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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千遍之25 为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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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鸣河闻得翠羽所言之人,竟是阮渔,初时几难相信。
直到她亲自送翠羽去阮渔家,发现他家中已全无制刀铸铁的那些器具,屋子里堆满书卷,她才开始确信。
而她记忆里的少年,退去那张扬的赭红衣袍,已换作浅麻色的长衫。
麻色布衫,确是士子们的打扮。元和帝开科取士以来,百姓将他们唤作“白衣公卿”。这些人今日虽着麻衣,来日得入庙堂,平步青云之际,怎不是一身锦绣的公卿呢?
傅鸣河有过疑问,为何阮渔放弃去东吴师从流岱,为何在一众皇子中选择了臣于东宫,又为何不精进武艺而是以文入仕。
如果说阮渔留下是为了她,不效力其余的皇子也因为她,但傅鸣河想不明白最后一点。
在与恶少们相斗,竞争着抢夺姑娘之时,她好容易练就的那点儿牙尖嘴利,如今见了阮渔,却全都退步回去,只剩了惯常的嗫嚅吞吐。
好在阮渔接过她所赠笔墨纸砚,并不待她问出,便轻轻地开口为她解惑。
这一切与她无关,他只是因慈韵之而折节罢了。
今春放榜,为首的状元郎,是冀州原本籍籍无名的贫寒书生。
一介书生慈韵之鱼跃龙门,成了人人敬仰的新科状元。阮渔也想要像恰巧同龄的他一样,考取功名,为大夏成就一番丰功伟业。
阮渔此前混迹市井,浑噩度日,可彼时他尚年轻,故没有认真地计划过未来。
今受慈韵之的事迹鼓舞,他才有了读书为官的抱负,决意不再蹉跎岁月,立志报效朝廷。
不止阮渔一人,天下有识之士,尽怀报国之志,欲借科举登天子堂,改变己身命运,也改变当朝国运。
这理由极充分,傅鸣河未再多问什么。她笑着嘱咐翠羽,好生劝阮渔读书,又颇为生分地,祝了阮渔明年如愿夺魁,遂匆匆告辞回侯府。
少年终要长大,能生出高远志向,是极度可喜的。
他在朝中为官,走慈韵之那条书生路,总好过前往战乱动荡的东吴,去追寻行踪飘忽的流岱御师。
朝廷今日是元和帝的,来日则属于东宫太子。他效命于裴衡,而非二皇子裴烁等人,根本就没什么好奇怪的。
如果为官是他的心愿,那么傅鸣河便祝福。
她独行于那座石桥之时,穷目四望,方觉察因为近两年的科举之事,京中多了不少的读书人。
麻衣书生们皆心怀梦想,纷纷来到京城,奔赴一场春试,也奔赴一场波澜壮阔的荣华梦。
遥望满京麻衣如雪,傅鸣河于心中默默祈愿,希望苍天能庇佑尽每个士子,切莫漏掉了她最珍重的那个少年。
送走翠羽,也辞别了旧忆中的阮渔,傅鸣河怅然归家,找来了宫婢里仅剩的白雪和束素。
若她们也想同翠羽一样离开,傅鸣河不逼她们留下。
她先单独与白雪谈过,但白雪无惧周氏,并无意离开侯府。
再说不到她嫁人之时,皇上便不能真的放心。白雪尚须遵从圣意,时时盯紧了她,以防她与那些个皇子来往。
束素更是单刀直入,在私谈时出言点醒了她,翠羽会怕周氏,而白雪并不怕,是因为前者将要如含贝般,失去靠山。
除了含贝与抱月楼的姑娘们,无人知晓傅鸣河今时,实无那磨镜之癖。
皇上不知,裴烁不知,翠羽与裴衡亦不知晓。
对于裴衡来说,只爱女子的傅鸣河,已然失去了被利用的意义。那么傅鸣河身边的眼线翠羽,也就无异于一枚弃子。
含贝抵抗不得周氏,正因为背后没有靠山。翠羽她害怕的,恰是自己将走上含贝的这条老路。
裴袖山为那几个不肖子考量的,远比裴衡要考量的多。皇上仍在提防着傅鸣河,白雪就仍有用处,也仍然有靠山。
“那么你呢?我如今不爱男子,更不可能爱裴烁了,你就不害怕为母亲她所害么?”
傅鸣河问束素,为何不怕周氏,为何也要像白雪一样,坚持留在府里。
“公主您从前亲近含贝,亲近翠羽,今后又将会亲近白雪。奴婢知道,因为奴婢的主子是他,所以奴婢只能是您排在最末的选择。但唯我最是忠心待您,因这是主子他吩咐的。”
束素沉吟片刻,抬眼时,看向傅鸣河的眼神里,是傅鸣河熟悉的那份同情与悲哀。
“至于留下来的原因,我不想骗公主,哪怕实话伤人,只会让公主更讨厌我。主子他说,他与太子不同,就算您如今变了,他亦不会放手。”
傅鸣河懂得了束素为何迟疑,为何觉得真话,会让自己更讨厌裴烁与她。
裴烁明明以为,傅鸣河是喜欢女人了的。可哪怕是这样,他仍要求束素留在她的身边,作为眼线来监视她,以期某一日能有机会将她彻底得到。
这份已然伤害过她的,执着得入了魔的欲念,并非傅鸣河能承受的。她只觉得窒息,既恶心又恐惧,不仅厌恶裴烁,也无法克制地厌恶为他做事的束素。
她无法再继续这场对话,仓皇又迫切地逃开,跌跌撞撞地跑去寻了白雪,带人离开侯府,一齐往抱月楼去。
就如束素所预料的那般,在没有了含贝和翠羽之后,傅鸣河会选择亲近白雪,而非能力更强一些的她。
明明是出入烟花巷那种地方,和纨绔们抢女人,束素能对傅鸣河更有助益,但傅鸣河并不会选择去依靠她。
翠羽不在,白雪又是个性子极温和的。傅鸣河为了那些可怜的风尘女们,硬是拼了命地,长出一身的锐利锋芒。
整整一年的时间里,她战绩不止于城北勾栏。
就连西街的豆腐西施,东门的卖艺丫头,员外府被家暴的舞姬,甚至是皇宫里受排挤的宫女,也都被她“收入了帐中去”,暗地里得了她的保护。
如今京城中不明就里的人家,若恰有年轻漂亮的女儿,则必定闻隆德公主而色变。这些人家,过去小心提防着欺男霸女的一众恶少,今却更害怕搜刮民女的傅鸣河。
反而在内廷中,得隆德公主“垂青”是天大的幸事,则成了宫女们私下里皆知的秘密。
后宫的妃嫔们相互倾轧,争宠争得厉害。宫女若稍有点儿姿色,便要遭主子们嫉妒,被排挤、打压,甚至是丢掉性命。
元和帝如今,实也不复盛年,小宫女们并非人人,都暗藏着爬龙床的算计。
她们如果不做妃子,又无做嬷嬷老死宫中的意愿,那么捱到了年头就能出宫,带着遣散的那笔重金,过什么样的安生日子没有?
这样的宫女们皆盼望着,能得隆德公主怜悯,被她拯救,得她庇护。
只因傅鸣河会在力所能及之处,帮宫女们一把。谁若是被后妃们欺负得狠了,她便“收谁入帐”。
凡被她“看上”的宫女,元和帝便绝不会碰。左右他后宫充盈,佳丽三千,何至于自降身份,去与自己的义女抢人?
皇上放任傅鸣河染指宫女,并不与她计较,更是对那些得她恩宠的宫女们,敬而远之。
于是一旦哪个宫女,同傅鸣河有了往来,便必能按时出宫,更是免去了遭妃嫔们猜忌的风险。
在市井人家之中,被唯恐避之不及的傅鸣河,倒是在皇宫里,得宫女们趋之若鹜得紧。
含贝过世已一年有余,南夏梁京再值春试放榜。士子齐聚京师,麻衣纷纷胜雪,傅鸣河却睹此景而情怯,害怕耳闻阮渔的任何消息,故掩耳盗铃一般躲来宫中。
无论是想起天人相隔的含贝,还是投身仕途的阮渔,都教她失落怅惘,只欲逃避开去。与其缩在侯府里独自消沉,她倒不如进宫做些善事,多帮几个受欺负的宫女。
近日得她新宠的小宫女,替她备了酒菜,在御花园凉风亭处,陪着她赏春景,哄她开心。
宫里难免人多眼杂,她二人做戏做了全套。小宫女放下四周的轻纱幔帐,和她挤去同一张绣榻上,彼此虽不相互碰触,却于吃酒喂菜之间,流溢浅笑低吟,引人想入非非。
不多时,亭外脚步声近,也不知是哪个不长眼的,见到了垂下帷幔的凉亭,都不懂得避讳绕行。
傅鸣河朝宫女使了个眼色,对方立即会意,抿嘴偷偷一笑,而后扯开了嗓地矫揉喘息。
“嗯嗯……啊……轻,轻点……”
她稳稳拿着筷子,一边替傅鸣河布菜,一边面不改色地假作娇声呻吟。
“那……嗯啊,那里……不要嘛……”
傅鸣河在抱月楼见得多了,却也不禁对这宫女暗暗佩服。单论言辞声调,小宫女叫嚷得,着实已足够以假乱真。
她喊得响,外面路过的果然有了耳闻。隔着帘子影影绰绰,傅鸣河大致瞧见,那人调转方向,将欲避去旁侧。
小宫女再接再厉,朝着那来人的方向,倾身娇喘。
“啊,奴婢不行了……公主……嗯嗯,求您……”
傅鸣河闲闲地听着她喘,自行夹了箸菜,又再瞥向帘外那身影时,捏着筷子的手滞在半空。
哪儿来的登徒子?帘外男人竟仍未走,反而静伫亭旁,待在那儿听起活春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