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的情人》公路飞行

24、跟踪狂

　　罗科知道文森特最近在谈恋爱，这固然让他心痛，只是也没有别的办法，谁让他只有十六岁半？他光着膀子在镜子里照来照去，胸毛没有，腋毛稀疏，唇上连胡子也没有，只有一些绒毛。
　　他为什么还不长大呢，真是让人着急啊！
　　他按照电影明星的方式打扮，出来的效果却蠢得跟小丑一样，文森特当然不会爱上一个小丑，总之在他长大以前，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文森特和别人一次又一次地坠入爱河。
　　文森特最近这位恋人，还挺神秘，因为他虽然会秀一些两人在一起的情景，比如说两双凑一起的鞋子，快出发去某个地方前雀跃的心情，甚至两杯颜色不一样的马卡龙，然而正主的脸，始终没有露出来过。
　　罗科听到车库里有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不用看就知道是亨瑞出门去了，他现在跟他的情妇越来越不像话了，常常整夜整夜地浪在外面，连家也不回了，而姗迪根本不管，或者说母亲也管不了他。去年圣诞节的时候，他把老婆孩子往堂兄家一扔，找了个借口就溜出去了，风雪交加的平安夜，他让他们自己叫车回家。怎么可能？那天晚上大街上连出租车都叫不到。还是他的堂兄，罗科的叔叔开车送他们回家的。
　　姗迪完全不生气，过了几天她好声好气地跟亨瑞商量，说她想要一辆代步的车。
　　以前亨瑞是不许她自己开车出门的，哪怕车库里停了不止一辆车，那都是他的车，他倒不是心疼他的爱车被姗迪刮坏了，而是不喜欢姗迪开着车到处乱跑。罗科觉得一个女人开着车到处乱跑又怎么了，但亨瑞就是不许，他宁肯自己随叫随到当司机，也不让姗迪开车。
　　有一次罗科的婶婶开玩笑地说：“亨瑞是怕他的老婆开了车子跟别的男人私奔了。”
　　罗科觉得好笑，但一家人都没笑，场面十分尴尬。
　　罗科喜欢自己的婶婶，在这个家里，他常常觉得只有婶婶能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只是多年前的一场官司，婶婶要出庭作证告亨瑞伤害儿童，所以他们两家之间就有了嫌隙。可惜除了自己，似乎所有的亲戚都不喜欢婶婶，一来她是个黑人，波斯特鲁家的人居然娶了个黑人，二来她是个高学历的黑人，外科医生，她在这个家里显然太嚣张了。
　　亲戚们都喜欢姗迪，因为她美丽，而且温柔，即使读完商学院，依然心甘情愿回归家庭，勤勤恳恳地做一名家庭主妇。
　　现在这位家庭主妇提出要买一辆车，亨瑞在犹豫了几秒钟后，点头同意了。不出一个礼拜，车库里就多了一辆白色保时捷。
　　罗科想，他的老爹果然是得意忘形了，居然同意姗迪买车，而且是买了这样华丽的敞篷跑车。车是姗迪自己去车行挑的，伙计们见到老板娘都恭恭敬敬的，因为老板娘虽然不常出现，却是商学院的高材生，亨瑞都发现不了的财务漏洞，她能一下子知道谁在哪个环节上做了手脚，监守自盗贪污了车行的钱。
　　姗迪有了车，亨瑞就自然而然地有了借口不去接罗科放学。他以前倒是个称职的好父亲，罗科参加篮球赛他场场必到，在观众席上呐喊助威。罗科最终也没能变成篮球明星，他讨厌篮球，身高也没长到奥尼尔这般，在学校里只是比一般人高那么一点点。总之亨瑞不来接罗科了，没关系，姗迪会来接他放学。
　　“我坐地铁上学也挺好。”罗科坐上姗迪的保时捷，觉得这世界是要变了，爹不像爹，妈也不像妈了。
　　“你最近有联系文森特吗？”姗迪问道。
　　“我想联系他，他不想联系我。”
　　姗迪摸摸他的头，安慰他。
　　罗科低头玩手机，玩着玩着，突然抬头看对面，姗迪顺着他的目光往前看。
　　“怎么了？”
　　“文森特住在附近。”
　　“哦？”
　　“他搬家了，不肯告诉我住在哪儿，不过他在社交网络上发的照片，这个涂鸦……”罗科指着前面的墙壁，“你看看，就是那个。我观察过好久了，他发的几张图都在这附近，他一定是搬这里来了。他以前还开定位，自从我去他那个小公寓溜达被他知道了以后，他就把定位也关了。”
　　“罗科，你吓到我了，你像个跟踪狂。”
　　“妈妈，我时而也觉得自己像个变态，可是我没办法。”
　　“你们学校里，就没有让你心动的人吗？男孩或者女孩都可以，我不知道你爸爸怎么想的，反正我不介意，我会站在你那一边的。”
　　“算了吧，到时候他揍我的时候，你扑在我身上挡着吗？他会连你一起揍的，他就是那样的人，我知道他。”
　　“罗科，别这样说你爸爸，他比你想象的好。”
　　“我已经长大了，我会保护你的。”
　　“别恨你爸爸，真的，他没有你说得那么坏。”
　　他有。罗科想。

　　罗科在调查文森特的住址，他一步步缩小范围，天天蹲在街角的咖啡店等，盯着往来的行人。他知道附近有些公寓有地下车库，所以文森特进出应该是开车的，这样他比较难守到人，可是文森特总要出门的呀，在纽约开车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他追查了几个星期，终于让他看到了文森特，他跟踪了他，佯装送外卖的小哥，像公寓管理员套出了门牌号，终于确认了他的住址。
　　不过知道了住址，他也不打算采取什么进一步的行动，跑上门去说你好会吓坏文森特的，他只是要知道他住在哪一栋房子里，然后每次从楼下经过的时候，看到那扇窗户的灯亮了，他就心满意足了。他知道那栋公寓的房间结构，以前出租网站上挂着房子的资料，他还知道靠街的另一边有个朝南的露台，可惜是朝另一边，站在街上他无法看到。
　　有时候文森特把临街的窗帘拉开，他都能激动一阵子。
　　他买了望远镜，学着电影里的样子偷窥文森特，他知道自己是个变态，但是他控制不住自己。
　　有一天他看到亨瑞拉开窗帘，站在窗口探头望了望。
　　一开始他还以为自己看花眼了，直到第二次第三次看到亨瑞。
　　父亲居然知道文森特住在哪里，还能登门拜访，这太气人了，他明明知道自己苦恋着文森特，却不肯跟他透一点口风。他们串通一气，说不定还经常嘲笑他的幼稚荒唐。
　　罗科鼓足了勇气，决定装成尾随父亲的样子找上门去，他要给他们一个大大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