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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江澄—下以为俗(小谢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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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设如山预警#
上巳佳节,临水宴宾。这一日的云梦恰是艳阳高照,天开云光,莲花湖一碧万顷,风送荷柔。踏青出游的人群熙熙攘攘,两边吆喝叫卖的商贩此起彼伏,此人间乐景几可入画。
“死丫头你给我站住!有本事别跑!”两个莲花坞弟子打扮的少年在街道上追逐,却总被人群挤压阻挡,无法抓住目标人物。
而被他们追赶喊打的青裾少女却灵活机动,身形迅速熟练地穿过间隙,还不忘回头嘲讽,“讲不过道理就要打人,还是以多欺少,这就是云梦江氏的莲花坞弟子,真是领教了!”说罢回头却惊见前方不知何时也站了三个莲花坞打扮之人,立即御剑而起,轻盈一跃至临湖茶楼的最顶端。
“好俊的身法。”魏无羡从来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他嘴里还咬着半边山楂,嘟嘟囔囔地讲着。不待江澄有所回应,街上的游人们误以为这女子是表演杂耍的,竟众口一词地叫起好来。
“哎呀,过奖过奖,云梦百姓可真热情。”
追至楼下的两人修行尚浅,只能望楼兴叹。年少的那一个涨红了脸,大声喊道,“大家别被她骗了!这死丫头刚才大放厥词,诅咒宗门,还侮辱宗主!”
此言一出,情形立时倒转,众人皆怒目而视,二楼甚至已经有宾客想要拉她下来。
“你少血口喷人,”少女见楼顶待不住索性飞身而下,反惊得对方后退数步,“我明明在说岐山温氏。”
“你对温氏何等夸大其词,反而小觑莲花坞……”
“夸大其词?”一直洋溢在她脸上的嬉笑之色立刻消失了,那双清澈见底的眸子冷得慑人,“你们去过岐山吗?见过温氏收编训练的水军吗?姑苏的云深不知处都被烧了,毗邻岐山的莲花坞反能独善其身?云梦物华丰茂,八省通衢,可谓温氏进取百家的绝好桥头堡,你告诉我,温若寒凭什么不侵云梦,凭你们宗主长得好看?”
被完全没认出自己的陌生人当面夸了好看,江枫眠的神色却很镇定,他若有所思地注视着这个外来者,并未将江澄的目光放在眼里。
“你!如此轻佻羞辱……”
“得了吧,非得是肥头胖耳才叫庄重啊?”
“师弟。”另一个看起来略年长些的莲花坞弟子按住同伴的肩膀,盯紧对方,目光坚决,“敢犯莲花坞者,人人当得诛之,吾等必誓死以待。”
姑苏虽距云梦甚远,但温氏野蛮焚烧屠戮云深不知处的噩耗也着实让人心忧胆寒,此时听闻莲花坞弟子的热血沸腾,人群的气氛竟一时同仇敌忾起来。
“我也没说你们要降啊。”少女头痛似的胡乱抓了抓头发,“姑苏蓝氏位列四大名门,家底子不比云梦差。一腔热血谁都有,可你们去了解过岐山温氏吗?”
“如此说,姑娘你应该非常了解了。”
“非常了解谈不上,也只是在岐山客居了三年……”
“宗……宗主!”随着两名莲花坞弟子的惊呼,周围顷刻之间纷纷俯身行礼。少女尴尬地僵立原地,正对上一脸阴沉不善的江澄,下意识将眼神漂移开去。
堂堂名门宗主不事修炼,这是没事出来考察民情么?
“姑娘怎么称呼?”这一行人索性要了间茶室,江枫眠首先坐下发问。
“谢贞微。”虽然江枫眠态度宽和,可谢贞微决不敢再轻易造次,她老老实实地行了一个大礼,“小女鲁莽无礼,方才实是玩笑话,还请江宗主大人有大量,宽宥一二。”
江澄站在原地冷哼一声,魏无羡却低头凑过来,仍旧笑嘻嘻的说着,“你竟能在岐山呆三年没让温家把你吃了。”
不料谢贞微听了反而一叹,“以温氏之横征暴敛,岐山确实已经有易子而食了。”
“如何至此?”江枫眠显然从未听闻这样的消息,语气间十分惊讶。
“整个岐山都已经被绑上了战车。人无分男女老幼,地不分东南西北,孩童亦训练杀人,妓女的缠头也要充以粮饷,不如此便不能活。温若寒狼心野心,昭然若揭,仙门百家却还以纵容绥靖,妄图苟安。”
魏无羡倒吸一口冷气,江澄已双拳紧握,痛骂出声,“暴虐如此,天理难容。”
“天理容不容的姑且不论,”谢贞微很是犹豫不决了一会儿,又接着压低声音,“我离开岐山之前,曾听闻下一个目标会是莲花坞。”
“竖子尔敢!”
“做他的春秋大梦!”
相比于两个少年的义愤填膺,江枫眠不急不忙斟下一杯清茶,“所以谢姑娘是特意前来告知的吗?”
然而谢贞微却似被这一句话给噎住了,心虚不已地摸着鼻子,“那倒也没想到。我只是为撰写我的仙门百家风采录而已。”
“仙门百家风采录?听起来像是撰史?”
“正是。”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谢贞微将自己游历各大宗门的见闻一一道来,尤其重点在岐山温氏的三年。
“上以为政,下以为俗。温氏近来动作频频,上意虽不能尽知,但观其民间风俗,亦可得一二。”谢贞微最后以此言作为终语。
“那么谢姑娘对我云梦江氏有何谏言吗?”
“没有。”谢贞微一脸耿直,理所当然,“因为战争的主动权并不在这里。莲花坞只有应战二字而已。”
“也就是说我们只有挨打的份儿?”
谢贞微不意江枫眠突然作此犀利之问,只得目光游移,试图转移话题,“其实我也准备启程再去一趟姑苏了。话说回来,云梦的确是我所见过的最宜居之地,百姓热情好客,拥戴宗门,一派盛世景象。哪儿像岐山那破地方,生人见了修士跑得比见了凶尸还快。”
江枫眠听出谢贞微回避之意,倒也不紧逼,反而安慰似的笑了笑,倒叫谢贞微又觉得自己也许是小人之心了。
“你再去姑苏是做什么?”抱肩而立的江澄忽然发问。谢贞微也没多想,顺口回答,“与温氏荼毒之前相对比。”
“所以你如今来了云梦?”江澄说到最后几个字已经是从咬紧的牙缝里迸出,额角青筋暴起,形如噬人。
魏无羡先是一愣,而后才理解江澄的意思。
“已识乾坤大,尤怜草木青。”谢贞微迎着江澄的目光点了头,语气感佩,“我原以为是夸张,可在云梦,我真的见到了这样的宗门。江公子,我只一过客外人,所思所想无足轻重。”
“一念可救人,一念可杀人,怎么算无足轻重!”
“温氏横行何止一日,百家宁死道友莫死贫道,优容放纵以致今日,岂我一人可转?”谢贞微说得火起,也不顾得江枫眠尚在眼前,直接和江澄吵了起来。
“正因人皆作这般想法,才致今日。”江澄一字一顿,如掷地有声。他甩了话便走,留下谢贞微如遭重击,大梦方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