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到病娇黑化前》甜丞

20、花叙⑲ 「救命之恩

　　这层身份，本该让她悄无声息的死在这乱世里，或者沦为政治联姻的棋子。
　　可如今……
　　被他撞见了，他便不能眼睁睁看着这颗明珠蒙尘。

　　李曌倏地伸手，捏住兰姝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从今日起，你叫李姝。”
　　兰姝瞳孔骤缩，满脸抗拒，“为什么？我不要！”
　　“由不得你。”

　　李曌松开她，起身拂袖。
　　话音刚落，窗下那团灰褐影子忽然炸毛，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
　　李曌脚下微顿。

　　下一刻，院中老槐树无风自动，一道瘦削黑影自墙头掠下，落地时整个人往地上一铺，惊起尘埃无数。
　　梅彧握拳抵唇，微微移开眼不敢看他。

　　在他印象里，苏晏初只跟他学过几招花拳绣腿，眼下学人爬墙出了糗，还不知怎么恼怒呢？
　　他还是躲着些为好。

　　苏晏初吐出一口浊气，双手撑着从地上坐起来。
　　他好像是跳下来的时候磕着膝骨了。
　　缓了一阵，才直起身。

　　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劲装，面色苍白得像许久未见天日，腰间悬着一柄未出鞘的短匕。
　　少年生得极好，眉眼间却凝着化不开的霜雪，看人的目光像淬了毒的针。
　　唯独当他望向窗内，看到那个挣扎着跑出来的小姑娘时，那双死寂的眼睛里，才隐约透了点情绪出来。

　　兰姝一把推开门，也看到了他，她先是一愣，随即认出了他。
　　“是你！”
　　兰姝张了张嘴，声音细若蚊呐。

　　苏晏初闻声，他的指尖微不可察地一捻。
　　梅彧趁机从树后闪出，一把拽住苏晏初的袖口，声音压得极低，“晏初，快随我拜见主上！”

　　苏晏初侧身避开，脊背挺得笔直，“阿舅，我同你说过好多次了，我的仇，我自己可以报，无须借助任何人。”
　　“苏晏初！”

　　梅彧眼眶发热，继续同他讲道理，“你知不知道他是谁？这是大启的皇帝，大鲁已是强弩之末，朝堂沉疴积弊，你困在那座吃人的皇城里，只有死路一条！只有跟着明主，你才能活下去，你才能……”

　　“有趣。”
　　李曌出现在兰姝身后。
　　闻言，伸手捞住兰姝往自己怀里一带，单手抱着她踏出房门，玄色靴底碾过青砖，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尖上。

　　他在苏晏初面前站定，居高临下的打量。
　　这少年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骨头却硬得惊人，像极了当年的自己。
　　“梅彧，”李曌淡淡道，“你外甥的骨头，比你想象中要硬多了。”

　　“主上恕罪。”梅彧重重跪下，额头抵地，“晏初年少无知，求主上……”
　　李曌瞥了梅彧一眼，视线重新落在苏晏初脸上，少年毫不避让的与他对视，眼底是孤注一掷的决绝。

　　李曌忽然问，“你想带她走？”
　　苏晏初下颌绷紧，“是。”
　　“朕若是不许呢？”

　　苏晏初手刚按上腰间短匕，四面八方的暗卫就如潮水般涌上来。
　　刀光如练，杀气几乎凝成实质，顷刻间便将少年团团围住。

　　院中落叶在他们脚下纷纷碎裂，连那只狸猫都弓起了背，发出威胁的低吼。
　　兰姝一把揪住李曌胸前的衣襟，紧了紧，“我不跟他走，你别伤害他。”
　　她声音太弱，被风吹散。

　　苏晏初没急着拔刀。
　　他看着李曌怀里的兰姝，不知怎么就想起了那日，她问他叫什么名字。
　　当时他想，她是金枝玉叶的京都贵女，没必要知道，一个需要常年躲在阴沟里才能生存的，他的名字。

　　但是现在，他想反悔了。
　　他想要她记得自己，包括他的名字。
　　因为他的名字是母亲起的，值得活在太阳底下。

　　李曌平静地看着这一幕，良久才出声道，“朕会带她回大启，收为关门弟子。至于你——”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苏晏初按在刀柄上的手，“要么跪下，要么死。”

　　兰姝猛地抬头，眼眶通红，“我才不要去什么大启，我要回家，我要阿娘。”
　　“你阿娘不要你了。”
　　李曌语气平淡，三言两语就击溃了两人的心防。

　　兰姝愣住，泪水挂在眼角，脑海中浮现一幕，是她离京的那日，护国长公主亲手将她推向了静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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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晏初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比兰姝大七岁，他知道不要你了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
　　“你满口谎言，枉做大人。”苏晏初的手再次按上了短匕。

　　“朕从不骗人。”李曌冷笑，“梅彧，把你外甥带下去。朕数到三，他若还站着，就剁了那丫头的右手，她既然不愿意跟朕走，留着习武的根骨也是浪费。”
　　暗卫的刀瞬间出鞘，寒光如雪。

　　“一。”
　　梅彧扑上去死死抱住苏晏初的腿，声音嘶哑得变了调，“晏初快跪下阿！算小舅求你，你死了不要紧，她可怎么办，她救过你的命啊，她今年才三岁，你忍心看着她……”
　　“二。”

　　苏晏初浑身僵硬，他看着兰姝，她正拼命冲他摇头。
　　和京城那日一样。
　　她挡在他面前，明明自己才是需要被保护的那个，却还在护着他。

　　“三……”
　　苏晏初认命般的跪了下去。
　　玄色衣摆铺散在冰冷的地砖上，少年单膝跪地，脊背却挺得笔直，犹如一柄宁折不弯的剑。他俯身，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声音穿透薄雾，沙哑而破碎，“草民苏晏初，拜见主上。”

　　李曌垂眸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的少年，半响，淡淡开口，“很好，但若是朕说不允呢？”
　　苏晏初抬起头，眼底一片血红，“那我便拼死一搏。”
　　李曌静静看了他许久，忽然转身，大步走向院内的马车。
　　“跟上。”

　　暗卫收刀入鞘，如潮水般退下。
　　梅彧连忙去扶苏晏初，却发现这少年浑身都在发抖，掌心也被指甲掐出了四道深深的血痕，正往外渗着血。

　　“值得吗？”梅彧颤声问。
　　苏晏初望着李曌抱着兰姝踏上车辕的背影，许久，付之一哂道，“阿舅自己也说了，她救过我的命。”

　　马车里，兰姝倚着车厢里垫高的软枕，小脸苍白。
　　李曌看她噙着泪，不敢作声。
　　千言万语，尽归为一声轻叹。

　　他一点点擦掉她脸上的泪花，动作依旧生硬，语气却好似软了一分，“莫伤心了，朕把苏晏初给你。”
　　“当真？”
　　小哭包形象的兰姝抽噎了一下，鼻尖红红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君无戏言。”

　　兰姝眨了眨眼，泪珠仍挂在睫毛上。
　　她歪着小脑袋想了想，抬起两只短小的胳膊，胡乱抹了把脸，认真的跟他商量道，“那……我要苏晏初一直活得好好的，也不要他跪来跪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