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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九 他便又 ...

  •   他便又重新伏到小少爷脚下,殿内一片肃萧的氛围,呼啸的北风远迢迢而来,从两扇黑漆漆的门框贯入,震耳发溃,暖炉在烧,却总是烧不暖空荡荡的殿堂,大少爷和小少爷手里都被塞了暖手炉,披着狐裘,小少爷的狐裘垂到他的肩头,毛绒绒的触感叫他忍不住想贴的更近,音尘感觉到了冷。可是他从前度过的每个冬天,都觉的这个殿堂是暖的,能在这个殿堂清扫曾经他们最期待的日子。

      一直伏在大少爷脚下的暗侍原本已经准备要看一场好戏。却见小少爷并无怪罪或是任何不满,眼神震惊而诧异的迅速打量了音尘一眼。

      赵天平再回来的时候,身后跟了三四个人,然后跪伏在薛厌生脚下的人就被摁着肩膀撕裂了身上的黑色衣衫,赵天平凑到薛厌生身边,把那人熬刑的记录给薛厌生看,薛厌生点点头,有些不耐烦,赵天平脸上还挂着笑,颇为难堪,却也习以为常的继续讨好的笑着,示意余下的两个人动手。

      那两个人一人双手捧上一条长鞭,漆黑的鞭子比人长,包裹兽皮的长鞭末梢带着铁钩,凛冽的铁光映着殿内粼粼的烛光,被摁在地上的人,在那一瞬间就垂下了眼,另一个人结果长鞭,十足的力气,那个人的手臂肌肉虬结,青筋暴起,一鞭子下去瞬间便是一道血淋淋的长口子,血水顺着皮肤湿淋淋的流下来,薛厌辞抿了一口茶,低头看了一眼依旧在他脚下的音尘,身子一倾,身上长长的焰红色狐裘就遮住了音尘的头发和耳朵。

      “小少爷,是这样的,您是第一次选暗侍,有些东西您可能还不清楚,需要......”

      “那就麻烦你了。”

      薛厌辞盯着那个被抽的鲜血淋漓却依旧一声不吭的人,勉强的笑了一笑。

      原来赵天平是一个积极努力向上的人,早先暗侍认主是要熬一遍刑罚,以便主子了解,在他们犯错或是心情不好时施以惩戒,现在赵天平早在他们认主之前就摸清了他们对刑罚的忍受能力,这样认主之时主子可以亲手施加刑罚,将敬畏和恐惧深深植入在这些畜生心里,当然,主子要是不愿沾手,也可叫旁人代替施刑。

      这是赵天平琢磨一晚上,琢磨出的解决办法。

      “我不用了。”

      薛厌辞听道,薛厌辞嘴角还漾着笑,只不过声音有些涩,赵天平想了一想,又看了一眼,又再次劝说了一番,却得到了一样的回答,在那一刻赵天平有些疑惑,他有种错觉,他觉得小少爷有点不高兴。可是赵天平实在看不出,二十七到底能用什么办法,不过区区数日就能讨到小少爷如此垂怜,连这种喜闻乐见的训诫都给他免了。

      听见这句话,停止颤栗安安静静伏在地上的音尘动了一动,而一直隐忍被抽打的虚弱无力的暗侍,也抬眼看了薛厌辞一眼。

      “惺惺作态。”

      一直不言不语的薛厌生终于冷哼了一声,薛厌辞还未回答,就感到伏在自己脚下的音尘,在薛厌生开口的瞬间,身子就僵住了,顺带着,把自己的呼吸也放轻了,一如那日他刚刚到院子里,他刻意的压低存在感,躲在角落里,连呼吸的声音都压的不能再低。

      “哥哥,你又说我。”

      薛言辞哀怨又委屈,薛厌生感到无比头疼,索性不再说话。

      焚香的味道,然后是一段冗长的誓约词,薛厌生敲着手指不耐烦的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而跪在地上的两个人,却是一样的恳切,一字一语,无比虔诚,就像是朝圣的子民在觐见他们的天神。当冗长的誓约词结束之后,赵天平才端进来一个小炉子,炉子里放了两个小小的烙铁,梅花样,音尘便开始脱衣服,音尘迅速的脱下外衫,脱到中衣时,想到了什么,手像是被抽了一鞭子猛的一抖,脸色迅速灰白。

      可他旁边那个暗侍已经干脆利落的脱了上衣,露出精炼结实却又尚未长开,仍有些青涩的腰背。他便不得不继续。直到他赤果果的呈现在小少爷面前。再无任何遮掩。

      干练的锁骨,劲瘦的腰腹,苍白的肤色上大大小小的陈年旧伤以及前些日子刚刚愈合还在结痂的伤口,而赤裸的腰背正中央,有一个被灼烧过的梅花形灼伤,灿灿的梅花上赫赫然的写着一个字,生。

      那一瞬间赵天平脸就白了,他忘了,他忘了把人送过去的时候,把后背的印记抹掉。

      他哆哆嗦嗦的想跪在小少爷面前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个真是没法解释也没法圆了,尤其是当着大少爷的面前,这简直就是在打小少爷的脸,薛厌生见到那个字,轻蔑的勾了勾嘴角。心情豁然大好。

      那个暗侍看见主人在笑,也幸灾乐祸的瞧着音尘,不顾自己血肉模糊的后背被烙铁灼伤的痛感,他此刻只想看着那个逃过一劫的暗侍被主子疯狂抽打之后抛弃。明明就是被抛弃的东西,当初以为落到小少爷手里会死的更惨,却不曾想,居然有本事认小少爷为主。这回好了,之前躲过的那顿刑罚也逃不了了。

      同样是泥里摸爬出来的东西,都恨不得对方在泥里挣扎一辈子。

      赵天平惶恐之下大脑飞速运转,赵天平把烙铁的把手递给薛厌辞

      “小少爷,您用点劲,摁下去之前的痕迹就看不出了,要不您看,把这层疤刮掉了在摁.....”

      音尘头埋的很低,气息紊乱,手指握着一颗石子,后背裸露的肌肤在空气中冷的汗毛竖立,他低着头,却又屏住呼吸,等待他的小少爷的一个回答,只要摁下那枚烙铁,他就是小少爷的人了。

      就算小少爷日后弃了他,他也曾经是小少爷的人了。

      “不要摁了,就这样吧。”

      原本还在压低自己存在感的音尘听见这句话,心脏的跳动似乎都暂停了一下,好像有一只手攫住了他的心脏,不疼,但是难受的要命。等他在回过神,他就已经抓住了小少爷衣摆的一片裘毛,火焰一样鲜活跳动张狂的颜色被他握在手里,薛厌辞弯腰奇怪的询问

      “音尘,怎么了?”

      听见这句话,赵天平眉毛一跳,薛厌生依旧是没有表情,只是薛厌生身后的暗侍,眼神又暗了几分,到底是什么东西,用了什么手段,已经连名字都有了,不甘和愤恨填满那暗侍的胸腔,滔滔的嫉妒几乎叫那个暗侍无法呼吸,音尘,他二十七凭什么,有这样好的一个名字!而赵天平见薛厌辞不曾翻脸,紊乱的心跳也渐渐趋于平缓。

      “我的小少爷,您连名字都赐了,这人到底是做了什么事,叫您这么......垂怜?”

      “他啊,我叫他做了一件很难办的事,不过他做的非常好。出乎意料的好。”

      提起这件事,薛厌辞眉目飞扬,眼睛里星星点点的光芒如碧波荡漾波光粼粼的湖面。这世上他薛厌辞能强求的事很多,唯独生死,他知道自己强求不得,可他却又偏偏求不可求之求,而音尘他也偏偏,就应了他的求。

      音尘似乎被那片红色的裘衣灼伤了手,讷讷的收回手却依旧仰着脸,那双清明如潭的眼睛被红色的血丝覆盖,音尘双目发红,泪痣在眼角,哀哀欲泣。

      “求您。”

      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当着大少爷的面,音尘最后也只是哀哀的看着薛厌辞。没人会愿意自己的暗侍身上刻的是别人的名字。尤其是大少爷和小少爷的关系,今日若是不摁下那个印着辞字的烙铁,他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就算是知道小少爷的用意,他还是迫切的,急切的,孤注一掷的,想在背后印上那枚烙铁,哪怕是拿刀子把背后那片疤刮下去再把烧红的烙铁印在流血的皮肉上,他也是甘之如饴。

      “嗯?”

      “回去吧。”

      音尘眼底那点希望的火星到底是像燃烧的灰烬一般熄灭凋零。沉寂如死灰。

      “那边那是谁?怎么跪在那?”

      黑压压的楼宇屋檐,白茫茫的雪色,薛厌辞披着裘衣,毛绒绒的衣领蹭着薛厌辞的脸,薛厌辞身后跟着赵天平和音尘,赵天平已经想明白了,与其讨好一个怎么讨好都对自己不屑一顾的大少爷,还不如全心全意的讨好小少爷来得容易,对大少爷掏心掏肺也换不回一个好脸色,还不是不把他当人看,再看看小少爷,赵天平真是觉得嫡庶尊卑这句话说的太好了,小少爷那个样子才配得上是嫡子。

      “一个暗侍,犯了错,在罚跪。”

      赵天平上前一步,殷勤道。

      “一把好刀,可惜锋芒过盛。”

      “你要毁了一把好刀?”

      薛厌辞似懂非懂的问,然后转身走向远处一身落雪的人。

      雪已经停很久了。

      “再好的刀,也要您用着顺手,若是刀子不小心割伤了您,属下的职责就是毁了这把刀。”

      赵天平低头,语气严肃,姿态诚恳。

      “你,抬头看我。”

      薛厌辞站在那一身黑衣的暗侍身边,那暗侍眼睫上裹了厚厚一层白霜,嘴唇冻的苍白,手指几乎已经不会收缩,而饶是这样,薛厌辞看见的,还是一双锐利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桀骜,有骄傲,唯独没有的就是恐惧和屈服。

      所以这就是他在这里的原因。

      这样的人,若是换个身份,或许有朝一日便是......可惜,这样的人,这样的身份,就只能死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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