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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   南玉很少有心神不定的时候,她亲手端着药碗送到刘潜身边,手指捏着小瓷勺搅拌吹凉,喂给他喝。

      他喝了两口,就挥开南玉的手,接过碗仰头一饮而尽,眉头蹙着啧一声:“难喝。”

      南玉低头收拾碗勺,倒忘了挤兑他吃药从来不要人哄,只说:“良药苦口。”

      刘潜以为她还在自责和忧心,就笑着说:“其实我看许多药也没用,我小时候每次受伤,母亲都要亲自熬汤药给我喝,很多次我嫌苦倒了没喝,最后也痊愈了。”

      “君侯从前不也不信巫蛊?”南玉抬头看他。

      “现在是亲眼见到,不得不信。”刘潜舒展上身,带着笑看她,声音隐晦地压低一点,“我从前也不信你啊。”

      南玉随即也笑起来:“君侯……还是不要轻信为好。”

      刘至咳了咳,打断道:“你们刚才说想亲自去甘泉宫一趟?这未免太危险。”

      “兵行险着。”刘潜仰头劝,“南玉说已经学会了对付楚盏的方法,正好她也派来使者邀约谈判,我们总要试一试。”

      刘至眉头紧皱,目光在他们两个之间来回漂移:“那为什么不多带点人。”

      南玉自然地说:“带再多人也没用,你们又打不过她,累赘,麻烦,不如轻装过去,让我们两个动手还利落些。”

      她语气轻飘飘,刘至训道:“什么话,我们长安城的精锐,起码对付你是绰绰有余,你说话规矩些。”

      南玉心中想着,这还没做皇帝呢,就开始摆皇帝架子,但她断然不敢说出口,只嘀嘀咕咕含糊两句。

      刘潜跟上说:“总之还是要去会会她,我们就借着邀约过去,我先拖着她,陈将军在后面带兵埋伏。”

      南玉补充说:“陈将军多带一批骑兵,最精锐的,哪怕遇险了也要能突围出来。甘泉宫我们都不熟,就算有图册,一时半会儿记不熟,要请韩司空派几个能引路、机灵一点的人给我们吧。”

      韩司空点头答应,同时加入他们劝说刘至。南玉再三保证一定会让刘潜全须全尾回来,刘至这才松口,单独嘱咐她也要小心,免得有损连月的命数。

      磨了半日,吃过饭,点好兵,刘潜带人出城。

      路上有人给他讲解甘泉宫的地形,他去过甘泉宫,但印象不深,临时抱佛脚,仔细听着,决定好几处撤退路线。

      甘泉宫到处黑压压都是守卫,这些人许多认得刘潜,还有相熟的头领向他微微躬身。

      楚盏等在殿里,她坐在上位,这个位置只有皇帝曾经坐过。今日天气好,从殿里望出去,一片蔚蓝晴日。台阶上刘潜佩着刀,南玉抱着剑,两个人一阶一阶走上来,身后卫士留在殿外。

      正要进门时,南玉忽然停下脚步:“君侯。”

      刘潜站定,与她面对面:“怎么了?”

      南玉叹了口气,一把抱住他,头在他胸口蹭了蹭。

      他两只手无措地举起来,在她后背蜻蜓点水地拍了拍:“害怕了?别怕,我保护你。”

      南玉两只手慢慢移到他胸口,蹭过几次之后,郑重说:“你也要保护好自己。”

      刘潜心口堵了一瞬,随即挡在她前面踏进殿里。

      比起他们的严阵以待,楚盏显然轻松得多,她宽袖广袍悠然坐着,大摆的黄色袍子散开,殿里除了她空无一人。

      她面前的桌上,放着一壶酒,一把紫色鞘身的剑。

      一路畅通无阻,见他二人进门来,楚盏这才从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对后面的南玉说:“没想到你真的愿意这么做。”

      刘潜猛然回头,南玉噼啪一声关上殿门,背靠着门闩,歉意地说:“君侯,对不起,为了江山社稷太子殿下和皇后,只好委屈你了。”

      他眉目瞬间转冷:“你在做什么?”

      他模样冷下来颇有震慑力,南玉不由想后退,后背紧紧贴着门,踮着脚躲避:“我跟师父说好,用你来给皇后换命,君侯,你应该会同意吧?”

      刘潜右手按着刀柄,死死盯住她,缓步向前:“你骗我?”

      南玉恐惧得喉咙缩紧,抱头大喊:“师父!救我!”

      楚盏踏上矮桌飞身而下,回旋与刘潜搏斗。刘潜抽刀迎战,还不忘狠狠瞪着南玉。楚盏与他身位几番变换,眼看就要压制住,眼睛愈发红,嘲讽道:“你们不是个个满口大义,现在给你一个求仁得仁的机会,怎么不愿意了?”

      南玉狐假虎威,在她身后帮腔:“是啊是啊,君侯,我打从开始就不愿意给连月公主换命,我都是骗你的,你怎么今天才知道。”

      刘潜怒火中烧,手底下力气更大,一刀劈向楚盏,恨不得斩开她之后去掐死南玉。南玉在后面叮叮当当向地面画阵,人影翻飞中,她身形躲闪。

      楚盏接连几剑逼得刘潜步步后退,密集的攻势中,他一时分心,闪身躲避时,楚盏一道电光劈下来。刘潜来不及后撤,凭本能抬刀。他闭眼的瞬间,没有看到周身忽然红光一现,替他挡了楚盏带着雷电的一击。

      对面的楚盏愣了一瞬,随即怒向南玉问罪:“你——”

      才刚发出一个音节,南玉已经在地上画出一个阵法的轮廓,单膝跪着念咒:“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

      变化来得太快,刘潜没有反应过来,两个人几乎都攻向南玉,她守着地上的清心阵,慌乱摸出一段细细的锁链,贴符扔出去自动捆住这两个人。

      他俩互相牵制,动作不便,刘潜这才觉出不对,南玉喊道:“你拖住她,我快画好了!”

      楚盏抬手一扔,一道金光划着弧度飞扑进南玉身体,如同箭矢直破肉身,啪一声打得南玉结结实实后退两步,她踉跄着伸直手臂维持阵法和符文。楚盏手掌向外连甩几下,光团砰砰砰打在南玉身上,她竭力向前一扑,身体剧烈弯折,喷出一大口鲜血。

      刘潜及时举刀斩过来,一刀砍碎楚盏身前矮桌,楚盏飞身躲开,眼睛仍然恨恨地盯着南玉。

      南玉顾不得感受疼痛,胡乱擦了把脸,抹了一袖子的血迹,急忙颤抖着继续画阵。刘潜分神看她一眼,她连连摇头:“别管我,快打你的!”

      一开口又咳出两口鲜红的血,唇齿晕染开一片血腥。

      楚盏动作灵活,且战且飞,趁着间隙向南玉连打十七道符,最后一道光芒极为凶恶,绿色光晕扩散开,飞过来的瞬间化出一个蛇形轮廓,张开嘴咬向南玉。

      南玉维持着最后的阵法,借自己的血画出最后一段弧线,她死守阵地,半分不敢动,只能眼睁睁看着奇怪的蛇符飞来,直冲撞上她头顶,迅速融化进身体中。

      撕裂般的痛楚从头顶倾泻而下,如泼天雨势般蔓延,南玉无能为力,张开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忽然脚下阵法光芒大盛,符文转动,浅红色透明光线笼罩,南玉虚弱地睁大眼睛。

      成了!

      楚盏仰头怒吼:“祝南玉——!!!”

      趁她发怒的空当,刘潜连斩三刀,手抓住锁链猛向自己的方向拉,纵身跃入阵中。

      南玉周身血迹环绕,唇角带血,左膝跪地右手倚剑,从手腕处闪耀出暗红色朱雀神纹,抬头时阵中自下而起的旋风卷乱她头发,几缕遮在眼前,忽闪忽现。她身形与眼神都如磐石般稳固,平静地与刘潜对望。

      “智慧明净,心神安宁。三魂永久,魄无丧倾——”

      三人在红光中衣角翻飞交缠,楚盏叫声狠厉,挣扎的动作被刘潜强行压下。刘潜周身炽热,仿佛置身于熊熊燃烧的火场,额头汗湿一片,咬着牙勉力支撑。

      意识涣散之前,他看到南玉伸出食指,轻柔地点在他心口。

      ……

      足足过了一刻钟,阵法才缓慢暗淡,自楚盏脚下渐次收光,从连贯繁复的花纹化为星星点点的光,最后萦绕于南玉剑身四周,最终与朱雀神纹一同消失。

      南玉掀起眼皮,伸手去抓楚盏衣服,声音喑哑:“师父……”

      楚盏侧身躲开,再抬头时眼底清明不少,蹙眉看她。

      “师父,现在收手,修为还可以想办法补回来。”南玉跌跌撞撞跪在地上,虚弱地劝她,“你带我走吧,我们去修行。”

      楚盏面色却依旧冷硬,似是没有完全恢复,冷冷道:“没想到这一劫,还是靠你过的。”

      南玉扔了剑,手脚并用要爬过来,不料才靠近两步,刘潜猛然扯住她的手拽过来,极用力说:“你别想跑!”

      这一下带得南玉倒进他怀里,挣脱不得,楚盏抱着剑站起身,瞥他俩一眼,手腕转个花,将一块血玉扔出去,语带嘲讽说:“我是要弥补我犯的错。南玉,你做了桩大好差事,等着新陛下好好赏你吧,看看他用什么宝贝买你半条命。”

      南玉急忙向她的方向扑,一把捡起在地上叮当乱滚的杜鹃血玉,几乎带着哭腔,话音黏糊不清起来:“不行师父,你带我走,我不要留下——”

      楚盏立于殿门光线处,不喜不悲道:“南玉,天命如此,你是巫女,生来要为帝王做事,这不是你说的吗?”

      南玉仍然努力哀求她:“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师父,我不要死。”

      楚盏抱剑踏向殿外,日光为她镀出来一层金色轮廓,她只留下一句判词:

      “你不会死的。”

      刘潜死死拽着南玉,倒不急着去追楚盏,毕竟外面守卫重重包围,她单枪匹马一时逃不掉的。南玉望着她的背影正伤感,痴痴傻傻睫毛湿漉漉,不料刘潜手劲极大地捏住她的下巴转过来,横着刀柄抵在她脖颈处:“你又骗我?”

      南玉失神地看着他,伤心到没力气,抓着他的手把刀朝自己脖子上撞:“你杀了我算了,我不要活了,反正我把朱雀符给了你,我本来就活不成了——”

      刘潜急急退手,怒道:“你难过什么,我还没难过!”

      南玉泪水汹涌弄花了脸,可怜兮兮,委屈地伸手过来扯开他的衣襟:“如果不是我的朱雀符,你刚才就没命了,我给你挡了一命,你杀了我吧,我没有朱雀符,还要给连月换命……你来啊!”

      她哭得又凶又伤心,泪珠如珍珠扑簌簌落,呜呜噎噎,难受到极点:“我师父……师父是我唯一的家人,她给我打了十七道符,十七道——不如一剑杀了我,多痛快啊!”

      她原本就受了重伤,哭得还极为悲恸投入,脑子里空气稀薄,一时头晕眼花喘不过气,哭到手脚发麻。

      刘潜顺着她的动作拉开衣襟,发现里面贴着半张华丽的锦帛符文,边沿是黑色的烧焦痕迹,仿佛在他贴身的地方被烧毁了一半,想必是刚才与楚盏对决时造成的。

      朱雀符是南玉用来保命的,带在身上相当于多一条命,她不告而自作主张,什么计划都没有讲就让刘潜卷入战斗中,也许是自己也知道理亏不安全,所以给刘潜贴了她的保命符——刘潜隐约想起进殿之前她的拥抱。

      刘潜一时不知道说什么,颇不自然地伸出一只手,咳嗽一声,轻轻拍拍她肩膀,想要安慰她。

      她崩溃大哭,手里还抓着杜鹃血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如同幼童,泪珠啪嗒啪嗒落在地面。

      人生糟糕至此,她还是要想办法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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