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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山巅水涯一丈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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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酒不离身的大肚男自然便是太明琏座下的高手之一了,此人姓高名翔,身边从来便只一只酒葫芦,旁人若要问他究竟高在哪里,使什么功夫,说出来怕当真是会吓坏人。
他自小便痴心武学,什么兵器都是练过即会,可谓是百年来难得一见的练武奇才,到如今,天下竟是没有他不会使的兵器了,也便此,他身边倒是从未带着什么家伙,走到哪便随手拈来一件,就是飞花落叶在他手中,也是堪为利器的。
其实这高翔倒也是有些后悔,他为了不再教别人常常说他漂亮一事,才养成了现在的这个大肚腩,然而这几年跟着太明琏东奔西跑,见到的男同胞却是一个比一个的漂亮,自个儿同他们比起来,也便说不上什么了。
像身边这桃花男,虽说行为举止是过分妖娆了一些,但人实实在在确是不一般的漂亮。高翔心中也道,虽说自己这酒瘾定是戒不掉了的,但这个酒肚腩倒是让他开始烦恼了起来,看来改明儿,还是要请柳木风那大神医来瞧瞧的。
这边厢高翔自是神开六方,管自己想着自个儿的心事,不远处那方才被自己一粒小石子打掉钱袋的偷儿已是同回过神来的阿铁那生干起了架,周边一圈子好事者自是相互起哄吆喝,哪里肯轻易错过这般好戏。
可怜这阿铁那生天生不是个干架的料,没几下便是反被那偷儿摁在了黄土堆上,这夫纥连年乱战,百姓平日里不是意志消沉便是血腥暴躁,这会子遇上这打架之事,自是个个双眼充血,群情激发,恨不能自己也上去打一拳踢一脚,哪里还会有上前劝架之说。
阿铁那生只觉体内五脏六腑都被整个儿翻转了一遍,搅碎了拼凑起来,再搅碎了再拼凑起来,如此周而复始几回,待他觉得自己怕是出气多进气少的时候,这一切的折磨才堪堪停了下来。
阿铁那生勉力睁眼看去,发现竟还不是那该死的偷儿自觉地停下来,眼前青色衣衫随风拂动,飘在自己沾满血丝的瞳孔前,却是带着一层血雾蒙蒙的肃杀之感。
“这里已经没有王法了吗?窃人财物不得,竟还要置人于死地,若你仍自不知悔改,之凡确是要替天行道一番了。”
磊落凡间自有期,青衣但使为君颜,阿铁那生眼见这如神明一般的人竟是为了自己出头,心下当真是好一番复杂难言。
只见他背对自己,却是恰好挡在了那偷儿与自个儿之间,那青衣少俊一手握在了那偷儿将将落下的右臂之上,一手已是按剑于腰侧,显是此人若继续冥顽不灵,怕是非武力不可以解决的了。
“咳咳咳”
全身都是酸痛,阿铁那生只觉自己不如死上一回倒还算个事儿,这样凄惨的模样,真真是让自个儿都觉惨不忍睹起来。
一阵清风划过眼梢,转眼那青年已是面对着自己,阿铁那生眨眨泛红的双眼,直接接收到这般英俊面貌的冲击,竟是连身上的伤痛都一时忘了过去,可见其杀伤力确是不一般了。那人只看了他一眼,便低了头仔细为他把起脉来,阿铁那生顿时如坠迷雾,欣欣然也不在意那个被青衣人抛开的偷儿了,确也是个乐天自在的主。
“主子,那小子看起来似乎有那么两下子,让我前去会会他如何?先生那儿不是正缺人嘛,若是收了他,当也可堪一用吧。”
九坎首先便忍耐不住,这群人当中,除去太明琏便数他最少,心性自是还未定下来,每每碰到此番情形,便是一副欲与天公试比高的模样。
在这近九年的时间里,很多事情都是随之而发生了变化,除了从一个愣头小子长成如今这般壮硕挺拔的帅气小伙外,九坎的功夫自然也是精进了不少。尤其值得一提的,却是这傻小子在几年前,竟愣是放弃了自己一开始便勤加练习的君子剑,转而扛起了那平常人连碰都不会碰一下的斩象刀。
肩上扛着那柄已然撤掉了白布的斩象刀,九坎瞧瞧太明琏,看她似乎也没什么反对的意思,便大着胆子踏步向那正替阿铁那生诊脉的青衣人行了过去。
霍霍声中,那柄有着绚丽的折叠花纹和鲛鱼皮做成的木柄的斩象刀,竟是如同夹带着一股战场遗风般的气势随之扑散四周而去。
浅夹钢,打目钉,胡风略地烧连山,九坎年纪虽小,霸气却是不小,这短短几丈距离,却是已将威压之势发挥出了五成以上。就是背向着他的简之凡,也是没有可能忽略掉这股子冲他而来的迫力。
收手,敛衣,简之凡慢慢回转过身来,眼中已是锁定了这个正挑衅于他的陌生人,还有那柄绝不容旁人忽视的巨型斩象刀,待将来人从头至尾扫过一番,简之凡心中便已大定,眼中精光一闪,已是露出几许颇为欣赏的神情来。
那柄世所罕见的斩象刀,刃长约有五公尺,宽三分有余,刀厚前半分后一分,重达五十公斤,简之凡一眼望去,心中已是暗赞一声:
好一柄霸刀!
花钢纹缠绕双手,九坎摆出架势,率先开了口:“喂,那边的,我要挑战你,你可敢同我较量一番?”
女宿听得自家弟弟口出狂语,只有掩面佯作不知,面上却当真是羞赧万千,心中恨道,你小子可真个是不知天高地厚,瞧那青衣人如此淡定闲适的模样,也便晓得他岂止两把刷子的水平,以你这棵愣头葱,想要去比过那青柏松,当真是以卵击石了。
女宿却是不知,以她对于九坎此举的态度而言,实是同她家主子太明琏的态度背道而驰了,却看那身边少女蓦地哈哈大笑起来,哪里为这手下的狂放之态稍加忧心了!
“说得好!小坎,若你今次赢了他,我便再不叫你陪那小白一家一起睡鸟窝。”
“此话当真?”
“哪里有假。”
“好,成交!”
女宿侧目瞪视这一说一唱的两人,却是再没有什么可说的了,有这般主子,才会养成了这般弟弟,怨得了谁人,只怕是连庆幸自个儿如何在这般环境中还能保持正常都料不得了。
九坎同太明琏对完约定,将将跳回来便把斩象刀的刀锋对准了简之凡,若再瞧得仔细些,竟还能看到那微微颤鸣的刀锋在前头轻轻晃动,他现下心中如何激动,由此倒确是可见一斑了。
“慢着,之凡不记得何时曾与你有隙,为何要同你交手,若是我俩今日才识得对方,那更是无需动武。所谓四海之内皆兄弟,我们本应亲善对方,那才是正理不是。”
那九坎今日确实兴奋,手中斩象刀挥舞自如,手感极佳,他又本身便身型壮阔,看去更是精神奕奕,锐不可当。
“说什么废话,你这便是不敢了?”
简之凡闻言,终是拧起了那一双好看的剑眉,倒是令仍旧倒在地上的阿铁那生都看了心中不舍,这般俊秀的少年郎,露出如此惹人怜爱的表情,确是有些羸弱的样子,竟是教他忘了方才可正是此人从那偷儿手中救了自己。
“兄台为何如此咄咄逼人?之凡不希望无故与人动手。”
“唉,你怎的如此婆婆妈妈,方才我家小姐不是说了吗,若是我赢了你,可就再不用和八哥一样天天陪几只傻鸟一块儿睡了耶!这么好的事儿,就是我挑衅了你又如何,你只管同我打了就是。”
九坎素来性急,眼见这青衣人这般温吞儒雅的模样,心下早就存了一丝火气,这会子已是强自压抑不得,随时准备动手了。
此时周遭已是围满了百姓,大伙儿眼见这边看似更为精彩的好戏马上便要粉墨登场,俱是一副垂涎不已的模样,恨不能摇旗呐喊一番来助助兴。
简之凡旁观一圈,心中悲悯哀叹,这是何其让人无奈的悲剧,如今的夫纥,祸起萧墙,百姓置若罔闻尚不算,竟还愈来愈是麻木不仁,若是师父看到这些,如何不会痛彻心扉呢!
“嗒”的一声,简之凡单手从腰间解下一泓银白,众人聚目望去,竟是一柄灿若银河的软剑,三尺有余,一径的耀人眼目。
“来得好!”
九坎见他出了软剑,脸上笑得更是欢快,暴喝一声,已是双手擎刀向简之凡攻了过去。这一刀,来势惊人,已是在九坎蓄势待发之下所发,其威力可想而知,更兼之他手上斩象刀千钧之力,由上自下劈来,所加之劲便显得尤其可怖。
众人只觉这一刀下去,那青衣人怕是不死也要大伤了,然而谁曾想到,那一泓秋水般的银白闪过,斩象刀仿似受了什么牵引一般,竟是兀自转了方向,堪堪避过了简之凡的身体,落在了旁处。
半公分左右的距离,斩象刀以一种雷霆万钧不可挡的气势从简之凡身旁劈下,九坎仍自不可置信,手中爽利感觉确是真实,刀刃亦是无伤,却又是如何让他从自己气机之下逃脱?九坎苦思不得,一双英挺的眉深深皱起,只疑惑不解地看着自个儿的双手。
周遭看客更是云里雾里,怎么那手握巨刀,看着不知强悍几许的一方竟是一下便没了势头,委实是乏味之极。
正此刻,众人却是不查,一阵诧异精光暴闪而过,那从来便冷言少语的杀神任平生,竟是突然开了口。只见他也无特别表情,端端坐在那车辕之上,却是骤然吐出一句令众人俱是瞠目结舌的话来:
“云涯子是你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