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歌》阿狸爱淘气

104、第 104 章

　　行清节，送春归的盛大节日。城中百姓华服丽容、箫鼓画舫、清歌美酒，游玩寺庙庵堂、花园林苑，成群结队，倾城而出。

　　一大早，萧子墨就给云渺套上踏青履，说此地习俗：“ 结伴踏青归去好，平头鞋子小双鸾。” 又在她腰间围上细柳圈，云：“带之免虿毒瘟疫。”云渺猛然想起，那柳树精灵送自己的祥云结还被自己丢在凰宫里，也不知琴音入画有没有给自己带回去。萧子墨见她盯着柳树圈发呆，笑道：“ 可是想起当日青埂峰上山神庙里，你腰间的柳丝祥云结？” 云渺目瞪口呆：难道墨哥哥早就知道那柳树精灵的事？却见萧子墨星目中光波流转，抿了嘴道：“ 当日我从禅定中醒来，就注意到你腰间多了个柳丝祥云结。别担心，我早令琴音好好收着呢，你回去就能见着了。” 云渺怔怔看着他，原来连我身上的小物件墨哥哥也是这般上心，却从未问我它的来历，我在辰国皇宫的事他也是一件也未问，只问我可有哪里伤着了痛着了。萧子墨见她发呆，牵了她的手去用早膳。想起昨夜她趴在自己背上贴着他的耳廓吐气如兰和到了客栈榻上怎么哄都不放手就要他抱着睡的情景，不由耳根一红，软玉温香在怀，他自然是一夜未眠，可不知怎的，精神却是好的很，

　　因昨日他们已经游玩了大昭寺，上午的女皇与上将军大昭寺祭祀祈福活动他们就没有参加，而是用了午膳后直奔明圣湖，等着观看女皇和上将军举办祓禊射柳游春宴的活动。胖子掌柜一早就给他们订下了位置不错的船只。

　　这明圣湖风光秀美，“ 湖中有岛，岛中有湖”呈“田”字形格局，是江南水上园林的经典。全岛以亭台楼阁配以传统花木构成色彩绚丽的景致，与岛内外水光云天相映，有如蓬莱仙岛。周边群山环绕，宝塔矗立，每当云雾弥漫，塔尖于云中时隐时显，恍若云天佛国。更妙的是，每当佛寺晚钟敲响，钟声振荡频率传到山上的岩石、洞穴，随之形成悠扬共振齐鸣的钟声，梵音缭绕如在西天净土。春则花柳争妍，夏则荷榴竞放，秋则桂子飘香，冬则梅花破玉，瑞雪飞瑶。四时之景不同，而赏心乐事者亦与之无穷矣。

　　岸边桃红柳绿，莺啼婉转，到处是帽上衣服上插着柳条或手里拿着柳条把玩的游人。小孩子在“ 浅草才能没马蹄 ”的绿茵上嬉闹奔跑着放纸鸢。穿着彩衣的仕女头上戴着花环坐在秋千上由丫鬟推着打秋千。令人想起前人诗词：
　　问西楼禁烟何处好？绿野晴天道。
　　马穿杨柳嘶，人倚秋千笑，探莺花总教春醉倒。

　　萧子墨从画船里拿出一只美人纸鸢，上面写满密密麻麻的字，此地风俗：将自己知道的所有灾病都写在纸鸢上，等风筝放高时，就剪断风筝线，让纸鸢随风飘逝，象征着自己的疾病、秽气都让风筝带走了。萧子墨扔给十二，交代他放得最高时剪断风筝，十二兴高采烈地拿着去“芳草绿野恣行事”。

　　湖中停满画船，有商家撑船卖买羹汤、时果；掇酒瓶，如青碧香、思堂春、宣赐、小思、龙游新煮酒俱有。及供菜蔬、水果、船扑、时花带朵、糖狮儿等。

　　小船轻幌，净几暖炉，茶铛旋煮，素瓷静递，萧子墨静坐品茗，仿佛丝毫不受周围喧闹影响。

　　湖心岛上，雕甍画楝，朱栏彩槛。当中明黄罗伞下，端坐着一身雍容华贵的女皇华宁，在她身侧的台子上，坐着一个墨衣少年，有纱帐遮着，瞧不清容貌，但想必就是那位大权独揽的上将军，周边环绕的皆是锦衣华服的贵族公子小姐。巧的很，正碰到了林彤，云渺便扮做林彤侍女跟在她身后，她脸上戴着十二珍藏的人皮面具，若非用手仔细触摸几乎不会发现，因此她倒不怕被华宁认出来，十二则隐于她附近。她们坐于一众贵女的末座，正是可以看清场中诸人却又不引人注目的角落。毫无意外地，昨日花颜坊中的那几个贵女都在场，云渺还瞧见了两个大大的熟人，祁丹颍，她坐在华宁左首第一席，显然深受华宁信任，她还是一脸高傲冷漠的模样，似乎家族巨变对她并没有产生影响。当日她顺利逃亡乃是轩辕昊有意放她一马，不管怎么说，她是玄门的弟子，这个面子要给玄门，但她若想重新恢复祁家也几乎不可能。另一个，一身红纱，妖媚性感，不是那极乐教主又是谁，云渺不由感慨，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这极乐教主神通广大，从辰国皇宫后宫到华国皇宫，走哪儿都能碰着她，不对，她云国皇宫后宫也有极乐教的道童，她在皇后宫中就见过。这极乐教主究竟有何目的呢？云渺不由思量。那极乐教主似乎知道她在一般，飞翘的眼角不停向她那个角落飘来，云渺只得往林彤的身后缩了缩

　　此刻场中表演的是射柳活动。这是一种练习射箭技巧的游戏。在细长摇曳的柳枝上，拴上一缕红绸，即是被射的目标。贵族公子们骑马挽弓，在百步以外，用特制的前头分杈的箭，射断那枝柳条，待柳条落地之前，飞马前往，将柳条接住，以速度定胜负。或将鸽子放在葫芦里，然后将葫芦高挂于柳树上，弯弓射中葫芦，鸽子飞出，以飞鸽飞的高度来判定胜负。

　　云渺跪坐在林彤身后，一面偷偷吃着美食，一面瞧着表演。她原本只是来逛逛岛上风光，陪十二瞧瞧热闹，现下热闹已瞧，华宁、祁丹颍素来视她为敌，恨不能除之而后快，极乐教主摸不清是敌是友，她不欲多生事端，正想悄悄溜回去。熟悉的音乐令她停下脚步，场中已换成戴着狰狞鬼畜面具挥剑击刺的武士舞蹈，所奏之曲正是《兰陵王入阵曲》，模仿的乃是兰陵王戴着面具杀敌的英姿，持假面歌舞庆祝胜利。这《兰陵王入阵曲》充满战争的壮烈和男子汉的气魄，在历史上广泛流传，多次在唐朝宫廷内表演，宋朝以后逐渐失传。此曲从唐代传入日本，流传千年基本保持原貌。至今在古都奈良的“春日大社”，一年一度的古典乐舞表演时，《兰陵王入阵曲》仍作为第一个独舞表演节目。日本将其设为雅乐，有严格的“袭名”于“秘传”的传承制度。当日她写这曲子时，玥正在旁边练字，她曾戏言：“ 我们玥生的这般好看，以后上战场杀敌一定要戴面具哦。” 还讲了这兰陵王的故事给他听，这曲谱后来被玥讨要了去。贵女们用宫扇捂了嘴窃窃私语：“ 这可是上将军令人排演的。” 云渺心中一震，这上将军......她急忙往高台上看去，然而有纱帐遮着，她只能瞧见一个墨衣身影，他的旁边立着一个侍女，并不能瞧见容貌。

　　旁边的几个贵女还在小声絮语：“ 听说上将军须臾不离他身边的那个侍女，对女皇很是冷淡，女皇心情不好，拿宫人们出气，但凡长得比她漂亮或看不顺眼的宫女不是毁容就是杖毙，这宫里可是每日都有死人。” “ 这华宁本就骄横残忍，现在又来了个高高在上的玄门弟子祁丹颍，再加上太后，我华国宫廷可生生被这三人搞的一片乌烟瘴气。” “ 你们不要命了，敢这样背后说女皇和太后？小心被人听到。” “ 怕什么？家父可是上将军麾下。莫忘了真正掌权的人是上将军，她二人不过是傀儡，狐假虎威罢了。” 这女子胆子倒颇大，云渺斜眼看去，却是一个长相颇英气穿着男子服饰的女子，正一脸狂热地看向纱帐中的人。林彤端了酒杯以袖掩口小声道：“ 这是如今东京守卫都尉的独女木兰，自小在军中长大，仰慕上将军，在女皇还是公主时二人就不睦。” 难怪她身份虽高却被安排到与林彤等坐在一处，林彤显然颇为高兴，正与她攀谈甚欢，前座的吕雉投来几分忌惮的目光。云渺心中暗叹：原来一夜之间，这林彤也从一个柔弱的贵族小姐成长为一个合格的弄权者，敌人的敌人，正是天然的盟友。女人啊，谁说你的名字是弱者，你分明是天生的阴谋家！想想《权力的游戏》中，几方较量的力量：瑟曦、龙母、红毒蛇、荆棘女王、珊莎、二丫，原就是女人之间的权力争斗，男人不过是点缀其中的战利品而已。难怪钱钟书说：女人原是天生的政治动物。虚虚实实，以退为进，这些政治手腕，女人生下来全有。……女人不必学政治，而现在的政治家要成功，都得学女人。政治舞台上的戏剧全是反串。

　　云渺正感慨间，那些原本戴面具跳舞的武士突然抽出腰间的软剑高喊：“ 为太子和靖王殿下报仇！” 飞身朝那高台上的女皇、上将军刺去。“有刺客！”场中一下子大乱，众贵女慌忙奔跑逃散。云渺没想到电视剧中每每播放的皇家歌舞必有刺客的桥段竟然在这里出现，一时呆怔住。那叫木兰的贵女一脚踢开面前的食案大喊：“ 保护上将军”往那高台飞去。那高台中的上将军纹丝未动。吓得惊慌失措的华宁身前，祁丹颍正与刺客搏斗，她已杀死好几人。十二飘到云渺身边，低声道：“ 殿下快走吧，这次来的人不少呢，外面一批刺客正与守卫交手。” 云渺拉了惊慌的林彤道：“ 彤姐姐，刀剑无眼，咱们赶紧离开这儿吧。” 林彤流泪道：“ 不，殿下您快走，我，我要同表哥一块儿。” 云渺只得问了沈复的衣着特征，令十二去寻，她二人躲在一个柱子后。

　　只听“ 嗤，嗤”两声娇笑，紧接着一阵香风飘来，云渺暗叫一声“ 不好”，那极乐教主已是站在她面前，半透的红纱裙性感撩人，妖妖娆娆向她行了个礼：“ 不想辰国皇宫一别，今日又在此处见到殿下，妾身与殿下还真是有缘呐。” 她腕间的小碧蛇似乎比初次见时长大了不少，正兴奋地昂着头吐着信子。云渺退后两步，拖延时间道：“ 你，你认错人了。” 极乐教主媚笑道：“ 殿下身有异香，凡人无法识别，小绿可是老远就发现您了。” 云渺心道：原来不是她识破了我的易容，而是被那条蛇闻到了我的气味，蛇类嗅觉灵敏，难怪总被她发现行踪。极乐教主见她不说话，举了皓白手腕道：“ 殿下您看，小绿可喜欢您呢，您要不要摸摸看。” 谁没事要摸条蛇玩呀，何况女孩子最怕的就是蛇、老鼠、小强类生物，云渺和林彤都往后退了几步。“ 殿下，当日我们在桃花谷中也曾相谈甚欢，殿下还赠送了亲笔手书的灵符给妾身，甚至还合做生意开了云想衣裳，怎的今日就如此生疏了呢？” 在动物园里看老虎和在深山里碰到老虎能一样吗？当日她有红叶和龙镶卫，现在却是手无缚鸡之力，对方又是亦正亦邪喜怒无常之辈。极乐教主扭着腰步步逼近，露出一副哀怨不已伤心欲绝的神情，演技吊打一众小鲜肉，直逼奥斯卡金像奖演员。

　　这回云渺没有再退，而是露出了个大大的笑容，极乐教主正要说话，却见白影一闪，她面前已出现了一个白衣公子，这公子容颜清冷，有如绝世美玉。正是萧子墨。他揽了云渺在怀，似是未看到周遭之人般，蹙眉道：“ 可有伤着了？十二呢？” 说话间，十二腰挟一人飞身而到，林彤见了忙上前喊道：“ 表哥！” 二人如劫后余生般喜极而泣。萧子墨冷瞥了十二一眼，回过头对云渺道：“ 此地不宜久留，咱们且先出去。” 云渺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