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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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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木斗村后,警方的几辆大巴一路向北行驶,最终在凌晨三点,停在了临近地级市下白羊市郊区的一座三甲医院的急诊门诊楼前。
女生们被分为六个队伍,根据身体健康程度的轻重缓急,分批次看诊。
为了保证大家的隐私,警方专门在深夜送女孩们来做检查,而医院也专门成立了临时检查组,二十几个医生坐诊,通宵加班为所有女性检查身体。
黎希娣身体基本无碍,从被绑架到离开期间除了累了点,基本没有受过任何伤害,于是被排在了最后一个小组。
夜深了,下起了绵绵细雨,下白羊市地处热带和亚热带交界处,深秋的气温多少有些微凉,警员们给女孩分发了保暖用的棉服和热水,然后按照队伍的逆向顺序,挨个询问各自的家里情况。
有的女孩被绑架没多久,还记得家里人的联系方式,警方很快就找到了她们的父母,只等着对方明天抵达省会做交接,等一切结束之后就可以一家人团聚回家。
而更多的女孩情况就很复杂了——
或许是被绑架得太久了,早就不记得家里人的联系方式,也可能是家里联系方式和住址全都已经变了,想要重新找到家里人还要借助户籍所在地当地的公安系统协助才行。
又或许是因为和家里闹矛盾跑了出来,期间发生了这些意外,即使如今受到了伤害仍不愿意回家里去,更不愿和家人联系。
甚至可能家里人就是加害者的一份子,这些情况警员要单独记录,等第二天上报之后可能还会牵扯到更多详细的调查。
最后一种则是黎希娣这种:失忆了。
可能是先天大脑发育就有些问题,又可能是被拐途中受到了什么刺激,总而言之,一个个一问三不知,连自己名字是什么都说不上来。
……
“所以,你是说,你除了记得自己叫黎希娣,1992年出生,北川人,然后什么都不记得了?”负责登记的女警员惋惜地看着眼前这个颇有姿色的女生。
都说法拉利老了也是法拉利,这位小警员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别看眼前的女生是1992年生人,比自己大了10岁,还在木斗村吃尽了苦头,此刻皮肤粗糙、头发枯黄、两颊凹陷、还裹着土里土气的大棉袄,可这些也难掩她傲人的姿色。
她很漂亮,眉眼精致,鼻梁高挺、鼻头圆翘,唇形饱满,三庭五眼完美得无可挑剔。
她年轻时可能属于轻熟风甜妹那一挂的长相,而如今年纪大了些,脸上胶原蛋白流失不少,可她骨相优越,皮肉极其贴合骨头,反而衬得她的长相多了几分生人勿近的凌厉。
只可惜过分消瘦导致她眼窝凹陷严重,看起来极为疲惫,可疲态非但没有让她变丑,反而让她的容貌中多了几分日式丧系和暗黑文学独有的美感。
果然美人怎么样都是美人。
可是,这种美貌在和平的地方或许是一种幸运,但到了穷乡僻壤的木斗村,难以想象这些日子她都因为这耀人的美貌而经历了些什么。
女警官不忍心再问下去了,于是从怀中抽出一份册子和一根中性笔交给黎希娣,柔声道:“这样,想不起来什么也没关系,你不用紧张也不用着急,但我们要先对你进行一个简单的问卷调查和心理健康评估,你根据这本册子上问卷的内容,画出你心目中的答案,放松点,想到什么就画什么,画完了交到那边就行。”
女警说着,指了指不远处两个坐在问诊台附近的警察。
“好。”黎希娣接过册子翻开,上面就是一些常见的心理学问题,通过画一些房子、花草、树木还有人物来判断绘画者的心理状态。
但这册子上对绘画细节的要求却比常见的心理测试要高很多,比如说让答题者画树时,要求中明确规范了:不能只画树木的轮廓,还要画出树的枝干、树的枝杈、树的叶子。
甚至旁边还给了名人画作当做示例图,那枝繁叶茂的精细程度,别说照葫芦画瓢了,对于不会画画的人来说,从何处下笔模仿都是个问题。
黎希娣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作画,但既然是警方的要求,她也没多想,就拿起笔一边审题一边画了起来。
等终于连滚带爬将一本册子画完了,也轮到黎希娣去做身体检查,她交了册子就转身进入诊室,收画的警察将她的化作逐页拍照,上传到电脑文件夹里。
不一会儿,筱筱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此时的他已经换了常服,但一头粉色的长发搭配他一米九多的身高,往那一杵依旧格外显眼。
他大步来到办公桌前,低头捞起黎希娣的那本画作,翻了起来。
只翻了几页,便露出了失望的表情,放下画册向外走去。
急诊楼外的停车场除了警方的车辆,角落里还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黑色MPV,筱筱拉开车门上去,身子陷入柔软的座椅中,肩线垮着,表情冷淡。
“能对比的都对比过了。”司机似乎就是在等筱筱,他扫了眼内后视镜,轻声道,“这个叫黎希娣的女生虽然从长相上来说有点意思,但,她并不是你要找的那个女人。”
“……”筱筱没说话,只是轻轻撩起眼皮向前看了眼司机。
他的神色中早已没了在木斗村男扮女装时的抖擞,疲惫与麻木爬满了眼眶,他的灵魂似乎早已被什么东西抽空了,只剩着一副躯干勉强支撑着人形。
司机接着道:“你也不用怀疑她是在故意隐藏,这套测试有鉴定方面的专业人士参考辅助出题,哪怕她想隐藏自己——也没用。
因为画风这东西就像是笔迹,尤其是你要找的那个女人——画风极其成熟,有至少二十年以上的绘画功底,更藏不了。
因为画画这个东西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笔触和落笔的习惯是藏不住的。大神想装萌新都装不了,随便勾勒几笔都绝对是惟妙惟肖……”
“说重点。”筱筱不耐烦地打断道。
“那个女人压根就不在这里。”司机忙说正题,“这里所有的女生都没有那个女人的画风,一丁点可能性都没有。
除非,那个女人在这个公司的内部,可能是共犯也可能是情妇甚至可能只是一个合作对象,那就得等之后警方的搜索了。”
“……”筱筱深吸一口气,没有再说话,视线幽幽地转向窗外。
夜深了,玻璃上凝了层薄雾,视线隔着这片模糊透出去,是黑夜里的城市。
下白羊市是个十八线小城,晚上没什么娱乐活动,天一黑整个城市都暗了下来,只有零零星星的灯光,看着格外寂寥。
马路上偶尔有车急驶而过,车灯扫过玻璃只是一瞬,下一秒一切又都暗了下去,夜色中仿佛就剩下筱筱形单影只独自一人。
察觉到筱筱有些萎靡的气息,司机主动换了个话题道:“你受伤的事,老爷子已经知道了,这些瞒不住的,再过两天,老太太那边怕是也要知道咯……”
“……”
见筱筱不回话,司机索性自说自话:“哎,你这个工作,铁定是保不住了,但其实保不住也好……”
“……”
“别让老人家再操心了。”司机轻叹,“你也不小了,该结婚就结婚,该生孩子就生孩子,哪怕你不想结婚生孩子,你也得让自己有独属于自己的生活,你得让你的生活有新的篇章,你向前走了之后,你才能带动你妈、你姥这些人向前走,有些事情它已经发生了就让它……”
“出结果后立刻联系我。”一股冷风忽然灌入车内,司机话还没说完,车门就已被人狠狠甩上。
显然,关门的人有些动气了。
见状,司机无奈地长叹一声,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抖了根出来点上,连吐了几波烟圈之后才幽幽地开口道:“哎,何必呢……”
闷着头又抽了几口烟,司机将烟头丢出车外,他先是伸了伸懒腰,又松快松快肩膀,这才掏出手机打开相册,看着屏幕上的一幅画发起了呆——
是一幅蜡笔画,画面整体呈现灰调蓝绿色,笔触和爱德华·蒙克的《呐喊》有那么几分相似而又不似。
这幅画的画面更加细腻、绘画方式更加现代,色彩也更加压抑。
画面中伫立着一名黑色短发少女,正默默地眺望着远方,女孩左眼下有两颗痣,上面的小、下面的大,如果不仔细看,会以为是一串黑色的泪珠。
“哎,祖宗啊,你说你到底在哪儿啊你说?真折腾人啊……”司机又盯着画看了几秒,随后将手机丢在副驾上,发动车子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