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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花叙⑯ 【它叫阿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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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叙⑯
一个时辰不长也不短,兰姝凭着一股意志力,顽强的坚持到了最后。
举完剑,她感觉自己快要废了,特别是两只手。
面前摆了一桌早膳,兰姝伸出手去够筷子,指尖刚触到,筷子便应声落地。
她抿了抿唇,弯腰去捡,结果一个不稳,险些带翻碗沿。
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先她一步,将筷子拾了起来。
苏晏初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侧,他没看她,只是从袖中抽出一块素白帕子,慢条斯理地将筷子擦净,却没有递还给她,而是转身出了屋子。
兰姝愣在原地,耳根有些发烫。
她不要人喂,挥手清退了上前来服侍她的婢女。重新抓起一双新筷子,试图去夹一块清脆可口的酱瓜,然她的筷子尖碰到酱瓜,颤了颤,根本夹不起来。
苏晏初去而复返,手里端着一碗肉糜粥,粥熬得软烂,上面撒了一层翠绿的葱花。他把碗往她面前推了推,又从怀里摸出一只木勺,勺柄被磨得圆润光滑,正适合她的小手握住。
兰姝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接过勺子。
她舀了一勺粥往嘴里送,手还是抖,粥汤洒了一半在衣襟上。
她动作一顿,眉头皱得死紧,像是在和自己较劲儿。
苏晏初沉默地看了片刻,问身后婢女要了一方帕子,叠了两叠,垫在她手肘下方。
“借力。”
兰姝手肘抵在帕上,果然稳了许多。
她一口一口喝着粥,喝得极慢,这次没洒出来。
午后日头偏西,兰姝坐在廊下晒太阳。
她的手还在抖,掌心火辣辣地疼,指根处磨出的血泡破了皮,沾不得水,也握不得物。她摊开两只小手,对着日光看,眉头拧成一团。
苏晏初蹲下来,从怀里掏出一只粗陶小罐,挖出一坨墨绿色的药膏,倒在他打来的温水里慢慢搅匀,清苦的气味弥漫。
他紧接着拉过她的手,按进水里。
水不烫。
但沾了药水的手,很疼。
兰姝小手一缩,被他牢牢握住。
“泡着。”苏晏初绷着脸,“不然明日举不起剑。”
兰姝不动了。
她垂眸看着水面,苏晏初的手比她宽大许多,指节分明,掌心布满了薄茧和伤痕。虎口一圈齿印格外显眼,经年岁月,依旧没有淡去,可想而知当年伤他的人是何等狠心。
她的手浸在水里,被他的手指轻轻拨弄着,让药水渗进每一道指缝。
“你也泡泡。”
苏晏初动作微顿,“不用。”
“明日别帮我托剑了。”
苏晏初没应声,只是将她的手从水里捞出来,用干净的帕子擦干,然后又从怀里掏出另一个罐子,这次是紫红色的膏体,涂在她掌心轻轻揉开。
上完药,苏晏初变戏法似的,手里多了一把野果。
“后山的,没毒。”
兰姝拿起一颗,随意擦了擦,放进嘴里。
果肉酸甜,汁水充足。
她吃了两颗,指了指墙头一闪而过的狸猫,“它找来的?”
“嗯。”
“它叫什么?”
苏晏初神情一顿,“还没起名字。”
“想一个。”兰姝晃了晃手臂,腕上套着的玉石手串叮当作响,“它是我们的朋友。”
苏晏初看她。
夕阳斜斜铺落,淡金的光笼在她脸上。
“叫阿丑。”他想了想,一本正经的说,“它长得丑。”
“……”
墙头的狸猫似乎听懂了话语,发出一种不满的叫声。
阿丑自墙头一跃而下,却不是扑向苏晏初,而是轻巧地落在兰姝脚边,毛茸茸的脑袋来回蹭她裙角,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仿佛在控诉苏晏初给它起了一个不入耳的名字。
兰姝蹲下身,伸出小手挠了挠阿丑的下巴,阿丑舒服地眯起眼,尾巴来回摆动。
“它一点儿也不丑。”
他看着小丫头逗猫玩儿,神情不自觉地放软,“贱名,容易活下去。”
兰姝仰起头,打趣他,“那你也该起一个好养活的名儿,不如唤作……苏魔头?”
苏晏初嘴角似乎抽了一下,又迅速压平。
到了三月,暮春的柳絮在空中飞得像雪。
兰姝举着那柄铁剑整整两个时辰,剑尖悬在半空,依旧抖得不成样子。
苏晏初没有托剑,只是站在她身侧半步远的地方,手里捧着一本书看,时不时拿余光偷瞥一下地上的影子。
“苏晏初,还要多久呀?”
“再默数十下。”
兰姝咬牙,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我快撑不住了。”
说完她手一软,铁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人跟着往前栽。
苏晏初伸手,稳稳抓住她的衣领子,没让她真摔。
兰姝感觉自己一阵天旋地转,等她回过神来,人已经到了苏晏初怀里。她喘着气,额头抵在他肩头上,累得不想说话,只是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口。
苏晏初立时会意,从怀里摸出一块帕子包的槐花糕。
糕体雪白,嵌着几点嫩黄的槐花。
兰姝就着他的手,小口啃糕,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阿丑蹲在墙头,眼巴巴地看着,尾巴垂下来,像条丧气的小笤帚。
“不给。”兰姝含糊道,“你只吃鱼。”
阿丑喵了一声,扭过脸,很是不屑。
微风卷起一团柳絮,正好糊在它鼻子上,它打了个响亮的喷嚏,狼狈地甩了甩头。
兰姝看见了,笑得见牙不见眼。
百里之外的京城,御书房。
静观跪得笔直,整个人像是绷紧的弦。
“第十日了。”
上首传来皇帝的声音,很平静,有点像暴风雨袭来前的宁静。
褚姮一身素衣,未施粉黛。坐在侧首的圈椅里,一双眼睛熬得通红,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
“是我没用。”她额头抵地,重重磕了一个头,声响在空旷的殿内格外沉闷,“你罚我,怎么罚都行。”
褚姮闭了闭眼。
“起来。”褚姮说。
静观没动。
“我让你起来!”褚姮猛地起身,指节攥着扶手,泛出青白。她的声音裂了一丝缝,像冰层下炸开的春雷,带着不易察觉的颤,“跪着有什么用?醐醐在等我,在等我们。你跪死了,谁去找她?”
静观猛地抬头,眼眶里布满了红血丝。
年轻的帝王褚珩在这时搁下朱笔,那支笔搁在砚台上,发出极轻的一记脆响。
褚珩站起身,玄色龙袍上的金线在光线下刺目地一晃。
他走到静观面前停住,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同父异母的姐姐。
“皇姐,”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帝王的威压,“朕没让你跪。”
静观喉头一哽,“陛下……”
殿外,春雷滚过天际。
“三日前,灵陇镇传来异动。”褚珩转身,负手望向窗外,春雨正淅淅沥沥地敲着琉璃瓦,“朕已下旨,让寇析务必要——”
“将朕的外甥女,完完整整地带回来。”
他转着大拇指上的羊脂玉扳指,这是先帝留下的旧物,此刻被他摩挲得微微发烫。他看向静观,眼底一片冰冷,“皇姐,你也走一趟吧。”
静观闻言重重叩首,“臣领旨。”
褚珩走回龙案前,双手搀扶住他亲封的护国长公主,“阿姐,朕向你保证,醐醐一根头发不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