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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   听到这话,江照雪被气得笑起来。

      想骂的话太多,居然一时不知道从哪里开始骂起。

      她走到一旁桌边,给自己倒茶,疯狂组织着语言,让自己不要太过失态。
      李修己还在等着她,虽然她给了他传音符和护身符,现下前后不到一刻钟,按理不会出事,但毕竟还只是个十二岁的孩子,能早些去把人带回来,就带回来。

      只是沈玉清的事不处理,他不会让她走,沈玉清非要拦,还真是个大麻烦。

      她逼着自己冷静些和他好好商谈,尽快解决沈玉清。

      她思考时,沈玉清便抬眸打量她。

      面前人已经在这个幻境里度过了八年,他不知道这半年她发生了什么,可他却能明晰感觉到,相比过去,她似乎更加清美动人。
      像一朵被滋养开来的花,盛放在最好的时候。
      他不清楚具体到底改变了什么,可他又明显感觉到,她一举一动,一颦一笑之间,隐约多了一种勾人心弦的柔媚。

      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长时间不见,又或是他这些年太过执着于她,生出了这样的错觉。
      可这种独属于成熟女性的柔美感,明显与过去不同。

      这种不同对应着她看他冷淡不耐的眼神,甚至于在与他争吵时还能压着脾气冷静的模样,仿佛一根刺深深扎在他心里,他忍不住想去猜想她到底经历了什么,又逼着自己压住。

      不管经历什么她都是灵剑仙阁阁主夫人,都是他的妻子。

      修仙之路千年万年,八年而已,转眼就忘了。

      他不想多问发生了什么,只将目光落在她心口。
      看她苍白脸色,他神色缓和几分,也不愿多想,上前道:“我替你疗伤。”

      “不必。”
      江照雪抬手拒绝,冷眼道:“你别发疯,我一切安好。”

      沈玉清动作微滞,明白她的意思。
      她此刻的伤势都是同心契连带,只要他给自己疗伤,她便会痊愈。

      只是过去这种时候,都是他们互相给对方疗伤,此刻她拒绝他的好意,也就是在拒绝为他疗伤。

      他知江照雪是气他逼她,便也没有多言,转头找了位置坐下,抬手用法光治愈自己的伤口。
      伤口虽然是刺到心脏,但终究是外伤,并不困难,只是这倒是江照雪在时,他第一次给自己疗伤。

      两人各自找了位置坐下,沈玉清在静默中将伤势掩去,江照雪不想激化矛盾,转移了话题:“九幽境怎么回事?”

      “你为什么要和他结命侍契约?”
      沈玉清追着开口。

      江照雪有些烦躁,不想牵扯裴子辰:“我同裴子辰落下山崖后,我无力防身,只能和他结契。”

      “他只是个小弟子,”沈玉清语气冷淡,追问道,“你暂且让他帮着你就是,结契何等重要之事,你同他结契他护得了你吗?“
      “有什么护不了?”江照雪不耐,抬眸看他,“你当年也只是个小弟子。如今不也是仙尊了吗?”

      “你拿他和我比?”沈玉清敏锐抬眸。

      江照雪嗤笑:“有什么比不得的?他是你最优秀的弟子,结成金丹拿到试剑大会魁首的年纪比你还小,假以时日他必成大器……”
      “那与你有什么干系?”沈玉清打断,加重语气,“你是我夫人,有我在何须等他?”

      “那你在吗?”

      江照雪直接回问,沈玉清一僵,竟是无言。

      江照雪嘲讽一笑,但想想不欲他掰扯这些,转过头去,岔开话题道:“少扯这些有的没的,九幽境到底怎么了?”

      沈玉清得话,手指微蜷,他也知江照雪说得不错。

      她身陷险境,和裴子辰结了命侍契约对她更好,当年他为了继任掌门未曾与她结下命侍契约,走到如今他也有错。
      这些争风吃醋之事不当是他做的,也不当是现下说的。

      他压着心中翻涌的不快,力争冷静道:“九幽境结界破了。”

      江照雪一愣,随即迅速反应过来,诧异出声:“怎么破的?”
      当初在乌月林,是她亲手修补的九幽境结界,怎么会破?

      “不知道,”沈玉清逼着自己不要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他看向地面,低声道,“就在你们坠崖那一日,九幽境结界破损,大批魔修涌入。八年前,我被寻时镜强行带回去时,他们大军压境沧溟海,所以我逼不得已,去沧溟海应敌八日。”
      江照雪听着,惊疑不定:“然后呢?”

      “中洲仙盟中所有命师同时卜算,外加天命书预言,说中洲气运衰竭,必遭大难,现下只有三个办法阻止中洲气运枯竭。其一,是出现一对天定姻缘,姻缘成,气运盛,挽救中洲于水火。可天定姻缘万年难遇,此事短时间内不可能。”

      “第二个法子。”
      江照雪果断开口。
      沈玉清抬眸看她:“出现一位九境命师。”

      这话出来,江照雪没有出声。
      九境命师,至少要在她拿到裴子辰身体中的天机灵玉和其他神器的情况下,才有可能。

      沈玉清也知道不可能,有些忧虑道:“但现下也不可能。九境命师在上古灵气昌盛之时,笼统不过出现过三位,现下现下中洲有机会冲击九境命师的人数不过五,最高境界是玄天宗的玄月,她现在已经是八境命师,但据说……灵力衰竭,时日不久。短时间内,不可能出现一位九境命师。”

      “所以第三个办法是什么?”
      江照月轻敲着扶手,沈玉清既然否定了前面两个方案,又叫住她,必定是决定了第三个方案。

      “拿到昊苍神君留下的神器。”

      沈玉清开口,江照雪动作停住,抬眼看向沈玉清,听他认真道:“天机灵玉、时光镜、鸢罗弓、灵虚扇、斩神剑,这五个神器合五唯一,力量强大,无所不能,便可打破天命,逆转天地气运。”
      “所以……” 江照雪明白过来,“你是来拿神器的?”
      “是。”

      “可现在鸢罗弓已经在裴子辰手里了。”江照雪将手放到身后,符箓滑落指尖,笑着道,“你打算怎么拿?”
      沈玉清闻言抬眸,他盯着她放在背后的手。

      江照雪试探:“沈阁主?”

      “把符箓收起来。”
      沈玉清一眼便知她的意思,冷声道:“你我夫妻,我不会伤你。”

      “是么?”江照雪却是不信,“当初要挖我灵根给慕锦月的不是你吗?”
      这话让沈玉清一僵,江照雪继续道:“想用火毒逼我的不是你?把剑架我脖子上的不是你?一路追杀我的不是你?”

      “那我当真伤过你分毫吗?!”
      沈玉清忍不住开口,抬眼盯着江照雪道:“这两百年你肆无忌惮,我碰过你一根头发吗?”

      江照雪闻言一顿,其实若无书中他当真挖了她灵根给慕锦月,似乎到的确没真的伤过她。
      哪怕当年她救裴子辰犯下阁规,也是他去天命殿挨的鞭子。

      她一时无言,但想了想,还是道:“当初不曾害过,是因没有必要,如今我如何确定?”
      “除了你做错之事,”沈玉清似觉荒唐,他克制着情绪,只道,“我不可能伤你……”

      “那你打算怎么拿神器?”江照雪追问,“裴子辰是我命侍,你拿神器只有一个办法就是剖了他强取,他若死我必重伤,你如何不伤我?”

      沈玉清沉默,过了片刻后,他低声道:“把解契咒召回。”

      江照雪意外抬眸,沈玉清垂眸看着地面,冷静道:“道侣契我没解,你现在还有追回的余地。裴子辰是灵剑仙阁弟子,他只要能保证留在灵剑仙阁,我助他取神器也无妨。可他如今是你命侍,你若走,他留不下来,我不可能让神器跟着你们去蓬莱。你必须留下。”

      “沈阁主倒当真时时刻刻为灵剑仙阁着想。”
      江照雪听明白他的意思,笑起来:“可我想将神器带回蓬莱。”

      “那他只有死。”
      沈玉清果断开口,抬眸看向江照雪,冷声道:“你我有同心契在身,你永远走不了,不要为了赌一时之气葬送他人性命。”

      “你倒还威胁上我了?”江照雪眼里带了冷意,“咱们相识这么多年了,我的脾气你还不清楚吗?好好说还有可能,威胁?”
      江照雪嗤笑一声,直接起身:“我还有事,大家各凭本事吧。”

      说着,江照雪大步往外,沈玉清剑光一瞬出鞘,十几把光剑顷刻追上江照雪。
      灵力震荡,裴子辰身影同时出现在窗外,似乎是待命已久,冷静道:“女君?”

      十几把光剑同时止住,剑尖朝着裴子辰窗上身影。
      江照雪脚步一顿,冷眼回眸,就见沈玉清坐在位置上,端起茶杯,垂眸喝茶:“你开门,我杀人。”

      听到这话,江照雪不由得想笑。
      她盯着沈玉清,缓声道:“杀人?”

      音落刹那,江照雪法相瞬显,灵力一瞬炸开,沈玉清光剑瞬间被灵力震散。
      裴子辰同时拔剑欲入,江照雪厉喝:“站外面!”

      裴子辰身形僵住,慕锦月反应过来,赶忙上前想去拉裴子辰:“师兄,师父师娘的事你掺和……”
      “止步!”

      裴子辰冷眼抬眸,震住走上长廊的慕锦月。
      慕锦月停在长廊前,看着随时准备出剑的裴子辰不知所措。

      房内灵力震动。
      江照雪的灵力压着沈玉清的剑,沈玉清惊疑不定看着江照雪的法相,江照雪笑问:“在我手下杀人,你试试?”

      沈玉清说不出话。

      法相是一个修士最能展现实力的存在,常用于震慑他人。
      这是成婚这些年前来,他第一次看见江照雪对他露出法相,而她的法相……
      已经是第七境了。

      第七境合体,与他只有一阶之隔。虽然修士一个级别便是千百倍的差距,可剑修常能越级,而命师,则更是不可窥测之存在。
      她露出他的法相,便是警告。

      她为了裴子辰警告他,她欲为裴子辰同他动手搏命的警告。

      他手指无意识握紧扶手,死死盯着江照雪,完全不明白。
      一个小弟子,哪怕是她的命侍,也值得她这么对他动手?

      跟着他跃下山崖就罢了。
      他明明说好不杀裴子辰,她还要逃也罢了。
      结下命侍契约他还是罢了。

      现下她倒当真为了裴子辰和他拼命?!

      “为什么?”他忍不住开口,不解出声,“当年江州你就护他,如今你还护他,他凭什么?!”
      “凭我想。”江照雪扫他一眼,提步往外,抬手一翻,乾坤签转在她身侧,同她一并往外,她冷静道,“想杀就动手,我同他一起死。”

      “江照雪!”
      沈玉清急喝,声音中终于有了波澜,江照雪背对着他停住脚步,等着他的回应。

      沈玉清压着呼吸,看着面前人的背影,一瞬想起她年少时。
      那时候她总跟着他,蓬莱便三番两次有人来劝阻,他虽然站得远,但偶尔也能听见那些人的言语。

      “女君万金之躯,他一个金丹弟子,凭什么让女君屈尊降贵?”
      “凭我想。”

      那时候的江照雪便是如此。
      她想做之事,她便做。
      她想爱谁,她便想。

      她就像是这尘世最锋利的剑,她所求所往,哪怕是不择手段,亦是百折不屈。

      她为他低过很多次头。
      他想,她站在他身前无数次,她为他求签无数次。

      纵使当年她做错了,但两百年了,他也快走到头了,他让她一次,他低头一次。
      她只是伤心。
      他是她最爱的人,如果她知道真相,她会明白他。

      “我很好哄的,”他仿佛看到二十岁的江照雪靠在他肩头,让少年的慌得不知所措,她看着他通红的脸,撒着娇逗他,“只要你喜欢我,我就永远喜欢沈泽渊。”

      她永远喜欢他,只要他回头。

      “我就问一句。”
      他抬头看她,江照雪疑惑回头,就见他盯着她:“你要离开我,是你自愿,还是他人引诱?”

      听到这话,她一瞬想起幻境里和裴子辰拜堂成亲,时空间隙中那个前辈低头一吻。
      她睫毛轻颤,面上不显,只道:“与他人无关。”

      她骗他。

      沈玉清一瞬确认。

      她的性子他清楚,若当真没有另一个人,她不是这样的反应。
      可若当真有另一个人,她也不会不承认。

      只能是……这个人还未开始,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他不能让她再往前走了,她得留在他的世界里。
      当年是她要闯进来,纵使他们不该有情,可也没有想走就走的道理。

      “神器我不抢,我帮裴子辰取。”他站起身来,看着面前与年少时相似又陌生的女子,压着心中所有惶恐不甘,提出方案,“但在此期间,你我还是夫妻。等回到真仙境,如果你还要走……”
      他顿了顿,艰涩道:“姻缘绳消,我让你走。”

      江照雪抬眸看他,没有立刻应声。

      她知道逼得差不多了。

      她没有和沈玉清当真打起来的打算,她要真和沈玉清动手,有同心契限制,她不可能赢。
      她更没有为了裴子辰赴死的想法。
      现下沈玉清提出来的方案,对她百利无一害。

      她思索片刻,抬眸道:“再加两条灵脉。”
      沈玉清静默不言,江照雪继续提着要求:“回到真仙境,若我还是想走,你当与我解契,不得有任何阻拦。除却我从蓬莱带回来的东西,再赠我两条灵脉。”

      灵剑仙阁所有灵脉加起来不过数十,当初江照月提江照雪若死,要十条灵脉,便是彻底断了灵剑仙阁传承之举。
      现下她要两条灵脉,便算是带走灵剑仙阁十分之二的财产。
      饶是沈玉清是阁主,这也不是他一人能随便应下之事。

      然而他却还是毫不犹豫开口:“好。”

      “这么有信心?”
      江照雪挑眉,沈玉清注视她,只道:“你只是一时昏了头,等日后,你会回头。”

      江照雪觉得好笑,不明白沈玉清哪里来的自信。但她心中挂念着李修己,也懒得与他多话,直接抬手道:“既然这样,我们就说好了,击掌为誓,绝不背约。”

      沈玉清转眸看向她的手掌,她的手白皙光滑,和剑修的手截然不同,无名指上姻缘绳在肤色下显得格外艳丽,但他们都清楚,这条姻缘绳力量已经远不如前。
      不止如此,沈玉清总直觉有什么不对。

      他盯着那道姻缘绳,江照雪被他盯得有些心虚。
      虽然她已经用法术隐藏起裴子辰那道姻缘绳,但沈玉清太过敏锐,她实在没把握。

      她不敢暴露太久,便轻咳了一声:“不击掌就……”

      话没说完,她放下的手就被沈玉清截住。

      江照雪动作一僵,感觉沈玉清的手掌和她贴在一起。
      姻缘绳是左男右女,贴合之时,两道姻缘绳刚好触碰在一起。

      已经被她解契的姻缘契只留下裴子辰的灵力,但在姻缘绳相触刹那,仍旧让江照雪感知到它的存在。

      “击掌为誓,”沈玉清注视着她,认真开口,“从此刻起,你仍旧是我妻子,你我之约,不得对任何人言。你想做之事,我帮你到最后。”

      “说得好听。”
      江照雪听着,嘲弄一笑,故作镇定收起手,转身道:“我今日答应了一个人要救,我先去救人。”

      说着,江照雪提步往外,沈玉清没再阻拦。

      裴子辰在外等候依旧,他听不见他们的交谈,又不敢拂逆江照雪的意愿强闯,只能从两人影子推测里面情状。
      起初分隔两边而坐,之后冲突,最后他们合掌相立而站,他便知不对。

      这段时光是他骗来的。

      他清楚知道,是他隐藏了沈玉清不杀他的消息,哄着江照雪和他一起离开,才在幻境里有的四年。

      江照雪从来没有想过真正离开沈玉清。
      她跟他跳下山崖是为了

      她一开门,裴子辰便立刻迎了上来,急切惶恐中带着期盼道:“女君……”

      “师娘。”
      沈玉清一听这个称呼,立刻纠正。

      裴子辰动作一顿,冷眼抬眸,看清屋中那个手上带着姻缘绳的男人。
      两人隔着敞开大门,一里一外,一明一暗。

      沈玉清在昭昭烛火中,注视着这个明显已经是成年模样的弟子,正大光明警告:“你当叫她师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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