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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穷途末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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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森特在家哭了一天,到傍晚的时候,眼泪已经哭干了,他得为自己打算打算。
有好几次,他想打电话给父亲,终于还是没有按拨通键,他简单地收拾了行李,带上一张信用卡,少许现金,牵着家里的狗走到院子里。
车库里还停着父亲买给他的车,真好,连跑路的工具都替他准备好了,不用开着亨瑞送的车子回家了。他把狗赶上车,行李也一并放到副驾驶座上,走吧,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已经委曲求全地认错,亨瑞竟然那样说他,事到如今已经没有挽回的必要。他不是贱骨头,亨瑞才是,他一定会跑来,跪着求他回去的,就好像他以前求姗迪一样。
至于要不要原谅他,他得再考虑考虑,文森特一时心软,觉得男人之间一个巴掌不算暴力,同时又告诫自己,这种人是不能原谅的,他是惯犯。
他戴上墨镜把车倒出车库的时候,已经没那么难过了,完全是潇洒离去的派头,夕阳的金光洒在他飞扬的头发上,他觉得自己酷毙了。
车子开出去几个街区,文森特懊恼地找地方停下,他竟然忘了带狗粮。这简直是个笑话,他偷偷地去超市买狗粮,不想被任何人知道。
滚你的亨瑞.波斯特鲁,你这恐怖分子,见鬼去吧。他一路向西向南,沿着高速公路开,准备穿越整个国土回到南方老家,这次旅行之后,他想他会考虑清楚怎么面对这段感情。当汽车出城的时候,他稍稍恢复了理智,已经不是当年离家出走的孩子,他得仔细安排,周密计划,免得中途出个纰漏,那就闹成了笑话。
今天晚上先到酒店住一晚,把每天的行程计划一下,不能飙车,不能开夜车疲劳车,他能欣赏沿途的风光,也能好好整理自己的心情。
第二天早上出发的时候,他已经没那么难过了,他想他和亨瑞都需要彼此冷静一下,给对方一点时间,他们这段关系是不是要走下去?如果亨瑞接受不了他的生活方式,或许他们真的要分手了,他已经为他改变很多,大部分时候他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在家收拾房间,打扫卫生,煮饭洗衣,活成了家庭主妇。难道偶尔娱乐消遣一下也不行吗?他和什么人做朋友,必须经过他点头同意吗?
他绝不做第二个姗迪。
他要做,也是做现在的姗迪。
他在陌生城市的五星级酒店入住,给詹姆斯打了个电话,大致叙述了一下自己的情形,以及下一步的打算。詹姆斯说他在那里有个朋友,他得找那个人一路护送文森特,他实在不放心他独自做这样的长途旅行。某些州的治安令他担忧,几百公里内荒无人烟,他看了太多凶杀片恐怖片,虽然文森特开的车子没那么招摇,但是只要有人起了歹念,那就是可怕的结局。
“那我的车怎么办”文森特问。
“扔那儿吧,我会处理的。”
“怎么处理?我喜欢这车。”
“爸爸再给你买一辆,等看到更漂亮的车子,你就会忘记这一辆,事实上我不想你记得这辆车的来历。”
文森特对此没有异议,第二天早上,有个人来到酒店接文森特,不是詹姆斯找来的朋友,而是詹姆斯本人,他连夜坐飞机赶了过来。
“爸爸,你不必亲自过来。”
“我不放心,再说别小瞧你爸爸,我参加过好几届环美自行车骑行比赛,虽然是业余的。”
父子俩换了一辆越野车继续行程,这一次宽阔的后备箱里放了足够的食物、水、狗粮,还有一路听得不会重复的CD唱片。敞篷跑车虽然拉风,的确不适合做长途旅行。
亨瑞在这段时间里,经历了从云端跌回地面的过程,或许比那更糟,至少以前他穷的时候,他还有青春。现在他一贫如洗,年过四十,他怀疑自己还有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他去找他的教父迈克尔.贝坦尼帮忙,然而等了几天,也没有得到召见。一个好心的老乡告诉他,鉴于他离婚,和男人同居,卖假冒的豪车给自己人,他已经背离了上帝,抛弃了信仰。教父已经不想再见他,他让亨瑞好自为之。
最后这条路也断了,亨瑞筹不到足够的钱,要挽回声誉把生意做下去需要钱,最终法院裁定车行的欺诈行为不成立,但必须限期把三年内所有卖出的车召回,如客户要求退还在此期间的购车款也必须履行。最近几个月里他卖出了太多的车,全部召回的车原厂又不肯接受,得烂在他自己手里,成为一堆没人要的废铁。如果不申请破产,他的车行欠款惊人,关键是,银行不会再贷款给他,他的诚信记录为负,跟他的债务一样惨不忍睹。
只能推倒重来。
律师能帮的,只到这一步了,在所有召回的车子中,不是所有汽车都被证明有问题,而且到底在哪个环节出问题,各有说辞,没有明确的证据表明是波斯特鲁车行所为,找不到处理这些汽车的装配场所,找不到被更换的原部件。这样一来亨瑞至少因为证据不确凿,可以免去牢狱之灾,车行只承担监管不力的责任,当然还有经济损失。
在警察整理封存的车行资料时,作为关键证据的亨瑞的个人电脑,机箱里的硬盘竟然被拆走了,这也是导致法官最终判决的重要原因,因为任谁都觉得,他是在得到消息以后欲盖弥彰,把带有犯罪证据的硬盘销毁了。那几天文森特刚好生病了,亨瑞有好几天没去车行,再后来一连串焦头烂额的事情发生,他都没机会开电脑。
他想起来,那天是罗科到他办公室来找他,也只有罗科来,工作人员不会拦他,而任由他在办公室里坐着。
只要调出当天店门外的监控录像就可以证明,他要把亲生儿子也牵扯进来吗?罗科来过,这能算有力证据吗?他怎么证明是儿子摆了爹一道?如果真的是这样,他要把罗科送进监狱吗?这件事,只能是他自己知道,他去找罗科问问,谁是幕后主谋吗?罗科只会洋洋得意地嘲笑他,不是吗?
亨瑞纠结了一晚上,决定就当不知道罗科来过。
在最后一天,他做了一件事,把手头仅有的一笔钱当遣散费发给了员工,反正法院让他退的车款,他也退不了的。他和每一个人握手道别,感谢大家这几年来的努力,他很对不起大家,是他把事情搞砸了,他没看清这个陷阱,他甚至不知道是谁对他下了手。
接着他还要打一场官司,那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他的车行是不是存在违法购入赃车抵押车,并以次充好的欺诈行为。如果罪名成立,他将面临牢狱之灾。
官司反反复复打了好几个月,筋疲力尽,最后他的老乡认下了所有罪名,他不用去坐牢了,但是他也真正的不文一名。法院来查封他家里的时候,亨瑞想留下那副挂在卧室墙上的油画,当然,遭到了拒绝,这幅画也会被拿去拍卖,他们还撸掉了亨瑞手上的卡地亚手表。
亨瑞剩下最后一张卡,卡上只有100美元,他要么去找工作,要么从下个月开始领救济金过日子。100美元撑不到下个月,他明天就得出去找工作。
他在街上买了6美元的一个热狗,这已经是最便宜的一种,花10块买了一张地铁卡,结果刷一次还过不了闸机,他随手又刷了两次,地铁卡里只剩下5块多,他还是没能过闸机。无奈之下,他喊对面的小孩,“帮我开一下应急门,闸机坏了。”
他想找他的堂兄赫克特借点钱,全世界只有他没有抛弃自己,然而赫克特在帮助一名议员跑竞选,他不在纽约。亨瑞不好意思跟堂嫂艾尔莎开口借钱,他在地铁里坐着,隆隆的车厢载着他在纽约的地下穿行,他不知道能去哪里。很多年前文森特睡过的那个地下隧洞,早就挤满了流浪汉,他不能和这些人为伍。
没办法,最后,他只能想到姗迪。
姗迪现在住在公园附近,漂亮的豪宅,亨瑞走上台阶按门铃,她的女佣人来应门。
“请问姗迪在吗?”
“亨瑞?”姗迪闻声走到门口。
亨瑞蹭蹭被冻出鼻涕的鼻子,“那个……你听说我的事了吗?”
“我听说了,你需要钱对吗?”
亨瑞红着脸,点点头。
“你稍等,我去拿张信用卡。”
“亲爱的,是谁在那里?”里面有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姗迪回头,“一个老朋友。”
“外面很冷,不请他进来坐坐吗?”
亨瑞赶紧道:“哦,不不,我不进去了,我还有事。”
姗迪让他等一分钟,她回去拿钱,亨瑞连一分钟也等不了,他再无颜面等下去,抱着双臂,缩着脖子,他转身扎入黑夜。一开始还是用走的,当他感觉到姗迪又出来的时候,他快步向前跑,飞也似地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