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到病娇黑化前》甜丞

25、花叙㉔ 「弱柳扶风

　　静观已然奉旨离京，黑甲卫随之而出。

　　朝堂之上暗流涌动，四方势力亦是虎视眈眈。他绝无可能将褚姮唯一的软肋，留在这波诡云谲的大鲁任人拿捏。
　　可这番深意，年幼的兰姝全然不懂。

　　她只听见一句“你阿娘留不得你”，便悄然红了眼眶，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氤氲出一层薄薄的水雾。
　　然她死死咬着唇，不肯落下一滴眼泪，强自撑着所谓的骨气。

　　“我不怕凶险。”
　　她固执地摇头，小手紧紧攥成拳头，“我要我的阿娘，我哪里都不去。”
　　“兰姝。”
　　李曌语气沉了几分，带着不容置喙，“这事就这么定了，由不得你任性。”

　　兰姝看着他骤然变冷的眉眼，心底不知怎么生出一丝怯意，却依旧不肯退让。
　　“你若是强行带我走，我会讨厌你的。”
　　这话一出，空气倏然一静。

　　梅彧登时屏息，大气也不敢喘。
　　谁人不知，主上心系护国长公主，如今爱屋及乌，对待兰姝也是满心迁就。
　　李曌眸光微动，深邃的眸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无奈也有隐忍。
　　末了，都归于虚无。

　　他松开兰姝，嗓音恢复往日的凉薄，“收拾好你的东西，即刻启程。”
　　话落，他不再看她，顾自走出暖阁。
　　温柔迁就皆是偏爱，可帝王的前路步步惊心，容不得半分心软妥协。

　　暖阁之内，兰姝看着他决绝离去的背影，终究是忍不住落下泪来，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砸在素白的衣襟上，晕开浅浅的湿痕。
　　她蜷缩一团，小小的肩膀微微耸动。

　　无声哽咽。
　　她才不要做什么大启公主，不要远赴陌生的城池。
　　她这辈子，只想学着做一个女儿。

　　片刻后，婢女捧着一套干净的衣裳走进暖阁，神色恭谨。
　　李曌离开之后，梅彧赶忙跟了上去。
　　途中，梅彧几次想说两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李曌猛地收住脚，“想说就说，作出这副样子给谁看。”
　　梅彧小心翼翼的瞄了他两眼，感觉他没动怒。他清了清嗓子，心道这可是您喊我说的，“主子，您何苦跟她一般见识。”

　　“那是一小孩，头一回离开长公主，好比那幼鸟离巢一样的，您干嘛非得跟她较真儿？”
　　惹哭了，也不知是谁先心疼上。
　　反正不是他。

　　“多嘴。”
　　李曌继续往前走。
　　梅彧挠了挠头，跟上他的步子。

　　“你闲着无事便去暗示一下苏晏初，让他抽点时间陪陪兰姝，平日里劝着点儿，别让她死犟。”
　　“臣遵旨。”

　　“递个消息给暗九，让他传朕的旨意，派人去把霍家的一干老弱妇孺都接到长安荣养着。”
　　“同时放出消息是朕抓的人，让霍慷来一趟大启。”

　　梅彧顿时心领神会。
　　他家主子单纯是想殿下了。见不着人，就整这出儿，想方设法先把殿下骗过来再说。
　　梅彧垂首，面上不露半分揣测，恭恭敬敬躬身回话，“属下即刻安排。”

　　李曌立在船头，江风掀得衣袍猎猎作响。滔滔江水奔涌不绝，一层叠一层的浪花拍打着船身，哗啦声不绝于耳。

　　“兰姝那边怎么样了？”
　　梅彧回道，“回主上，自登船之后，兰姝姑娘便一直待在舱内。”
　　“朕知道了。”

　　他望向渐行渐远的商埠，江面生起薄雾，将大鲁的轮廓晕染成一幅墨水画。直到埠头上的人影越来越小，最终化作几个黑点，被春汛的浪花吞没。
　　李曌才收回目光。

　　他按了按酸胀的额角，吩咐道，“你去寻些新奇物件，让暗十二送进去，莫要让她闷坏身子。”
　　“……是。”梅彧面色古怪。

　　暗十二，在暗卫里排行十二而得名，是个长相娇柔不做作的奇女子。
　　梅彧了解过她。

　　不仅仅是她，从他拜倒在主上的黄袍底下后，他就慢慢接触了一些人。
　　暗一到暗二十九。
　　每个人的性情，他基本摸的八九不离十。

　　比如暗一，是暗卫统领。
　　平常不咋爱说话，故意作出一副高冷模样儿，其实内心跟他差不离，纯话唠来的。

　　再说主上上一次提到的暗九，身长近九尺，打眼一瞧，跟他主上一模一样的高大。端着的时候，更像那么一回事儿。
　　主打一个御用版的《替身文学》。

　　然后就是暗十二了，梅彧都不知道怎么形容她才贴切。
　　反正他觉得，如果哪天他不小心得罪了暗十二，那离他的死期就不远了。
　　因为她真的会一拳送他上西天。

　　正想着要不要暗地里提醒一下主上，不然就凭暗十二那副我见犹怜的面容，外加一张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嘴，怕是用不了一天，兰姝就姐姐长姐姐短。
　　从此不稀罕他外甥了怎么办？

　　梅彧苦着脸，还没想好怎么说才能打消主上的念头呢，暗一就来了。
　　暗一踏着甲板快步上前，“主上，有消息传来。”
　　说着双手奉上密信。
　　李曌接过来，展开一看，信里内容一大段，李曌一目十行的看下去。

　　静观与寇析带着黑甲卫从灵陇镇一路追至落雁坡，随后两人有了分歧，一人带着黑甲卫循着他们刻意留下的车辙印，自此深入了原始密林。

　　另一人，倒是聪明很多，都快追到他面前来了。
　　在皇宫里长大的人，哪怕被人保护的再好，心思也不简单。

　　这不就从蛛丝马迹里，怀疑到他头上来了吗。但他并不后悔那天在京城见静观一面，那会褚姮病的下不了床，如果他不亲自问问，他心安不了。
　　“加快行速，务必提前抵达长安。”
　　“是！”暗一领命退下。

　　舱内，兰姝倚着木窗，手掌撑在冰凉的船板上遥遥远眺。江风从支开的窗外灌进来，带着潮腥的寒意，扑在她身上惊起一阵颤栗。
　　后方青山已淡成一抹墨痕，可她仍眼巴巴的望着。

　　苏晏初走过来，伸手将木窗合拢。舱内最后一丝天光被切断，只剩一盏油灯，在摇晃中忽明忽暗的跳着。
　　“还觉得头晕吗？”
　　“不晕了。”

　　苏晏初看着她发白的唇色，无声地叹了口气。
　　转头去拎了阿丑过来，塞到她怀里，“它喜欢你，你跟它玩会儿。”
　　兰姝摸了摸阿丑的脑袋，勉强朝他露出了个笑影儿，“苏晏初，谢谢你。”

　　话音刚落，舱门被轻轻叩响。
　　“兰姝姑娘？”一道柔婉的嗓音隔着门传进来，绵软的调子裹着暖意，甜得像沁了蜜。
　　落在耳中甚是好听，但陌生至极。

　　苏晏初眉头蹙起，下意识按上了腰间的短匕。
　　门缓缓开了。
　　来人是个女子，举手投足间，大有弱柳扶风之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