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第 5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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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天，在经历了被监护人医生换药、被监护人护士打点滴、被监护人同学甲乙丙丁探望等等后，他已经快要对这张脸麻木了。
他甚至觉得自己没有像曾经想象的那样迫切地想要见到他，只想让这个人从自己的视线里彻底消失。
反正都是假的。
下午的时候，由于听说艾利住院，班上几个同学放学后自发到医院看望他。
虽然带来了他喜欢的草莓蛋糕，但被好几个顶着监护人脸的同学用期待的目光注视着，其中一个还举着勺子伸到自己嘴边，属于少女的甜美声线喊着“啊——”。
心里太过五味杂陈，导致他连蛋糕的味道都没有能够尝出来。
而这还不是最糟的，稍晚一些的时候，风太带着蓝波和一平到医院来给他送晚餐……
具体的细节他已经不想回顾了，如果用“糟糕”这个词来形容当时的心情的话，他也会觉得用词太过温和。
总之，那是他第一次在面对对那张脸时产生生理性的胃痛。
以至于午夜十二点的诅咒期限的来临前的最后几个小时里，他想的不是自己即将命丧黄泉，而是终于可以从无尽的监护人地狱中解脱。
艾利长吁了一口气，浑身放松躺了下来。
奇怪的是，在这一刻，他眼前所见的一切幻象都在剥落虚假的外壳，逐渐退为原貌。
工房里的织布机、灯筒被熏黑的煤油灯、装着针线的破竹篮、墙角的老鼠洞、地上破损的工具箱……
这些回忆中的物件都变回了床头柜、花瓶、风扇、电视和装饰盆栽。
工房终于变回了病房。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意味着那个降下诅咒的幽灵终于准备放他一马了，又或者是像游戏里的可操纵角色一样在蓄力放大招。
很快，他就意识到这是后者。
因为病房门被推开了，他在这两天之中已经见过无数次的脸又一次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真是快要死了都不放过他，艾利有些无奈。
“是这个时候啊……”
对方环视了病房一圈，又看到躺在病床上、腰上和手臂都缠着纱布的艾利，神情有些感概。
“是医生吗，或者护士，还是邻床病人的家属？”艾利歪着头问道。
那人的眼中略过一丝促狭的笑意。
“你猜猜看。”
他款步向艾利走近，坐到他床边，像是一个早已相熟的朋友。
这一态度惹得艾利有些不悦。
“都不是。”
艾利假意观察了几秒，嘴边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
“没有任何人的身体作为寄托，看来你只是一个单纯的幻觉而已，依附在我记忆里，靠着那些零散的片段所构建出来的可笑的存在。”
“很可惜，你猜错了。”
对方叹了口气，微微眯起眼睛。像是在报复艾利充满恶意的言论一样，他刻意评价道：
“这时候的你的确还欠缺一些观察力。”
艾利从床上坐起身来，扯住对方的衣领把人拉到自己面前，傲慢地抬起下巴。
“请搞清楚一点，先生。您只是我的一个幻觉而已，也就是从我思想中诞生的奴隶，没有资格来评断主人的对错。明白吗？”
那人忽然笑了，眼尾荡漾起岁月勾勒的笑纹：“你盛气凌人的样子，也十分迷人啊。”
艾利松开手，皱着眉不解地看着对方。
“奇怪。作为一个幻觉，您未免自我意识太过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小声喃喃：“看来那个幽灵下了大功夫，我甚至看不出您与真正的人有什么区别。”
“那就把我当作真实的人吧。”
那人微微垂眸，似乎是陷入了自己的思绪，嘴角逐渐泛起一丝伤感的笑，
“把我当作你所想的那个人。你不是……一直很想念他吗？”
“想念……哈，还真是温情的字眼啊。如果能把那家伙从我的过去彻底抹去的话，我的人生立马就会变得光辉十倍。与其说是想念，倒不如说我时时刻刻都想要他的命才对吧。”
那人看了他一眼，淡然道：“哦？自欺欺人可是你的绝活。”
“先生。”艾利冷冷地道：“您讨人厌的样子倒是与那个人如出一辙。”
对方并不生气，甚至扬起一个有些怀念的笑容。
“你倒是始终都是我喜欢着的样子。”
“呵，真不愧是我的幻觉啊，连说话的方式都要学我。”
对方煞有介事地点头：“的确，在说话这一点上，我确实是受你影响颇深，现在也能面不改色地说出肉麻的话了。”
“比如……嗯……把你比作星星月亮之类的吧。”
他摸着下巴冥神苦想了好一会，最终只是露出一个有些尴尬的笑容。
“糟糕，突然让我说出这么一句来，倒是想不起来了。”
艾利也跟着笑了：“看来您学得还不是很到位。”
那人有些无奈地摊了摊手，“是啊，或许这种事情是要讲求天赋的吧。”
艾利看着他棕色的双眸，像是透明玻璃罐里流淌的枫糖浆，天然地散发着某种甜味，他心中微微一动。
“我教你啊。”他脱口而出。
“好啊。”对方的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微微朝艾利的位置挪动了一些。
艾利双手按在对方肩上，专注地望向那双眼睛。
与他记忆中根本一模一样，包括细而长、尾端微微上翘的睫毛，包括光线照入眼瞳时所反射出的每一线流光。
此时，艾利忘记了对方只是一个幻觉的事实。
透过那层蜜糖一样的浅棕色，他看到了久远的过去，看到了回忆里另一张相同的脸。
他的手指不由抓紧了一些，声音变得有些恍惚。
“告诉我：你永远不会背弃我，就像行星永远不会偏离轨道一样，只有我才是赐予你光与温度的恒星。”
笑容逐渐从那人的脸上褪去，而陷入回忆中的艾利并未察觉，继续兀自说着，语气因为对方迟迟未作答而变得急切起来。
“向我证明，对我发誓，不管用什么方式都好。告诉我，我就是你的恒星。你绝不会对我说哪怕一句谎话，绝不会因为任何原因背叛我！”
那人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抿着唇，眼中的光芒慢慢地黯淡了下来，而后他苦笑了一声。
“抱歉，恕我拒绝。”
艾利错愕地睁大眼睛，快速地眨了两下眼，不过片刻又恢复了冷静。他移开视线，有些不自然地用手指卷着脸侧的头发。
“作为我的幻觉，应该要对我的命令言听计从才对。”
那人轻轻叹了口气，将目光投向窗外的远方。
“或许你说的没错，我只需要满足你的需要。只是我想要的似乎太多了……明明说好让你把我当作那个人就好，但还是希望你所注视的是真实的我。”
“一个幻觉还要谈什么真实……算了，反正我就要死了。也懒得与您计较。”艾利轻哼了一声，躺回了枕头上。
“如果您还仅存着最后那么一点善意的话，就赶紧从我眼前消失吧。”
似乎是被“死”这个字眼尖锐地刺了一下，对方的呼吸有片刻的滞缓，眼中流露出几分深沉的痛楚。
他抬手遮住艾利的双眼，不让他看见自己此刻的表情。
“不会的。你不会死。所有人都不会。只要那个计划……”
视线被黑暗笼罩的艾利只听见那个人隐忍着痛苦的声音，带着某种孤注一掷的坚决。
三秒钟，或许更久一点。
总之，等到艾利再度恢复光明时，对方的脸上已经重新挂上温和的笑容，看不出半点伤痛的痕迹。
“好好养伤。不用担心诅咒，你会没事的。”
那人这么说着，伸手替艾利拉起被子罩在身上，自己起身关上灯，走出病房。
“我会如你所说，不再出现在你面前。”
门打开了，走廊外惨白的灯光照了进来。
逆光下，那人停下脚步，回过头最后一次深深地望了艾利一眼，对他浅浅一笑。
“Ciao amore.”
羽毛一样轻的一句话飘到艾利耳朵里，那个人的影子很快融化在光线中。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第 5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