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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花叙㉑ 「它叫阿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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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李曌淡淡道,“你先去扎一个时辰的马步。倒下一次,加一炷香。”
“是。”
苏晏初默默走到兰姝身侧扎下马步。
兰姝双手举剑,剑尖颤巍巍地指向天空,手臂很快开始发抖。
这把剑太重了,她举了不到一炷香,手臂便酸得像是灌了铅,剑身摇摇晃晃,随时要砸下来。
苏晏初目视前方,压低了声道,“你的手腕……稍稍往下一点。”
兰姝依言调整了姿势。
果然,剑身稳了一瞬。
半个时辰后,兰姝的手臂依旧抖得不成样子,剑尖下垂,几乎要触到地面。
她咬着唇,小脸憋得通红,却不肯松手。
苏晏初看得不忍,“你要不要歇一下。”
“不。”兰姝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那我帮你托一会儿。”苏晏初稍稍靠近,掌心托住剑身底部,替她分担了些许重量。
兰姝转头看他,人有一丝恍惚。
少年的脸苍白如纸,额角还有伤,眼底却是一片清明,不见动摇之色。
“不用。”
苏晏初启口,不容她拒绝,“你救过我,我帮你。”
兰姝沉默片刻,没再挣扎。
她确实举不动了,她的身体很弱,眼下已是极限。
于是她小声道,“谢谢。”
李曌站在不远处,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眸色深沉。
他突然想起许多年前,他和褚姮遭人算计摔下悬崖,当时两人都落了一身的伤,但她还是执拗的拉着他从地狱返回人间。
那时他们感情多好阿,好到让他误以为会是一辈子。
李曌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冰封的漠然。
“兰姝。”他冷声开口,“剑掉了,今日不许用膳。”
兰姝咬着牙没应声,只是将那柄剑,又举高了一寸。
苏晏初托着剑身的手,也稳了些许。
晨曦穿透云层,两道影子落在演武场上。一人高高举着剑,一人在旁边扎起马步,如同两株从崖缝里挣出的野草,迎着天光静静生长。
一个时辰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兰姝凭着一股意志力,顽强的坚持到了最后。
终于举完了剑。
她感觉自己快要废了,特别是两只手。
面前摆了一桌早膳,兰姝伸出手去够筷子,指尖刚触到,筷子便应声落地。
她抿了抿唇,弯着腰去捡,结果一个不稳,险些带翻碗沿。
此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先她一步,将筷子拾了起来。
苏晏初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侧,他没看她,而是从袖中抽出一块素白帕子,慢条斯理地将筷子擦干净。
却没有递还给她,而是转身出了屋子。
兰姝愣在原地,耳根忽地有些发热。
她不要人喂,挥手清退了上前来服侍她的婢女。
重新抓起一双新筷子,试图去夹一块清脆可口的酱瓜。
然她的筷子尖碰到酱瓜,颤了颤,根本夹不起来。
苏晏初去而复返,手里端着一碗肉糜粥,粥熬得软烂,上面撒了一层翠绿的葱花。
他把碗往她面前推了推,又从怀里摸出一只木勺,勺柄被磨得圆润光滑。
兰姝看了他一眼,在他示意下接过勺子。
她舀了一勺粥往嘴里送,手还是抖,粥汤洒了一半在衣襟上。
她动作一顿,眉头皱得死紧,像是在和自己较劲儿。
苏晏初沉默地看了片刻,问身后婢女要了一方帕子,叠了两叠,垫在她手肘下方。
“再试试。”
兰姝手肘抵在帕上,果然稳了许多。
她一口一口喝着粥,喝得极慢,这次没洒出来。
午后日头偏西,兰姝坐在廊下晒太阳。
她的手还在抖,掌心火辣辣地疼,指根处磨出的血泡破了皮,沾不得水,也握不得物。
她摊开两只小手,对着日光看,眉头拧成一团。
苏晏初蹲下来,从怀里掏出一只粗陶小罐,挖出一坨墨绿色的药膏,倒在他打来的温水里慢慢搅匀,清苦的气味弥漫。
他紧接着拉过她的手,按进水里。
水不是很烫。
但沾了药水的手,异常的疼。
兰姝小手一缩,却被他牢牢握住。
“继续泡着。”
苏晏初绷着脸,“不然明日举不起剑。”
兰姝闻言,不敢动弹了。
她垂眸看着水面,苏晏初的手比她宽大许多,指节分明,掌心布满了薄茧和伤痕。
虎口一圈齿印格外显眼,经年岁月,依旧没有淡去,可想而知当年伤他的人是何等恨他。
她的手浸在水里,被他的手指轻轻拨弄着,好似这么做,可以让药水渗进每一道指缝。
“你的手,要不要也泡一泡?”
苏晏初动作微顿,“不用。”
“明日别帮我托剑了。”
苏晏初没应声,只是将她的手从水里捞出来,用干净的帕子擦干,然后又从怀里掏出另一个罐子,这次是紫红色的膏体,涂在她掌心轻轻揉开。
上完药,苏晏初手里多了一把野果。
“后山摘来的,可以吃。”
兰姝拿起一颗,随意擦了擦,放进嘴里。
果肉酸甜,汁水充足。
她吃了两颗,指了指墙头一闪而过的狸猫,“是它找来的吗?”
“嗯。”
“它叫什么?”
苏晏初神情一顿,“还没起名字。”
“想一个。”兰姝晃了晃手臂,腕上套着的玉石手串叮当作响,“它是我们的朋友。”
苏晏初看她。
夕阳斜斜铺落,淡金的光笼在她脸上。
“叫阿丑。”他想了想,一本正经的说,“它长得丑。”
“……”
墙头的狸猫似乎听懂了话语,发出一种不满的叫声。
阿丑自墙头一跃而下,却不是扑向苏晏初,而是轻巧地落在兰姝脚边。
毛茸茸的脑袋来回蹭她裙角,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仿佛在控诉苏晏初给它起了一个不入流的名字。
兰姝蹲下身,伸出小手挠了挠阿丑的下巴,阿丑舒服地眯起眼,尾巴来回摆动。
“它一点儿也不丑。”
他看着小丫头逗猫玩儿,神情不自觉地放软,“起个贱名,容易活下去。”
兰姝仰起头,打趣他,“那你是不是也该起一个好养活的名儿,不如唤作……苏魔头可好?”
苏晏初嘴角似乎抽了一下,又迅速压平。
到了三月,暮春的柳絮在空中飞得像雪。
兰姝举着那柄铁剑整整两个时辰,剑尖悬在半空,依旧抖得不成样子。
苏晏初依言,再没有帮她托剑了,只是站在她身侧半步远的地方,手里捧着一本书看,时不时拿余光偷瞥一下地上的影子。
“苏晏初,还要多久呀?”
“再默数十下。”
兰姝咬牙,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我快要撑不住了。”
说完她手一软,铁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人跟着往前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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