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Chapter 1 他 ...
-
“我出下门。”青年一边说，一边换好靴子，拉开玄关的门。
雪花夹杂在寒风中迎面而来。
“等等，焦冻。”姐姐轰冬美拦住他。
他闻言，犹豫了一下，关上门。室内的暖气再次包围他。
“外面冷，带上围巾注意防寒。”
轰焦冻接过围巾，道了声谢后便拉开门离去。
“砰——！”门板撞上门框，发出响亮的声音。
良久。
“总感觉焦冻很急躁啊。这么冷的天，匆忙出门时要干什么呢？”
反射弧比较长的轰冬美歪头，指尖轻触脸颊。
“……莫非是去见女朋友？”这种时候她显示出异常的敏锐。
大概这就是所谓女人的直觉？
……
（并不是女朋友。）
轰焦冻依靠在墙边，哈出一口白白的气团。雪花落在他身上后迅速融化，带来凉意，折让他稍微冷静了一下。
也就一下。
（但我希望她是。）
他围上围巾，走进街道。皮靴踏上积雪，发出闷响。
从风衣口袋中掏出手机，唤醒触摸屏。
5:16 P.M，距离约定的6点还早。
他打开line，通讯记录中置顶的联系人备注是「她」。
手指下拉，是两人的聊天记录。
『14:27
「她」：有想对你说的话，今天下午6点约你见面，可以吗？（已读）』
『14:27
「她」：这是地址
[图片]（已读）』
『14:28
轰焦冻：好（已读）』
他的目光停留在那行『有想对你说的话』上。
暗恋已久的女孩子，给自己发富有暗示意味的简讯。
以她的性格，这不像是她会做的事。
约定在6点见面什么的，可能只是谎言也说不定。
（可是……）
轰焦冻收起手机，将双手放进口袋，把脸埋进厚实的围巾里。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几率，也不想放弃啊。）
◇◇◇
初次见面的时候，轰焦冻根本没有想过自己会喜欢上这样一个人。
她同其他学生站在一起，只是千百人中的平庸，没什么特别出挑的地方。如果说有，大概是她斜在脸侧的过长刘海看上去十分怪异。
他冷淡地移开视线，连长相也没有记住。
但莫名的，他嗅到了同类的气息。
可能是因为他们一样，即便站在人群中，也完全没有融入，仅仅作为「旁观者」，在嘈杂的背景音中筑起透明的屏障使自己周身保持绝对的安静，无须他人理会，自己便可支撑其独属一人的小世界。
有点在意，但又不是特别在意。
所以轰焦冻并没有搭讪的打算。
新生欢迎会终于结束，从礼堂返回新教室后，才发现他们是同班同学，只是两人之间隔着几乎呈对角线横贯整个教室的距离。
总之，很远。
平日绝对不会有交集，俨然是两条平行线。
就连他也有成为中心人物、身边围了一小圈人的时候，当他透过手臂与手臂交错形成的空隙中偶然瞥见她，她还是一个人坐在座位上，手里拿支笔写写画画。
就像是……不同世界的人一样。
改变是在国中二年级。
班主任调换了座位，她成为他的同桌。
不过也仅此而已了。没有必要的话他们完全不会交流。
她斜侧在脸旁、用发卡别住的刘海长长了，梳在脑后，这才让同班同学看清她的脸。不算美人，但胜在皮肤白皙细腻，没太多油，很清爽的样子。
他们的对话局限于“早上好/明天见”，“请让一下，我要出座位”，“谢谢”……之类的客套话。都不是那种擅长聊天的人，而且她似乎比他还要不善言辞。
但时间一久，渐渐地，他们会讨论题目，会谈及喜好，偶尔还会互赠糖果、签字笔这样的小玩意儿。
她真的很安静，而且轰焦冻也喜欢学习生活中不被过多干扰的感觉，所以他没有提过换同桌，她更不会。
国中二年级的时光显得十分漫长，讲台上老师写着板书，讲台下学生奋笔疾书，不时地抬头便能看见永恒蔚蓝的天空，每一天每一天都是像这样重复不变的风景，但并不会觉得腻烦。
他和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内心十分平静。
变化确确实实发生了的。
“这是……什么？”他指着她摊开的便签本问道。
她大吃一惊的表情也吓到他了，她满脸写着“什么——？！竟然被看到了？！”，用力地合上便签本，耳朵和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桃红。
“抱歉，其实……”我看的不是很清楚。觉得自己闯祸了的轰焦冻立刻道歉。
“没、没什么！”她摇头，声音细细的，“那是……我画的画。”
“不能让我看吗？”他用他最轻缓的语调问，“抱歉，我不是有意的，只是碰巧……以后我会注意的。”在没有经过别人的许可下就随意翻看别人的东西从来就不是他的乐趣。
“也、也不是！就是……画的并不好看，轰君不要笑我。”她抿唇，摊开了便签本。
“怎么会。”他应了一声后，垂眸看向那副画，然后睁大眼，“这不是那个……吗？”
“对对对！”她头一次表现出这么情绪激动的样子，“轰君也看这部番剧呀，我超喜欢这个角色的！”
“嗯……”他含糊不清地回答，实在不好意思告诉她自己只是陪着姐姐看了几集而已。这部动漫评价还不错，但他对动漫的兴趣不大，对于她喜欢的角色只是知道他的大致形象。可他又不愿对她难得的热情泼冷水，在她期待的眼神中回了一句：“他很好，你画的挺像的，画风很还原。”
虽然轰焦冻对动漫角色的喜爱算不上有多少，但他要承认的是，她确实画技不错。
简单的线条，潦草却准确地勾勒出角色的特征，让人在第一眼看的时候就能辨认出来，而且画风与原作一致。
“你学过画画吗？”
她摇头，“只是自己在胡乱画。”
“但你画的很棒。”
“唔……可能是因为画的比较久？”
他默然。回想起来，记忆中她的确总是在写写画画些什么。
“那么，这个便签本就是你练习用的本子了？”
“嗯，因为它比较便宜，而且还是空白本，很方便的。”
厚厚的一个便签本，大概有三分之二的部分已经被用掉了。
“我可以看前面的画吗？”
“嗯，当然可以。”她在情绪激动的时候非常好说话，虽然她平时也挺好说话的，这一点需要真正与她接触后才会发现。
他翻动纸张。
人物很多，冷门、热门的番剧角色几乎都有，正太、萝莉、美少年、帅大叔、御姐……俱全，全身、半身、脸部特写……还有各式姿态，动态、静态、站立、坐卧、哭泣、微笑、崩坏……还有几个角色他完全不认识，要么是番剧太冷门，要么估计是她的原创人物。
直到他翻到了比较靠前的某一页，看到了熟悉的人像。
画中的少年单手支头，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他垂下眼睑，右手执笔在写着什么。绘画者仅描绘了他的侧颜，并且还上了色。少年有着赤红色的短发，冰蓝色的眼眸因纤长的睫毛的遮挡有些暗沉，然而少年自眉心到眼窝附近有一圈暗红色的疤痕。原本是会使清隽的面容变得丑陋的伤疤，不知为何，反而为他增添了神秘感。因为用的是羊角，从下往上依次是撑在课桌上的手肘、一丝不苟系紧的领带、微微凸起的喉结、线条凌厉的下巴……
（画中的人是……我？）
他心情复杂地看了一眼坐在自己左侧的同桌。她拿出另外一个便签本，正在画着什么。
（她眼中的我，原来是这样的吗？）
冷漠、疏离，以及……想要立刻转世的厌烦。
他又翻了一页。
这次画中人还是他，只不过感觉完全不一样。少年左手平放在桌面上，右手执笔，盖着笔帽的笔头戳在下巴那里，形成了微小的凹陷。他抬起头，目视前方，陷入了某种思考。依然仅描绘出侧颜，只不过这次用的是平角，并且隐约能看见少年右侧的发丝是犹如高山冰雪一样的白色。
“？”
仔细一看，少年的右肩上停驻有一只纯白的蝴蝶。
总感觉……画中的少年呆呆的。
（这也是她眼中的我。）
一页一页向前翻去，除了偶尔有几张动漫人物外，剩余的全是他。
在跑道上进行接力赛跑的、坐在食堂吃荞麦面的、还有趴在桌上睡觉的……
他忍不住发出轻笑。
“？”她被笑声吸引，凑过来一看——
“！！！等等轰君你听我解释！”她着急地想要抢回便签本，他也没有抗拒地任由她夺走，只是浅笑着看向她，似乎是一副“我听你如何解释”的模样。
她涨红了脸，眼神四处游移。
“那、那个……在刚和轰君成为同桌的时候，我正在练习人体还有透视，因为距离近比较方便观察，就、就擅自……真的万分抱歉！不过轰君请放心任何一张关于你的图我都没有在网络上发布如果你介意的话我现在就撕毁它！”她说着，眼睛蒙上一层水雾，拽住便签本一副要毁尸灭迹的样子。
“等等，不用撕！”
“嘶啦——！”然而还是撕掉了一页。
她怔怔地看着轰焦冻捡起落在地上的纸张碎片，手足无措。
他将纸片摆在桌上，拼完整，原来是那副右肩上停有蝴蝶的画。
“这个送给我，可以吗？”他含笑望向她。
“嗯……嗯！”她擦去眼角的泪花，露出大大的笑容。
这是她第一次笑的这么灿烂。
她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眼睛眯起，像午后在阳光下打哈欠的猫咪……充满单纯的「幸福」之感。
轰焦冻发现，自己已经移不开眼了。
（或许我就是从那时开始喜欢上的她吧。）
（因为，真的很耀眼啊。）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ter 1 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