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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曾批给雨支风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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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出炉的,热腾腾的,阿义铁那生,性格无比懦弱,师父无比彪悍,怕也当真算得上这大陆的奇观之一了。
太明琏眼见这师徒二人终是续完了重逢之情,也不禁开口相贺道:
“今日天公不作美,原是为了阻太明离去,却不料塞翁失马,倒是亲眼见证了翟先生喜遇高足,太明在此就先祝贺翟先生衣钵有承了。”
翟荀听太明琏如此客气,自然也是打揖还礼道:
“哪里的话,翟荀昨日受小姐大恩,无以为报,正是不知该如何感谢小姐呢……”
太明琏心道,可不正等着你这句话么,只见太明琏再次轻笑出声,凤眼微挑中,浑觉俏生生一股不群风姿迸发而出,便是再困难之事,怕也令人难以拒绝眼前人的邀约吧。
“翟先生,既然你无论如何都觉得难以心安理得受我大礼,不如就应我之约,一同前往那宛城一游罢。太明早便对你讲过,只要翟先生与我相伴把游一番,这礼也就可以安心收着了,不知翟先生以为如何?”
“这……不是翟某不识抬举,只因这如此贵重之物,小姐竟只需翟某聊以相陪一场,便是一同畅游了整个夫纥也不算什么,小姐如此厚爱,当真有些令人难以相信罢了。”
“罢,罢,罢,既然翟先生仍是如此作想,那么便等天气转晴,太明等人立马离开便是,也免得先生心中不安。”
以退为进自然也是兵家用兵之道,所谓敌进我退,敌退我进,如此而已。太明琏上过战场,做过皇帝,更有十几年大江南北的阅历在底下撑着,因着底气儿足,此番下起套来,确是眼不眨,心不跳。翟荀自她面上看去,可不正是一副十分之伤心模样,竟是唬得这个正直无匹的昔日智将连连认错道:
“不是,这个……小姐,翟某只是一时太过受宠若惊,有些词不达意罢了,还请小姐宽宏大量恕翟某无状,莫说只是宛城一游,便是陪着小姐去往西境,在那十里蛮荒之地踏险一番又何妨,翟某这便叫小厮回房收拾行囊,待天色好转一些就同小姐一起上路。”
太明琏那略带犹疑的表情显然让翟荀心下更为内疚,人家的这一番好意竟让自个儿糟蹋成了这般模样,无论换了何人,怕不俱是心有戚戚然了罢。
“这……太明若是强人所难,何尝心中过意得去,先生还是……”
那翟荀听太明琏推脱之语,心下更是后悔莫及,伤人及己,古来有之,此番若当真为人所不齿,他又还有何面目再于那万众之中群起而呼之?
“不可!小姐勿需再言,翟某方才竟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实是为自己所不齿,若小姐心中肯原谅于我,就让翟某一同前往,也好伺机弥补之前所犯大错。”
“既然如此,那太明也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只待天色开晴,先生和太明一同上路便可,只不过……倘若先生高足亦要前往,还希望尽快做好准备才是。”
一边阿铁那生正仔细着听二人之间对话,不料话题却是扯到了自个儿身上,回过神来忙做乖巧状道:
“我没关系,我就一个人,也没什么行李需要整理的,这样……就可以了……”
说话之声却是渐趋于无,到最后,只见到阿铁那生圆乎乎的黑脑袋几垂于胸,头顶发圈对着众人,竟是对自己那处境堪怜的模样羞赧无比,再不敢抬头来见的样子。
太明琏莞尔一笑,对众人道:
“既如此,大伙儿也便先散了吧,总要等到天晴之时方可出发的,翟先生,一会儿再见了。”
待翟荀点头,众人得令,正是离开之时,却听那原先还低垂着脑袋的阿铁那生对翟荀诺诺言道:
“师父,这雨怕是不到未时三刻不会停吧,您不如先回房稍作休息,等时辰到了我再喊您可好?”
言罢,太明琏离开的脚步却是随之停了下来,若是熟知太明琏的人便会知晓,此刻太明琏双眼之中所绽放出来的兴奋神色,正是因碰到那感兴趣的事情,才会不经意地表露出来,只见她回转了身子,已是大踏步向阿铁那生方向行去,直直逼近到了眼前人分米之差方才停住,却听她朗声道:
“小徒弟如此肯定,这天儿不到未时三刻晴不了么?”
“是……是啊,昨夜小可闲……闲来无事算了一挂,发现,发现此雨乃因东边积雨云飘至荣城上空所致,所以,所以大家若想方便行事,不如就耐心等到未时……未时三刻罢……”
莫怪阿铁那生面对太明琏时显得底气不足,语不成句,先不说依着太明琏那帝王魄力,使人望而无力,即使已然收敛却仍旧是意散于外,便只是这么一个绝色佳人立于面前,阿铁那生这一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愣头小子,又如何能够不心惊肉跳,言语不顺呢。
“小徒弟这占卜之术可是承自翟先生,如此神通,太明当真是要对先生再道一声可喜可贺了,不知小师傅可有能力测人未来?”
“嗯,小姐是测字还是算挂?所测又是为了哪桩?小可虽不敢夸口,但既是师父在前,却也不敢在此给师父脸上抹黑。”
“那便测字罢,宿儿,拿纸笔来。”
片刻而就,太明琏执手提笔,已是飞速在宣白大纸上写下一个龙飞凤舞的“太”字,却听她比往日里更为低沉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竟是犹如一棒敲进心中的钟鼓一般,令人振聋发聩,心内发悚。
“就请小师父为太明测测此字,所测……凶吉。”
“凶吉”一落,阿铁那生那看着大字的双眼也是陡然一怔,竟是三分迷茫,七分惊疑。但见他双唇蠕动间,未发一语,却已是背转过了身去,再不肯对众人明言。
“师父,徒儿不才,给您丢人了。”
翟荀瞧他脸色分明不对,却仍是强自硬撑,当下耐不住好奇之心,已是拿起了那张写了大大一个“太”字的白纸,仔细看来。
“师父……”
却见那千年寿纸之上,端端一个“太”字,鸾翔凤翥般占据着其中大地,彰显着书者遒劲的笔力。
然而,翟荀却并未对此过多在意,只心里倒是又一次对太明琏刮目相看起来,是不曾想到这眼前女子,年纪轻轻竟然有着一笔堪比大师的好书法,但此时令翟荀双眉紧蹙的原因,却也正是太明琏这一笔挥斥方遒的霸气所致。
“小姐,翟某有些话想要与小姐私下相谈,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太明琏神色一动,见此师徒二人俱是这般模样,便知这一挂必是凶多吉少的了。
“翟先生坦言相告便是,太明也无需遮掩吉凶之兆,便是当真命途多舛,太明也必以己身之力,将天命逆转!”
翟荀听得太明琏仿如宣誓一般的霸气之语,终是连连摇头,不晓得该是觉得此女当真不知天高地厚,还是佩服她英雌自出年少。
“既然小姐心中无惧,那么翟某这便实话实说了。”
“先生请讲。”
“此一字,名为‘太’,实则虚,太,有太阴之意,太阴以卯、辰、已、午、未此五时为失辉之星,小姐方才写下此字之时,正乃辰时一刻,固有不详之兆,此为其一;小姐再看,这一‘太’字,虽是笔走龙蛇之势,但也正是缘于这一点,却是大凶之象,所谓月盈则缺满则溢,这盛极而衰的事情自然也是万物之理,但小姐这最后一点,实是太过饱满,以翟某看来,分明已是一股肃杀之气透纸而出,小姐此行,怕是血光之灾难以免除啊!翟某为报小姐大恩,便是泄露天机遭了天谴,也是不得不给小姐一个忠告,若为生命安危计,当不可向北而行哪!”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女宿原不知太明琏何以突然想到测字问凶吉一事,此时却是想起昨夜临睡之际,太明琏可不正是将那从迦叶罗寺带来的宝镜“唤法”把玩了好一阵子,连她出门也未察觉,却不成想,竟是还有着这一层缘由!太明琏瞧女宿六神无主模样,便知她心中所想为何,却是故作调笑般开口道:
“呵呵呵……宿儿,看来那个破镜子倒还有点用处,我说它昨夜怎么莫名其妙不肯安分,竟是让我对着镜子照了一宿,想来仍是有些头痛,怎么那些个血淋淋的画面,却像已是真实经历过一般历历在目呢。”
众人听太明琏如此之说,哪里还有能够安坐着的,俱是纷纷围靠上来,便是那原还有着些许尴尬之色的陶幺,也是不落人后一拥而上,只道主子绝不能坐视不理继续涉险,还是此番打道回府,安生呆在那桃落谷避祸才是。
然而太明琏又是何人,怎可能听这帮子人随意为自己决定将来生活,若要她安分呆在那桃落谷天天望天数桃花,又何尝不若要她自尽还来得快些,只见太明琏脸色一沉,已是目露凶光,一掌拍开黏在身边的陶幺等人,太明琏颀身长立,朗声宣布道:
“人定胜天的道理你们是不懂的么,我此番聚众而出,也不过为了一游天下名胜,哪里来的血光之灾,便是命中当真有此劫数,太明也自信能够以一人之力扭转乾坤,更何况还有大伙儿在我身边,又有何惧!你们此番作为又是何模样,当真难看,都给我退下。”
翟荀虽是局外之人,但所谓旁观者清,以他看来,这个做主子的也忒是有些任性妄为了啊,可怜那些个苦无对策的下属了……
“哎,只愿小姐否极泰来,这一路能够逢凶化吉,只听翟某一言,切不可再向北而行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