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斗兽惊魂 上一刻阖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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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阴似流水，在窗棂间无声无息地流淌。
太皇太后偶感风寒，加上年事已高，又未及时服药，导致症候反复。好在老人家身体底子尚硬朗，经过御医诊治和静心调养，几日后便恢复如常。
青芷从大理寺归来，便转道前往寿宁宫，与长公主一同为太皇太后侍疾。贴心的孩子陪伴左右，太皇太后自是心情舒畅，身子也愈发爽利。
在寿宁宫这些时日，慕容娇始终神色恹恹。每日除了晨昏定省、为祖母侍奉汤药膳食外，便独自待在偏殿静坐看书，偶尔陪皇祖母手谈两局，亦是心不在焉。兰嬷嬷特意让小厨房备了她平日里喜爱的菜肴和点心，也没见用多少。
“长公主殿下如此茶饭不思，可如何是好……”慕容娇本就身子羸弱，眼看着又肉眼可见地憔悴下去，兰嬷嬷怎能不忧心。
太皇太后坐在窗前的小榻上，半眯着眼睛晒太阳，青芷坐在她的身后给她按摩肩颈。
听到这话，太皇太后无奈的叹息了一声。“那个侍卫啊，她怕是还放不下呢。”
“人死如灯灭，长此以往也不是个办法。漼公子多次邀请殿下到郊外游玩散心，都被殿下推辞了……”兰嬷嬷一边唠叨着，一边手脚麻利地清理着香炉里剩下的香灰。
青芷按揉肩膀的手一停，太皇太后发现她异样，不由得抬头道：“怎么了？”
“奴婢忽然想到，年前有一个戏班进京，他们的杂耍百戏十分高超，在坊间颇受欢迎。”
“不过是一些走江湖的小把戏，百姓们看看热闹而已，能有多神？”兰嬷嬷半信半疑，她小时候也曾在市井中混迹过，对那些卖艺杂耍的套路还是略知一二的。
“去年夏粮欠收，再加上战事不断，为省开支，宫里好久没办筵席了。上元佳节，也该热闹一下……”太皇太后顿了顿，略微侧头，对兰嬷嬷道，“你来负责此事，至于那个百戏班子，你也打听打听，若真如传闻所说，让他们进宫表演也未尝不可。”
兰嬷嬷立刻躬身领命，随后退下。
上元节当天，皇城里上下张灯结彩，各处宫阙檐下都挂着红彤彤的小灯笼。
到了晚间，阖宫上下欢聚一堂，太皇太后穿着吉服，戴着满是珍宝的凤冠坐在尊位上。小皇帝与长公主分别坐在两边，其他的宗亲、近臣按照品级坐下。
席间的玉馔珍馐、觥筹交错，自不必言。
慕容崇犹豫了一会，拿起玉杯站起来，面向长公主说道：“今日上元，弟弟恭祝皇姐喜乐安康、诸事顺遂。”
他表现得十分谦虚，甚至没有自称“朕”。
慕容娇本来自斟自饮，看见慕容崇主动过来给自己敬酒，也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陛下有心”，然后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朝中大臣们有的假装低头喝酒攀谈，眼睛时不时往那两人那里瞟；有人忍不住小声议论长公主倨傲无礼，连陛下都不放在眼里。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便是百戏班子压轴登场。
走钢丝的老翁须发皆白，在数丈高的钢丝上却能时而倒立、时而跳跃，动作灵活如履平地；女子们编着长长的麻花辫，个个身穿异族服饰，头顶精致的瓷碗，娇小纤细的身躯随着胡琴悠扬欢快的旋律飞速旋转，裙摆蹁跹如蝴蝶展翼；更有彪形大汉当众表演起了空手劈白刃和胸口碎大石……引得众人连连喝彩，抚掌惊叹。
“琳琅，你觉得这民间的百戏如何？”太皇太后笑容满面地望向身旁的孙女。
“儿臣从未见过此等技艺，甚是新奇有趣。”慕容娇如实答道。
“民间那些跑江湖的杂耍把戏我见过不少，但花样如此繁多的戏班子还是头一回见。可惜漼氏族老抱病，阿景要留在家里为长辈侍疾尽孝，否则依他那爱热闹的性子，定会看得眼睛都不眨……”太皇太后絮絮叨叨地说着，余光瞥见龙椅上的小皇帝正聚精会神地盯着表演人群，便随口问道，“崇儿觉得呢？”
慕容崇正看得入神，乍一听到太皇太后问自己话，赶紧坐直身子，结结巴巴回话道：“儿臣也…也觉得，觉得十分有趣。”话音刚落，耳畔骤然响起一声低沉的咆哮，像是猛兽在低吼。
只见一男一女相携而来，女子手中执绳，牵引着一头条纹斑斓的吊睛白额猛虎，款款步入众人视线。
内侍们顿时惊恐万分，高呼“护驾”，几位文臣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仓皇间钻入桌案下。
太皇太后眉头微蹙，沉声道：“不过是江湖卖艺之徒的百兽特技，尔等都是见过大场面的能臣亲贵，如此大惊小怪，成何体统。”
镇定如常的语气让场面稍微平静了一些，但紧张的气氛仍在蔓延。
牵虎的男子看上去二十来岁，粗布麻衣裹着一身虬实肌肉，肤色略深，双目炯炯有神。
他上前一步，恭敬地向太皇太后等人行了大礼，随后向在场的王公大臣们解释道：“草民阿烈，是班子里的驯兽师，旁边是我的搭档。这只白虎乃草民从小驯养，性情温顺，颇有灵性，从未伤人，诸位大人请放心。”
说完，他身旁的女人轻拍了一下老虎那硕大的脑袋，白虎鼻子里发出一声细细软软的低咛，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缓缓俯身，乖顺地趴在了地上。那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毛茸茸的大脑袋蹭了蹭女子的腿，慵懒中透着懵懂与无辜，哪里还有百兽之王的威风，分明像极了一只憨态可掬的巨形狸奴！
殿内终于再次恢复了其乐融融，表演继续。
那白虎果真十分聪颖灵敏，不论打滚、跳台又或是配合两位驯兽师钻火圈、走梅花桩，都表现得游刃有余，在场众人从未见过如此精彩刺激的节目，一个个都全神贯注，目不转睛。
然而，随着一声尖锐的口哨声突兀响起，变故陡生。
白虎不知怎的，庞大的身躯陡然一转，扑向座下的南宫逊！顷刻间，南宫逊便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撕成了碎片，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殿内顿时乱成一锅粥，人群如同没头苍蝇似的尖叫着纷纷抱头逃窜，慕容崇吓得瘫倒在座椅上，慕容娇立刻从位子上起身，拦在太皇太后身前。
一片混乱中，阿烈面无表情打了个响指，那猛虎嘶吼一声，转而朝着跌倒在地的太府卿上官炜扑咬而去！
说时迟那时快，一支弩箭自白虎的背后呼啸而至，瞬间贯穿其喉！
白虎受了致命伤，剧痛之下激起了嗜血的兽-性，钢鞭一样的尾巴重重扫过，如横扫千军般，带倒一大片桌案，酒壶杯碟叮叮当当碎了一地。
与此同时，御前护卫赶到，数十人当即引弓搭箭，箭矢对准大殿的中心位置……
“小心——！”太皇太后身旁的青芷忽然面露慌张之色。
可为时已晚，密密麻麻的羽箭径直射来，白额猛虎与那名女驯兽师首当其冲被射成了筛子。
而阿烈反应极快，就地打了个滚，借桌椅的掩护迅速藏进了屏风之后。
紧接着，慕容娇感到颈侧一凉，只见一支毒镖正抵着她的咽喉。
“停下！”青芷手中寒光乍现，眸若冰锋。
太皇太后神色微凛，抬手作出示意，卫兵们立刻收势，刀剑归鞘。
就在此时，一名男子自屏风后缓步而出，右手死死钳制着已瘫软在地、面色如纸的太府卿，正是阿烈。
“放我们走，长公主便可安然无恙。”青芷呼吸急促，嗓音发颤，却字字如钉，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你不必管我！”阿烈低吼了一句，冷眼看着面前的人群，右手的短匕紧紧贴在人质的咽喉处，“今日进了这大殿，我就没想过活着出去。”
满室寂静中，太皇太后站起身：“青芷，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青芷看着面前鬓发如霜的老人，张了张嘴，却仍未发一言。
“你是一个好孩子，聪明伶俐，分得清是非曲直，我相信我不会看走眼。但是你现在的举动，实在是糊涂……”太皇太后的神色依旧平和，然而紧抿的嘴角泄露出一丝忧虑——长公主危在旦夕，她又岂能真正做到心如止水？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斗兽惊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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