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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溃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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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绪横思考问题的方式往往有一个定程似的回路——一般是遇到问题先想它个百八十个可能,估算出无数个结果。
然后被这些还仅仅停留在“可能”层面上的可能性缠得透不过来气。越来越紧越来越窒息,直到吃不香睡不着头发一把一把地往下掉,终于把自己逼到死胡同里才算完。
等到了这个地步之后就要进入“自暴自弃”的最终阶段了。在这个最终形态里,甭管是什么事,肖绪横只把它们发生的原因分为两个可能:
要么,这只是一个巧合。
要么就是,其实我是个傻|逼。
真事儿一点不差。但凡让她头痛的,最后都难免会被导入这两个回路里过一过。就拿温澜近来若有若无地冷落自己这事儿来说吧,要么就真的是自己心思重想太多。
哪有人家会故意晾着这一说?还不是因为实在是忙得脚打后脑勺了!
如果不是这样那就肯定是因为自己是个傻逼。八成要不是哪一环搞砸了才把人吓退的,要不就是被人耍了。
许多年前有一位文豪曾经说过,真正的猛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肖绪横不愿意当个阴谋论家,但结果显而易见。但显然她离那个做猛士的等次还差着挺多,一天天都埋着脑袋当鸵鸟。
温澜这回回来的还算早的。时针数到十二,铛啷啷地响到最后一下的时候终于有人从外面刷开了门锁。
肖绪横本来也恹恹地自觉没什么话好说——那人家不愿意照自己的面,都做到这个地步了自己还能怎么样,平躺着装死不就得了。没防备门洞开的那一刹忽然从走廊上灌进来一拢寒风,肖绪横一个激灵打了个喷嚏。
听着还是挺清醒的一个喷嚏。
再装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肖绪横摸了摸鼻子由躺变坐。
夜风裹得窗帘乱卷一气。肖绪横下意识往窗的方向转了转脑袋,透过被吹开了半扇帘的玻璃往外,望见半个凉薄的月亮。
一缕酒香盈盈而来,钻进鼻翼。
温澜周身笼着一阵酒气——又不仅仅是酒气,更混杂着饮食的腻与药剂的苦。尘灰烟火,不知道是什么人、更不清楚是男人还是女人身上甜腻的香全都融成一炉。
这一炉香把刚刚才稍微平静些的肖绪横又重新架到了半空,吊着她翻过来覆过去地炙烤。
“师姐你回来了。”
“嗯。”房间里没有开灯。温澜就只趁着月光,磕磕绊绊地摸到窗边又重新把遮光帘又拉了回来。然后回过头来迷茫地找了半天才成功把视线聚焦在肖绪横的脸上,努力地眨巴了两下眼睛,下意识关切道:“晚上吃过饭了?”
肖绪横一贯知道温澜对酒那是来之不拒的,就是不知道到喝醉的那个“度”在哪里。最多最多也就只见过是像今天这样,路能走话能说,充其量有点迷迷茫茫,反应也稍慢半拍而已。
近来满脑子全是事,哪有心思找旁人约饭。晚饭当然是自己吃了一顿速食,但肖绪横却并不打算就这么说。
压抑着躁动不安的那点控制欲和占有欲,肖绪横透过夜幕观察着她的神色,不动声色道:
“嗯和同事一起吃了。”
温澜嗯了一声,没什么反应,也没有要问问她跟谁、在哪吃了什么的意思。只是打了个转,摸到床头的灯打开了。
一地的昏黄。
“你这两天都好忙噢。”
肖绪横坐着,两脚垂在窗边荡来荡去,视线追随着温澜转动。看温澜先脱了风衣挂到门后,露出里头盈盈一握的腰身来。八分长裤和高跟鞋中间隔着纤细地一段雪白脚踝。
“有些不得不应酬的朋友。”被注视着的人还无知无觉。偏头想了想,不知道是因为酒劲儿还是怎么,像是与肖绪横从没有过什么矛盾似的老实道:“没什么好玩儿的,都不是好人。”
看这神情和这七分醉意,应该不是谎话。肖绪横这点小精明在这种时候总是能快速地派上用场,把所有疑似“不是好人”的都排了个遍。
温澜把背包纸袋都一股脑卸到床头上,提着一个桶到浴室去了。水声响了半晌,忽然从门后露出脑袋来,湿漉漉的眼睛在房间里找着肖绪横的:
“你打喷嚏……着凉了吗,一起泡个脚?”
“好。”拒绝是不可能的,除非是疯了才会拒绝这样子。肖绪横的眼睛里只看见硕大的“机会”两个字。
“明天开幕的酒会,安排好要穿什么了吗?”搬了把椅子到她对面,热水桶搁在两个人中间。温澜明显是刚洗过澡换上了睡衣,肩膀上披着一块大毛巾,一头长均匀地散铺在上头滴着水。
这些天净想着其他有的没的,一点没顾及到还有这种事的肖绪横被问了个措手不及道:“哎?还要穿什么正装的吗?”
“也不是。”两个人的小腿都浸在热水里,温澜双眼放空舒服地叹了口气,像有些听不懂肖绪横的话似的稍微想了想,又补了句:“不一定要是正装,但还是……稍微正式一点。”
……
温澜身上已经洗去了那一身烟火气,就这么香扑扑摆在肖绪横面前。看着她毫无防备地暴露出的那一片脖颈和锁骨处细腻的肌肤,简直是钓鱼执法引诱人去犯些什么错误。
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肖绪横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自己下一秒就要扑上去咬上一口了。
“我给你预备了一套。”见她没什么反应,温澜还拿一只手在她面前挥了挥让她回回神。然后把凳子前两条腿翘起来,整个人往后仰着去够床头的纸袋子。言语间仿佛很是不好意思,还微带点小心地讨好:
“也……也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但我看见了觉得还很适合你的。”
肖绪横一怔神,怀里就已经被塞了一包东西过来。低头看的时候发现竟然是搭配好的一套乳白色小西装。
“你试试合不合身。尺寸有哪里不行今天还来得及改改。”温澜也凑过来,一件一件地看过去直到确保没有少什么配件才又抽回手。有点局促地解释道:“就当赔你那件没法穿了的上衣。”
第一次收到这样的礼物,还是来自温澜的礼物——本该是很高兴的事,如果让平时的自己去幻想的话那做梦都能笑出声来。但事赶事都堆在一起,肖绪横心里酸甜苦辣全都揪在一起,搅和得让人心肝脾胃肾一起疼。
这算什么,打个巴掌再给个甜枣吗。难道不是早就打定主意再不理人了吗,不是连个告白的机会都不想给那现在又送礼服又好像没事一样的是要搞什么?
但师姐这样的眼神……这样看着自己。肖绪横忽然觉得双手发麻,干涩地清了清喉咙,听到自己的声音还是答应道:“啊……好。”
温澜弯着眉眼看她收了礼物,也不知道笑眯眯地是在高兴些什么:“我回避一下。”
说着就习惯性地想回自己房间去。但才站起身,忽然有点迷茫地看着新分配的标间两张床之间那么一丁点的空隙……
噢对,已经不是在璟安一组的宿舍里了。
肖绪横把纸袋子里的衣裳和零零碎碎的配件都摆到眼前,还在研究各自是怎么个穿法。听她这么说着,就相当果断地起身要走,忽然有种胃更痛了的错觉。
“不……不用。又不是外人。”更何况还都是女孩子,真是想不通有什么好非要去回避的。
温澜温澜很是幼稚地拼命摆手,拖着拖鞋穿着睡衣就想先出门去站会儿,把室内留给她换衣裳。
肖绪横忽然觉得这几天里自己生的气、压得火真是要比以前多少年的都多。
明明只是芝麻大小个事……就算是普通战友、就算是普通室友也共处一室有几个月了。有什么就好这么躲着避嫌着的?和别人就可以,我就不行吗?
脑子一莽,直接就握住了温澜正要去拿门卡的手,很轻易地就拽回到身前来,强压着马上就要溢出的火气和委屈:“你就这么害怕吗。”
“我害怕什么。”温澜吃痛,挣了挣手腕挣脱不开,莫名其妙地微蹙着眉。
“你害怕什么你心里一清二楚,师姐。”肖绪横步步逼近,近到了一个从未奢及的距离强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你就连为什么我喜欢你,我怎么喜欢的你都不想明白一下吗?就一直把自己封闭起来,我连个机会都不配拥有吗?”
“我……我没有。阿绪你放手……”眼前人迷茫了很长的一瞬。忽然像被惊醒了,有些慌乱似的逃避着目光的碰触,又重新剧烈挣扎起来想逃开她的桎梏。
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儿上了,破罐子破摔也要硬着头皮说完。肖绪横一点心软要松手的意思都没有,看温澜这样的抵触自己,忽然心里坚持着的那一点全线崩溃,一句话几乎是压着哭腔吼出来的。
“不然你为什么躲着我!……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师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