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搭》有诗无酒

19、第 19 章

　　天逐渐亮起来，高楼林立的城市虽然看不到日出，却也能感受到新一天清晨的蓬勃生机。

　　秦磊送陈铮回家，两个人各有各的心事，一直沉默着没有说话。

　　车子开出了一段路程，秦磊突然想起一件事，转头看了一眼副驾驶的陈铮，开口问他：“你的车怎么办？”

　　陈铮正透过车窗看街边早餐摊的摊主忙碌地准备出摊的身影，闻言转过头回答他：“我打算下午起床先去取车，然后直接开去单位。”

　　“哦。”秦磊点点头。

　　秦磊问车的事情，陈铮心中更加笃定，他今天就是跟着自己去Daybreak的。

　　陈铮想不明白，如果秦磊跟在自己车后到了Daybreak，并且一开始没有选择出现在自己面前，那他后来为什么又急匆匆地进去找自己呢？

　　他想知道答案。

　　“秦师傅，你后来怎么又进酒吧了呢？”他低声问秦磊，又更像是自说自话，语气中尽是疑惑。

　　秦磊听到了。

　　他知道陈铮会问自己，沉默了一会儿，如实回答他：“我在外面等你的时候，看见两个男人从那家酒吧走出来，在…在接吻。”

　　停顿了一下，秦磊又继续解释：“早些时候我在你单位的门口接了两个乘客，听到她们在车上议论你。我去找你等你下班，后来看见你开车离开，我担心你出事就跟了上去。”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转头，陈铮便一直认真地看着他。

　　从他的角度，恰好能看到秦磊轮廓分明的侧脸、挺拔的鼻梁和右边眉角处的伤疤。

　　总是坐副驾驶的陈铮还是第一次这么专注仔细地观察秦磊的侧脸，他发现这道伤疤是从秦磊的眉毛上方一直划到眼角，差一点就伤到了眼睛。

　　还好没有，不然会影响视力吧，陈铮想。

　　现在这道伤疤让秦磊看上去更有男人味。

　　自己真的喝醉了，所以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盯着他。

　　“秦师傅，你怎么看那两个接吻的男人？觉得恶心吗？”察觉秦磊在他的注视下表情有些不自然，陈铮控制不住自己，喃喃地问出心中疑问。

　　他实在是，太想知道答案了。

　　秦磊习惯性地皱紧眉头，他现在很想抽根烟，又怕陈铮坐在旁边闻着不舒服，纠结了一会儿忍住了。

　　他答非所问地对陈铮说：“坐我车的那两女孩说你大学时候追过一个系花叫任什么的。”

　　陈铮明白了秦磊的意思，转回头，透过挡风玻璃目视前方的道路，开口凉凉地问他：“所以秦师傅，你觉得我不应该去gay吧是吗？”

　　秦磊开车，沉默着没有说话。

　　酒吧离陈铮家不算远，车子到了水怡盛庭的小区门口停下，两人都坐着没动。

　　秦磊有些烦躁地摸了摸自己短促的头发，犹豫了很久，还是回答：“是。”

　　陈铮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失望，对秦磊说：“秦磊，你大概已经明白了吧，没错，我是个同性恋，我喜欢男的。这件事我周围大部分人都不知道，大学的时候，我的男朋友叫杨子讼，他月末就要和任橙橙结婚了，就是你听说的那个系花。”

　　这一段话信息量过大，秦磊听后眉头皱得更紧了。

　　陈铮继续说：“杨子讼和任橙橙都是省广播电视台的名人，他们邀人去参加婚礼，给我送了第一张请柬，看上去我挺重要的，谁知道搞什么幺蛾子，结果单位就各种谣言漫天了。”

　　说完他自嘲地笑了一下：“想不到我唯一听我解释的人竟然是你，秦师傅。”

　　秦磊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陈铮下定决心，开口对他说：“秦磊，你既然讨厌同性恋，我们并不是同类，以后还是少见面吧。”

　　秦磊看向他，漆黑如墨的双眼中情绪复杂：“陈铮，我只是想在你身边照顾你，让你生活得更轻松些。”

　　陈铮不懂，想起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转头问他：“所以这就是你突然出现的目的和突然消失的原因吗？”

　　两人对视，陈铮目光尖锐，漂亮的双眼中完全没有了醉酒的迷蒙。

　　秦磊看着他，不敢说、也不能说出事实。

　　“是。”他点头回答。

　　陈铮是真的有些生气了，他伸手打开了副驾驶的门，恨自己此时不能站起来转身走掉。

　　“好吧，我知道了。”他说：“我困了，要回家睡觉，麻烦你帮忙拿一下轮椅。”

　　秦磊沉默了一会，下车把后备箱的折叠轮椅打开放好，弯腰探入车内抱起陈铮，放到上面，又细心地帮他摆好双腿。

　　陈铮折腾了一早上有些累，也就任由他这么做了。

　　他闭着眼睛挨过头晕，对秦磊说：“我走了。”

　　秦磊不放心他：“我送你上去吧。”

　　陈铮摇摇头：“不用了。”

　　秦磊看着陈铮划动轮椅离开的身影，想起他对自己说的话，心中没来由地烦躁不安。

　　他坐回车里，拿起烟盒抽出一根烟，点燃后深深吸了一口。

　　封闭的车内云雾缭绕，秦磊对不敢面对曾经犯下的过错的自己感到无比痛恨，他无处发泄心中的无力感，只能用握紧的拳头狠狠捶了一下方向盘，车子在清晨的街道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滴叫。

　　这天以后，秦磊没再联系陈铮，陈铮也暂时放下了他。

　　转眼到了四月三十号，杨子讼和任橙橙的婚礼在滨海市一家高级酒店举行，陈铮虽然不情愿，还是不得不去参加。

　　作为广播部为数不多被邀请的主持，也是都市情感频道唯一一个到场的人，陈铮以为自己这次免不了又会被人议论。

　　却没想到，到了现场，他立即被几位大学同学发现，叫过去坐在一起。

　　婚礼进行的过程中，一桌人低声聊天，大部分人已经结婚生子，有的单着在外省打拼，基本上都还是从事播音主持的职业。

　　看到陈铮如今被禁锢在轮椅上，仍然单身，并且是一个午夜情感节目的主持人，大家言谈之间未免惋惜。

　　一个当年性格比较活泼的女同学如今已为人母，是滨海市地方台一档综艺节目的主持人，对着陈铮感叹道：“陈铮，我大学时候还暗恋过你呢，可惜你都不知道。不过那时候你真帅呀，主持节目又厉害，大概系里一大半女生都和我有一样想法吧。”

　　陈铮没说话，低垂着眼笑了一下。

　　桌上的女性顿时都是一副母爱泛滥的样子。

　　几个男人见状酸溜溜地笑着说：“可不是，只要有陈铮在的地方，咱们就没机会。”

　　大概因为已经迈入而立之年，过去的青春往事提起来都是美好的回忆，一桌人聊得很开心，并没有人过多地问起陈铮毕业时遇车祸残疾的事情。

　　杨子讼和任橙橙换了一身礼服挨桌敬酒，到了这一桌，两人先是在众人的起哄下喝了不少，然后任橙橙又红着脸单独倒了一杯酒敬坐在轮椅上的陈铮：“陈铮，最近这段时间让你惹上了不少麻烦，真是抱歉。其实那天我去给你送请柬没别的意思，从前年轻，觉得得不到的是最好的，如今我找到了自己的归宿，就想让你看看，我很幸福。”

　　任橙橙素来直接，不顾忌旁人，陈铮看向她身边的杨子讼，杨子讼也正神情平静地看着他。

　　陈铮明白杨子讼应该事先知道她会这么说，于是举起酒杯对两人说：“祝你们从今往后每一天都幸福快乐。”

　　他一口喝了杯中的酒。

　　不管杨子讼过去是个什么样的人，任橙橙都是一个不错的女孩，陈铮真心希望他们的婚姻能幸福。

　　今天以后，关于自己的那些短暂的无聊八卦也终于要偃旗息鼓了。

　　离开的时候，那个活泼的女同学又对陈铮说：“陈铮，你现在可比大学时候低调多了，不过还是帅气不减当年。我脸上都有皱纹了，你还是那么年轻，有时间教教我是怎么保养的呗。还有还有，我有时候会听你的节目，你主持得很好，节目很有特点，要继续努力呀，你依旧是我男神。”

　　陈铮看着她对自己挥动拳头加油鼓气的样子，会心笑了。

　　这世界上，也许有光照不到的阴暗，但更多地方是温暖明媚的。

---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几章两人大概会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