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的情人》公路飞行

14、怀春少年

　　又是新的一天。
　　亨瑞坐在餐桌前边吃早饭，边翻看报纸，姗迪把果汁倒进他跟前的玻璃杯里。
　　罗科坐在对面握着手机，心不在焉地啃三明治，整个人都要钻进手机屏幕去。亨瑞现在心情很好，就有了教育儿子的想法，他想他这样真是没教养没礼貌，吃饭的时候还盯着手机，他应该教训教训罗科。
　　“我去上学了。”罗科抓起书包就要往外跑。
　　“等等，还早着呢，你急什么？”
　　“我已经吃完了啊！”罗科不耐烦地说道。
　　“你就这样跟你的父母说话吗？”亨瑞“刷啦”一声甩下报纸，“吃饭就好好吃饭，以后吃饭的时候不许翻手机。”
　　“叮咚”一串提示音后，亨瑞扫了一眼自己放在餐桌一角的手机，是他自己的手机，那是社交网络提醒他，他的特别关注对象发了一张新照片。鉴于他刚刚教训完儿子，所以也不好立刻拿起手机来看，他很想再多教训罗科几句，但是又觉得啰啰嗦嗦不免像个娘们儿。
　　他转头对姗迪说：“你和他谈谈，他听你的话。”
　　说完他拿起手机，披上衣服，“我去上班了。”
　　罗科恨恨地瞪了亨瑞一眼，现在离车行开门营业的时间还早，这个点去上什么班？罗科想他大概有了新的情妇，他最近脾气很好，但是成天不在家，早上很早就跑出去了，晚上很晚回来，有时候甚至后半夜才回来。
　　以前他和梅丽莎好的时候，都不是这样的，那时候他还是个好丈夫，好父亲，每天按时回家，积极参加罗科在学校里的每一项集体活动，陪伴在家人的身边。
　　看来他对这个新情妇很上心。
　　最可悲的是，姗迪对此不闻不问，完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不到四十岁，仿佛已经对自己的后半生失去了热情。
　　她分明如此美丽。
　　“你盯着我看干什么？”姗迪温柔地眨眨眼，脸上带着笑意。“罗科，对你父亲客气一点，他不欠你什么。”
　　“妈妈，如果爸爸有外遇，如果他抛弃我们……”
　　姗迪也盯着罗科，儿子长大了，他什么都明白，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但是他们都不想讨论这个话题。“意大利人把家庭看得很重，他们是天主教徒。”
　　“就没有离婚的天主教徒吗？”罗科追问。
　　姗迪想了想，笑得很冷酷，“哦，那我求之不得。”早在很多年前，她曾经不只一次地提过离婚这个词，她得到的回应是巴掌，或者是亨瑞“杀光你全家”的威胁。
　　姗迪又陷入到回忆中，情绪也跟着倒转，她面无表情地用勺子刮着鹰嘴豆泥，在盘子底用力地磕着，把黏人的豆泥敲到白色瓷器表面。亨瑞最爱吃鹰嘴豆泥，姗迪以前对这种配菜的东西不怎么关注，现在鹰嘴豆泥是她最讨厌的东西，但是她每天要面对它。
　　“把这些豆泥吃掉。”她失去了做母亲的温柔。
　　“又不是我要吃这玩意儿。”儿子也不理会她，抓起书包就跑了。

　　亨瑞想在上班之前到文森特那里转转，然而文森特一早就出门了，他今天上午有课。
　　倒是罗科先一步遇到了文森特，他混进了教室，坐在后排假装听课的学生。下了课以后，他三步并作两步凑上去，追上了文森特。
　　“你回来上课了，怎么也不通知我一声？”
　　“哦……”文森特觉得有点儿尴尬，他想撒个小谎，又觉得这样不好。
　　罗科倒是不计较。
　　“你和K先生分手了？”
　　“是的。”文森特点点头。
　　“你父亲原谅你了吗？”
　　文森特看看旁边，打发他的同学先走，“你今天不用上课吗？”
　　“我翘课了，我想来见见你，我们很久没见了，好几个月了。你最近过得好吗？”罗科看着文森特，发现他气色不错，比过去更美了。
　　“我很好，你呢？”
　　“就那样。”
　　“听说你要报考艺术学校，进展如何？”
　　“你听谁说的？”
　　“你以前不是一直想考这所学校吗，我可以找人帮你写推荐信。”
　　“谢谢……”罗科看着他，眼睛都红了，他有太多的话要说，“我们能不能找个地方聊聊，你现在住哪儿？”
　　“厄……我还要去见一个朋友。”文森特顾左右而言他。
　　“男朋友？”
　　“只是朋友，真的，他已经在等我了。我们下次再找时间聚一聚。”文森特装腔作势地看了看手表，罗科发现那是旧款的卡地亚手表，他以前常戴的那一块，是他祖母留给他的。但是他记得文森特在最困难的时候，当掉了这块手表，而现在这块手表居然重新回到了他手上。看来他已经解决了钱的问题，他怎么可能需要一个小男孩的接济呢？
　　“那留个电话吧？”罗科苦苦哀求。
　　文森特低头，“好的，你电话是多少，我打给你。”
　　罗科站在那里，觉得彼此都很尴尬，文森特换了新手机，新号码，连自己的电话号码都没留下。
　　但是文森特愿意把新号码给他，那他还能说什么呢？
　　“下个月就是我生日了，你能来吗？”罗科问道。
　　“再看吧。”看到男孩脸上失望的表情，文森特有些于心不忍，“如果我有空会来的，而且这也需要你父亲的同意不是吗？他警告过我，在你成年以前，不能接近你。”
　　罗科抬起了头，希望重新燃起，“他真的这么说？”
　　“我不想违背承诺，我担心他会揍扁我。”
　　罗科咧开嘴笑了，“我下个月十六岁，不需要多久，我就成年了。”
　　文森特忍俊不禁，“是呢，一转眼，你这孩子就长这么大了。”说着他想要伸手摸罗科的头发，想了想，又把手插进了口袋。
　　罗科有点儿不高兴，文森特占据着年龄和身高上的优势，他完全把自己当成个小屁孩。
　　“那……回头我打你电话。”
　　“好的，再见。”文森特说着，就走出了教室，去追他的同学了，是个女同学，他们有说有笑地走在校园小道上。
　　罗科很想跟上去，但是这种行为实在有些变态，他背上书包，故意等了一会儿，这才喜忧参半地从同一个方向走出了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