩钉截铁声色俱厉语重心长地告诉他，男人没钱就不是男人，男人一定要有钱。十二躬身自省，翻遍全身上下所有口袋，除了在海滩上拾的一个海螺、一只风干的蝴蝶、早上买肉包子剩的十个铜板，他竟是别无长物一穷二白。

　　他想起这一路貌似都是萧世子在花钱，虽然住进这悦来客栈后他们什么也不缺也几乎没怎么花过钱。他眼前一亮，几个飞身到萧世子面前，彼时对方正在练剑，一夜未睡的十二骚骚鸡窝般的乱发，嗫嚅了半日，弱弱地问：“ 你、有钱吗？” 对方白衣如雪，斜睨了他一眼，半晌，扔了一个精美的袋子给他，飘飘然而去，临行前嫌弃地看了他一眼：“ 以后不要打扰我。” 他拆开一看，全是金子，根据这几日对金银换算物价的初步估算，在东京买一座大宅子应该不成问题。

　　他回去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跑到公主面前，问了同样的一句话。彼时云渺正在伏案写书，笔耕不辍。闻言搁笔做哲学家沉思，又做诗人般咏叹：“ 问得多好啊！金钱是万恶之源还是金钱是万能的？这是一个值得深思的问题！莎士比亚慨叹：金子！黄黄的、发光的、宝贵的金子！这东西，只这一点点儿，就可以使黑的变成白的，丑的变成美的，错的变成对的，卑贱变成尊贵，老人变成少年，懦夫变成勇士。金钱是“万能”的，因为人们赋予了它万能的意义，金钱是一个天平，你可以在上面称出一个人乃至一个国家，换而言之，人生的、社会的乃至国家的价值，至少有一半是可以用金钱来衡量，西方俗语“ Everyone has a price.” 也是这个意思。金钱赐予人们权力自由“虽然权势是一头固执的熊，可是金子可以拉着它的鼻子走”，同时又让迷失的人们成为它的奴隶。卢梭说过：我们手里的金钱是保持自由的一种工具，我们所追求的金钱，则是使自己当奴隶的一种工具。陀思妥耶夫斯基说“金钱是被铸造出来的自由”。弟欧根尼则说他要涂改世上流行的一切货币。每种通行的印戳都是假的。“人被打上了将帅与帝王的印戳，事物被打上了荣誉、智慧、幸福与财富的印戳；一切全都是破铜烂铁打上了假印戳罢了。”...” 十二一脸迷惑，为何殿下说的话每个字他都听得懂，合起来就听不懂呢？好在殿下突然停住，露出个微笑，摸摸他的头，他赶紧四处瞅了瞅，拍拍胸脯松口气，还好萧世子不在，他可是不许他亲近公主的，最后公主打发阿猫阿狗般随便抓了把桌上的金锞子给他：“ 去外边耍吧。” 便继续伏案疾书。

　　他又跑去问胖子掌柜，胖子掌柜的绿豆眼里闪耀着精明的火花：“ 你是想问怎么赚钱吧？” 十二一怔，然后点头。胖子掌柜立刻殷勤备至地拉着他坐下，拍着他的肩膀道：“ 哎呀！小兄弟！你可问对人了。” 胖子掌柜足足花了半个时辰回顾了他跟随他家少主赚钱发家的血泪奋斗史，其中多处夸张与失实，鉴于另一个重要的当事人不在场，十二又是个完全的菜鸟，事实真相如何已然不可考。不过他五岁起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浪迹四乡谋生简直比《童年》中的阿廖沙还要苦的生活赢得了十二和店中伙计的不少同情之泪。颇有现代传销大师天赋的胖子掌柜只要一登上讲台就像个成功学的大师一样滔滔不绝吐沫横飞，大意如下：人生就是奋斗！奋斗才能实现梦想！十年之后，你一定会感谢今天拼命努力的自己！今天的我你爱理不理，明天的我你高攀不起！哪怕做店小二，也要相信你是最棒的，悦来客栈因你而不同！永不抱怨！绝对忠诚少主！绝对服从少主！完全就是《我的奋斗》版本+《 我的成功可以复制》版本的洗脑，听得伙计们两眼发黑肚子咕咕叫（已经亥时晚饭还没吃呢这培训时间忒长啊）还得喊口号做打鸡血状，以致刚从外面赴宴回来的云渺乍听到还以为进了哪个传销窝。

　　十二一直不忘主旨，提醒跑题的胖子掌柜谈谈怎么赚钱，胖子掌柜不急不慢挥退众伙计，喝了口茶面授机宜：“ 你不理财，财不理你。赚钱最重要的就是三点：第一，把握商机；第二，跟对老板；第三，大胆干。总之一句话，一定要有富人思维，还要记得背靠大树好乘凉。” 说白了，就是瞅准机会利用关系空手套白狼。他列举了他这几次借助公主殿下之名发财的案例，比如他只是透露了殿下三松会面的衣着给霓裳居，自有大批裁缝愿意做好了送到霓裳局去卖，所得利益三七分，他和霓裳居一分钱未出，凝香楼现在卖的最火的全松养生茶也是如此，普通的松针，只因他无意听的公主殿下与萧世子的对话：“ 《本草纲目》言：松针长期服用，治百病，安五脏，生毛发，耐寒暑，耐风吹雨打，轻身益气 ，守中而辟谷延年。松叶以除邪气为主，邪去则正安，疾病不生，从而获得不饥延年的实效。” 加上许子常年饮用此茶八十多岁身体康健一派仙风道骨，他立刻加以大肆宣扬。他还现身说法初到华国开辟市场时遭遇竞争对手绑架，对方勒索一万两银子少主二话不说付了钱，虽然后来对手死的很惨他也早已为少主赚得数倍于一万两的银子，但这样的主人就是值得跟，就是跟对人，说到这里胖子掌柜颇豪气地拍拍胸脯。心里却在盘算着：这小兄弟脑子虽不大灵光，但架不住人家是公主殿下近侍，他已决定好生笼络，将来可出一本书，他连名字都想好了，就叫《 我与明月公主侍卫不得不说的故事 》，或者《 东京那些事儿 》，《 亲历历史 》，绝对畅销。十二听得认真，Everyone has a price. 公主说的“ 每个人都有其价值/价格”这句话他突然懂了，至少胖子掌柜的主人当初愿意花一万两银子赎他。他忐忐忑忑抱着盆花磨磨蹭蹭到公主那儿，公主正在灯下写作，见他眼巴巴地瞅着她，便和颜悦色问：“ 怎么了十二？” 十二用有如蚊蜕般的声音问：“ 那个，殿下！要是有人绑架十二要一万两银子，您会给吗？” 他一双大眼睛湿漉漉地满含不安地看着公主，仿佛要是公主轻声说句不愿或有半分为难他就会心碎而死似的。公主想也没想头都没抬道：“ 一万不算啥，放心吧，百万我也赎的。” 他一蹦三尺高，立马眉开眼笑，恨不能有尾巴在背后摇，然后屁颠屁颠地跑去胖子掌柜那儿去炫耀。胖子掌柜不慌不忙地说了一句：“ 你知道吗？主人要的是能帮他赚钱的侍从，吃软饭的男人是被人鄙夷的。” 十二先问了吃软饭的意思，接着掰着手指算了算，貌似自己从小开始，住的、吃的、穿的、用的，都是公主给的，自己除了这次北上救公主出来出了点力，并没有为公主做什么事，因为他贪玩让公主病了公主也没有怪罪他，知道他喜欢吃肉，一路上公主还把肉都让给他吃了，天哪，他正是传说中的“ 吃软饭的男人”哪。十二颇感到心虚，连忙作向胖子掌柜请教虚心状。胖子掌柜得意地奸笑了两声，心道：小样儿，我还治不了你。

　　于是接下来几日，众伙计不时见到身姿挺拔的蒙面少侠跟着胖子掌柜，两人常常躲在角落看着来往客人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看到了没？那个穿青色长衫的乃是货郎出身，虽说现在发迹了，但他两个肩膀左高右低是因为年轻时候常用右肩挑货之故。这个一身脂粉味的是开香粉铺的。那是个账房先生右手大拇指还有墨印。那个挎刀的彪形大汉看到了吧，原是最低贱的奴隶，就因为当初跟了上将军，现在是上将军的近卫，巴结他的人可多了。还有那个见人一脸笑的张老板，站在他身旁的那个有三分姿色的妇人可不是他的娘子，而是他孀居的弟媳妇，瞧那女人藏在里面的孝衣，两人偷情应该很久了...” 胖子掌柜对三教九流贩夫走卒各式人等的观察入微的介绍无疑是向十二打开的另一个世界，这个世界显然与公主、萧世子的世界不同，也与他曾经的专注练武的世界不同，他仍然不清楚怎么赚钱，但他仿佛又明白了些什么重要的东西。

　　天气渐渐暖和起来，萧子墨每日照旧很忙，云渺的大半臣子奏疏自云渺失踪后就一直都是他在处理，他还要处理萧家的生意。他的气质越发沉静，肃肃如松下风，高而徐引；轩轩如朝霞举，亮而明丽。这种“静” 是一种生命的姿态，是老子主张“守静笃”，任世间万物在那里一齐运动，我只是静观其往复，如此便能成为万物运动的主人的“ 静为躁君”。是老子“ 上善若水”孟子“ 威武不能屈，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 的道。更是庄子“ 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的境界。孔子之贤圣、孟子之正气、庄子之逍遥，皆源于他们自己心中的“ 道 ”，一种超脱了凡俗尘世的羁绊，一心只想走自己的“ 道 ”的勇往直前和心无旁骛之态。“ 道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 是多么的富有魅力！

　　云渺也一直在涵养自己的虚静平和之气，琴棋书画写作无一不需要安静而丰富的灵魂。清代画家恽寿平曾说过，“画到神妙处，必有静气。盖扫尽纵横余习，无斧凿痕迹，方于纸墨间静气凝结。静气令人不讲也，画至于静，其登峰关乎！”希腊悲剧大师欧里庇得斯曾说，“世上只有一件东西，能始终经受住生活的冲击：一颗安静的心。”在这个浮华的世界，安静是心灵最终的归宿；安静是精神家园的寄托。何况她还在头脑中酝酿政治体制的改革和货币银行的建立，比如她列出日本和英国的君主立宪制给玥做参考，玥以武将身份摄政这与日本幕府统治时期将军担任摄政关白是有很大类似的。云渺自是瞧出她家小侍卫十二关于青春和生命的迷茫，但，谁人青春不迷茫？把生命挥霍在美好的事物上难道不是最浪漫的活法？多少人没来的及认真地年轻，就已经老去。

　　将军府中，夜魈近日得了一被雷所击断的古桐木，其声连绵清越，轻、松、脆、滑，斫琴师们说是难得的岁古良材。他便跟了斫琴师学习斫琴。小仇见少主夜里不再守在公主住的小院外面心里颇感一松，谁知又变成夜里斫琴，只得自我安慰：这回总算还在屋里，人没丢。况斫琴也算是一个风雅的爱好了。慢着，殿下可不是抚琴的大师？原来少主...是要亲自斫琴送给殿下讨殿下的欢心啊。这回能想到投其所好，也算不容易了，鉴于少主面子薄明明思念殿下却从那日殿下离开将军府后再没去见殿下，她决定假装不知道。她回到自己房间，暗暗在一个小本本上记上：《 俘获“她”心抱得美人归 》第三招：投其所好 。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没有梦想的婢女不是一个好婢女，她的梦想，自然是成为像殿下那样的畅销美女作家，当然，她只能写她擅长的情爱。做为一个床上经验丰富阅男无数的美貌□□她认为有这个自信，不要问她歌舞妓之类的不是比你经验更丰富更适合写吗？她会理直气壮地回答自然是比我聪明的没我漂亮，比我漂亮的没我聪明。她可是有指导她家少主这样的手握重权身居高位的将军追名动天下的明月公主的实战经验，别人有吗？有吗？虽然结果还未定。另外，据她观察，男子希望追得意中人的需求市场还是很大的，柔弱清秀型，腹黑妖孽型，酷拽霸道型，超凡脱俗型... 总有一款适合意中人啊。这些词还是她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请教殿下殿下说给她的。当然广大的女性市场她也是要开发的，现放着身边有公主殿下这样的超级资源怎么能不运用呢，书名她已想好，就叫《 灰姑娘是如何让王子爱上的 》，到时再死磨硬泡求得公主殿下和少主两人的联名推荐（她已瞅准两人弱点，殿下心太软，少主的弱点还不就是殿下），哈哈，销路完全不用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