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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第 106 章 ...

  •   将军府内,曲尺朶楼,朱栏彩槛,珠帘绣额,灯烛晃耀。丰盛的宴席上,舞姬们轻歌曼舞,唱得是明月公主所著被姜家黄金屋刊印发行的诗集中杜甫的诗句:
      城上春云覆苑墙,江亭晚色静年芳。
      林花著雨胭脂湿,水荇牵风翠带长。
      龙武新军深驻辇,芙蓉别殿谩焚香。
      何时诏此金钱会,暂醉佳人锦瑟旁。
      倒也应节应景。只是上座的将军眉目森冷,沉默不语,一杯接一杯的喝着酒。旁边的天仙佳人则笑吟吟地欣赏着歌舞。

      一个舞姬被将军的妖冶容颜吸引,在给他斟酒的时候,大着胆子偎倚到他身边,可惜她才碰到他的衣袖就被他一掌击飞。小仇慌忙跪下道:“ 将军大人恕罪!这个舞姬刚到府里,是奴婢的错,还没来得及没告诉她,将军大人不喜他人碰触。” 云渺走到那舞姬身边,扶起她,只是摔伤,调养数日应无碍,她吩咐侍从扶她下去好生照料。她看向玥,从奴隶到上将军,云渺并没有感到太多惊讶,她来自现代,自然认为“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何况正值华国风云变幻之际,本就为有能力者提供了上位的最好历史机遇。玥跟在她身后,《六韬》《三略》《孙子》《武经》都是她悉心教的,又得萧子墨亲自放在军营历练调教,如今掌华国三军的能力她是信的。只是他的性情似乎也大变。昔日问她“何为英雄”的少年,终有一日自己成为了“敢于与命运抗争”的英雄,不管怎样,她都是非常高兴的。也许天下男子都有一个英雄梦,都渴望成就不朽功业,为世人所敬仰。也许这就是他离开她的原因吧,就像雄鹰总要展翅高飞,雄狮成年后会离开狮群建立自己的王国一样。在她身边,她的光芒会掩盖所有人,所以他不想认她吧。从不谙世事的纯真少年到大权独揽的上将军,他想必经历了很多的心路历程,性情大变也是意料中的事。云渺如此一想,原本因为玥同她如此陌生而难受的心情一下子反而释然了。

      她吩咐小仇取了安神香来,挥退众歌姬,只留了两盏灯烛,净手焚香,自坐于古琴前抚琴。夜魈的神情渐渐放松,他半倚在榻上,慢慢的竟睡着了。云渺看着他如婴儿般纯真的睡颜不犹叹了口气,拿了锦被替他盖上。待退到外室,小仇早已哭着跪在那儿:“ 多谢殿下!少主已是数日未眠,奴婢一直担心得很。” 云渺叹息道:“ 我与他之间,何须言谢?他周身杀伐之气太重,自是寝食难安。我刚刚弹的乃是清心咒,正有清心定神、去烦止恶之功效。稍后我会将曲谱写下,明日你便令府中歌姬熟练之,每日晚间弹奏给将军听。” 小仇连忙谢过,引了她到内室,服侍她洗漱毕,方退下道:“ 殿下好生休息,奴婢就宿在外间,有事尽管唤奴婢。” 知她怕黑,留了一盏荷花宫灯。心下却想:殿下竟是丝毫未问及当日我们离开之事,也没有追究惩罚我这逃奴,果然仁厚。只是少主一直未说话,她似是还不知道少主失忆,只当他性格变了。只怕夜里...纸里终包不住火...

      云渺躺在华美的芙蓉锦帐内,不一会儿就睡着了,半夜却是被热醒的,她迷迷糊糊的扯了扯被子,又感觉到哪里不对劲儿,这被子竟扯不动,她清醒了几分,不对,这哪里是被子,分明是有人正抱了她在怀里,那人抱得好紧,她竟不能动弹,她张了张嘴,正要喊小仇。那人埋首在她耳边喃喃呓语:“ 月月,月月,你说过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 云渺心中大惊:是玥,为何他白日里不认我,现在却又... 那人却突然喘息声加重,对着她的脖颈耳垂又咬,又舔,又含。云渺急的满头大汗,忙唤他:“ 玥,玥。” 那人身子一顿,慌忙一滚,滚到床的角落里蜷缩着,还扯了被子盖着,睁着一双灰眸可怜巴巴地偷觑着她,这是他们从前在船上时他常有的动作,因为她说过玥不可以抱着她睡,他便只睡在床的角落里,意思是:你看,我很乖,没有抱着月月睡,月月不要赶我走。云渺诧异万分,她爬到他旁边,试探着轻柔地唤他:“ 玥!玥!” 见她没有生气,玥高兴地扑到她身上,小兽般在她颈肩耳鬓厮磨:“ 月月丢,我找到,不分开。” 他在她肩头哭泣撒娇,说到处都是雾,他找了她好久好久,却怎么也找不到她,也找不到出去的路。云渺越听越糊涂,却是心疼得很,从前他虽黏她,却是从不会学阿离撒娇,更不会哭,如今这般脆弱害怕,想必是做了很可怕的噩梦,她想起自己常做噩梦的恐惧感,抚了抚他的长发让他躺下,安慰道:“ 乖,睡吧,我在你身边呢。” 他见她语气神情温柔,胆子越发大起来,撒娇道:“ 月月抱,月月亲,月月唱歌。” 说着闭了眼睛。云渺侧躺在他身边,轻轻在他长而翘的眼睑上亲了一下,就看到他轻抿了嘴角的高兴神情,用手轻拍着他的背,想了想此时只有催眠曲适合,便轻轻唱了一首儿歌:“ 银色的月光照进来,乖兔兔,快快睡吧...” 小仇呆呆立在室外:原来少主不是讨厌别人的碰触,而是只要那个人的碰触。

      卯时未到,夜魈就已醒来,这一觉睡得甚是香甜,他心中的暴虐之气平息了不少。他很快意识到身旁睡了人,还是昨日那位明月公主,他一动也不敢动,生怕惊醒了她。他的记忆停留在昨日喝了酒听她抚琴,后来的情况便记不得了。他并不认识她,可是她的名字、声音、容貌、气息总是给他非常熟悉的感觉,他的潜意识告诉他,她对他非常重要,所以昨日他才在湖心岛执意要求留下她,但他并不知道留她做什么。他并不吃惊她睡在他身旁,在他入住将军府后,他的床榻上曾被塞过不少女人,都被他无情地扔出门外,想必是下人们见他对公主与众不同,才自作主张将公主... 不知怎的,他头一次觉得这个胆大包天的下人做得...甚好。这么近距离地看她,她真是好看得很,她睡着的样子,可爱极了,他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她粉嫩的脸颊,她似是怕痒,蹭了蹭,便埋头到他怀里躲起来。夜魈一动也不敢动,内心里甜蜜兴奋极了。他终于明白昨日为什么要执意留下她了,原来他潜意识里的她对他十分重要是他喜欢她。他垂下眼眸,正看到她雪颈处的一抹红痕,心中大惊:难道,难道... 正巧小仇进来瞧公主醒了没,也看到那红痕,她原本是□□,男欢女爱之事自然懂得多,当下道:“ 殿下金枝玉叶,身子自是娇嫩得很,少主怎可这般粗鲁。” 夜魈耳根都红了,忙起身,拿了件衣服,鞋子也没来得及套上,便狼狈落荒而逃。原来,原来他不仅同公主同榻而眠,还与公主有了... 肌肤之亲... 那萧世子说日落时分毫发未损交给他,不知这样是否食言?于是将军府的众多侍女小厮看到他们向来敬仰的冷面威严的将军光着脚衣衫不整地匆匆从寝室出来,进了书房,关了门不让任何人进去。而小仇的想法是:由于连夜照顾少主,昨夜后半夜她睡的甚死,错过了偷听少主床根儿的机会。但她深信公主与少主已有肌肤之亲,公主是绝色美人,少主血气方刚,公主又是少主一心恋慕的人,昨夜她还亲见少主压在公主身上,可见... 只是少主忒不懂的怜香惜玉了,不过没关系,少主不懂她小仇懂啊,她自然会让少主成为个中翘楚,帮助少主在床上留住公主将是她未来的重要任务,小仇心情颇好,有了一种英雄终有用武之地的感觉。又想,贵女们对这种事总是不希望被他人知道,何况高贵优雅的公主殿下,自己需得装作不知道。

      于是日上三竿时,云渺才悠悠醒来,在别人家做客却起的晚,这本来是一件失礼的事,云渺正有些郝然,却见小仇端了一大堆补品,一脸关切地问:“ 殿下,可有哪里酸痛... 呃,那个不舒服?” 她摇摇头。小仇又问:“ 殿下是先沐浴呢,还是先用早膳?” 云渺腹中尚未感到饥饿,便道:“ 沐浴吧!” 到了汤池处,因这里的几个侍女老是偷偷盯着她瞧,她便道:“ 你们都在外面侯着吧。” 小仇露出一个了然的微笑,公主定是怕人瞧见。她悄悄拿了一瓶上好的治瘀伤的药放在屏风后衣服处,这药皮肤没瘀伤也可当润肤露使用,公主不会发觉。她心下得意得紧,自觉是个忠诚能干贴心的老妈子,为少主操碎了心。慢着,要是公主腹中已经有了小少主呢?这不是不可能啊,这两位都没有用避孕的药,少主武功高强,身强体壮,一夜...数次... 自然是有这种可能的。要是公主在里面滑倒了怎么办,她慌慌张张耳朵恨不能贴着门,只待里面公主传来惊叫声她好立马冲进去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下公主和小少主。好在一切如她祈祷的都很顺利,公主安然沐浴出来坐在桌前优雅用膳。周围是一众围观的丫鬟“ 哇!听说是明月公主殿下呢!公主殿下真的好美好优雅啊!” “ 瞧!公主吃了我亲手包的包子了。” “ 公主吃了我亲手做的鲜花饼了!” 云渺听了众丫鬟的议论只得向她们微笑表示感谢她们做了早膳给她吃。众丫鬟道:“ 看哪,公主殿下在朝我笑呢!” “ 胡说!殿下明明在朝我笑!” 眼看丫鬟甲和丫鬟乙就要掐架... 天哪!谁能将她们带走?善解人意的小仇立刻出现并化身正义的使者,终于安静了。

      书房里的夜魈早已没了食言而肥的担忧,既然明白了自己的心意,自然该勇敢承担,何况,他并不后悔,只恨昨夜饮酒太多,这等重要的事竟是毫无印象。看公主... 听小仇的话... 她就宿在外间,想必不会弄错,昨夜定是自己孟浪了... 他面上发热,心中忐忑得很,要是公主生气了... 一个上午,他派了若干人去打听公主的情况,汇报的仆从络绎不绝:“ 回禀将军大人,公主殿下刚刚起床。” “ 公主殿下在沐浴。”“ 殿下在用早膳。” “ 殿下神色雍容典雅。” “ 殿下在园中散步。” “ 殿下在园中抚琴。” “ 殿下在园中写琴谱,特地交代小仇姑娘,说是给将军大人的呢。”... 他心下稍安,听说琴谱写给自己更是高兴,便问:“ 殿下可有问及本将军?” 众仆摇摇头。他想,殿下面皮薄,出了这样的事,自然不好意思见他,他还是不要出现的好。又想,既是有了肌肤之亲,他又心悦公主,当然要对公主殿下负责,应早做打算按照礼仪去云国求亲才好。这时他才猛然想起,他与华宁公主是有婚约的,彼时不过权宜之计,他从未想过会娶那个女人,只这事似乎天下皆知,糟糕,殿下会不会误会。一思及此,他便心痛自责得很,想华国这些烂事没妥善处理好前,他有何颜面见她?好在公主殿下年幼,他方才查过两国婚礼习俗,云国贵女多十七八方议亲成亲,他还有时间。

      云渺用了早膳,在园子里逛了会儿,写了《清心咒》的乐曲,几道极乐教主要的灵符,便枕在一枝桃花上托腮沉思。玥明明夜里想念她,白日里却又装作不认识她,还不见她,她百思不得其解,只得归结为青春期男孩子的各种敏感自尊叛逆又傲娇的心理。她素来尊重人,自然不会勉强。又想华国由他摄政,于公于私,对她都是有利的,再过几日,自己终究是要回去的,他身居高位,日后他们只能聚少离多,这难得相聚的时光她自然不愿令彼此不快,故而心中尽管有疑虑,却是按下不提。小仇侍立在她身旁,望着远处一直蹲在树上偷偷瞧公主的少主,心里急的很:少主再不现身与殿下培养感情,难道要等殿下走了?云渺瞧她一副焦灼不安的样儿,便道:“ 你可有事?我这里毋需伺候。” 小仇灵机一动,苦着脸道:“ 殿下,奴婢担心将军大人,您看,昨天那些刺客...” 云渺懒懒道:“ 此事毋需烦忧,将军自有决断。”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身居高位者本就危机四伏,他自然清楚该怎么做。小仇一脸担忧,泫然若泣道:“ 可是昨日殿下说华国会有饥荒...” 云渺扶额,缓缓道:“ 无碍,我云泽粮草甚多,自会助华国百姓度过灾荒。” 无论华国是何人执政,她都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无辜的百姓饿死,何况是玥。云渺瞧小仇仍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只得详言道:“ 将军一者平叛有功结束战乱救黎民于水火;二者救黎民于灾荒,百姓自会感恩戴德。自古得民心者得天下。只他杀戮太重,贵族们心有余悸。故而他还需做几件事:一是轻徭薄赋,奖励农耕;二是广开言路,亲贤远佞,重用有才能的人;三是严明法度,奖罚分明;四是礼贤下士,对天下德高望重的大师名士施以礼遇;五是...” 想想说这么多她这小丫鬟未必懂,何况为政之道说白了就是对不同阶级施以不同策略:对百姓只要让他们过上比从前好的日子;中下级官吏只要令其明白有才能忠心办事就会升迁有望;中等贵族维护其合理利益,大贵族和高官限制其特权;才子名士多桀骜不驯只需礼遇之。当务之急还是他释放的那数十万奴隶的安置问题,战乱死了不少平民,正可让奴隶脱籍为平民,开垦荒芜的田地,如此,国家既多了劳力,多了赋税,还安置了这些奴隶,一举三得,只是还需严禁他们间寻衅滋事。自己曾想的废奴运动终被他做了,果然不破不立,当然代价也是惨重的。小仇拿了个小本本专心地在记,见公主不说了,犹在等着。云渺道:“ 罢罢,回头我写好了你再给将军送去。” 又问她:“ 你识字了?” 小仇瞥瞥树上的身影道:“ 是将军大人教的。” 云渺点点头,怪不得字迹有几分像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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