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舟从此逝》顾我无衣

22、第二十二章 居然还有没

　　第二天一早苏陌和朱子璇就御剑飞回了承渊派。上次苏陌和亦舟和好之后，朱子璇就没有再见到亦舟，所以这次和苏陌一起去找亦舟，朱子璇的感觉是很不一样的。就好像回到了还是外门弟子的时候，自己闲来无事去找亦舟，然后亦舟会关心自己各种问题，苏陌就在一旁安静地坐着。
　　跟亦舟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亦舟表示你们两个也太心大了，现在正是魔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打上门来的危机时刻，居然还招揽这么大一桩麻烦是，万一出个差错可怎么办。
　　苏陌作为师伯，当然不能把责任推在朱子璇的身上，毕竟没有他的首肯，朱子璇也不能自己就答应了人家。可是这件事确实是朱子璇的责任，是她非要帮人家的，所以苏陌在一旁不说话。
　　朱子璇眼看着气氛就要尴尬起来，赶紧说，“没有关系的，我们这不是来找师父你帮忙了吗？”
　　亦舟气归气，也不能真得不帮他们，所以就说好了帮苏陌和朱子璇护法，让他们的魂魄离体去到鬼界。商议好之后，朱子璇去承渊派的藏书阁中找到了苏陌从前提到的有关去鬼界事宜的记载，三个人仔细反复确认流程，然后就在亦舟的住所开始施法了。
　　其实这件事做的有些草率。毕竟不是万无一失，这人命关天的事情说做就做，也不知道心大的究竟是谁。
　　不过在亦舟的帮助之下，苏陌和朱子璇还是很顺利的到达了鬼界。由于只需要操控魂魄，所以两人都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整个人都飘了起来，可以不依靠腿脚而走动，心里想一想就能顿时飘到很远的地方。
　　原来做鬼是这种感觉呀，还挺好的呢。朱子璇心中默默地想。
　　苏陌却不知道在想什么，他也没有表现出因为体验到不同的感受而新奇的表情，好像司空见惯一边地跟着朱子璇飘来飘去。
　　“师伯，你说我们要是变成了真鬼，还会是这种感觉吗？”朱子璇问。
　　苏陌却一点都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说，“我可不想变成真鬼。”
　　“谁也不想啊。”朱子璇感慨道，“但是每个人到最后都是会死的。”
　　看着周围来来往往的鬼魂，有点鬼从容的四处飘荡，问询着接待他的阴差什么时候到，有点鬼木然地跟着阴差敢去投胎，不过他们倒是一点都不急，慢慢地飘着，可能百姓们口中说“赶着去投胎”其实说错了。还有的鬼在哭泣，他们坐在地上，一动不动，只有偶尔颤动的肩膀还能看出来他们是有灵之物。为什么会哭？每一个人的理由都不同，有人嫌阳寿太短，有人有心愿未了，还有的人，放不下阳世里的亲人和爱人。
　　“待在鬼界的时间太久会对我们的身体造成损失，还是快去快回吧。”苏陌说，然后就率先去寻找管事的阴差了。
　　倒是个说做就做的人呀。朱子璇连忙跟上，毕竟这里鬼生地不熟的，还是不要走散才好。
　　喝了孟婆汤，就去排队转生。这本来是个随机的过程，不过也并不是没有找鬼差说清然后安排一两个魂魄插队的先例。等到两位阴差的工作轻松下来的时候，苏陌和朱子璇悠悠地飘了过去，想找他们聊聊。
　　开口的时候，倒是把两位阴差吓了一跳。
　　“居然还有没喝孟婆汤就能进到这里来的鬼魂呀？”他们说，不过很快他们发现苏陌和朱子璇并不是阳寿已尽，而是魂魄离体，就觉得很新奇，主动找两人聊了起来。
　　苏陌拿出封有刘菲魂魄的符纸，又跟阴差说明了他们的意图，阴差表现出很伤感的样子，说自己可以帮忙。等到王彤彤再有孕快要生产的时候，他们一定注意安排，让刘菲转世投到蔡小阳家。
　　也不是所有的阴差都这么好说话。聊了半天才知道，两位阴差中的其中一位乃是一个“有故事的人”，他见惯了鬼魂来来往往，见惯了人间世故，生离死别，手中就掌管着这一切，但是却永远忘不了自己还是个活人时候的事情。有人说在鬼界当鬼差的时间久了，过去的事情就会慢慢从记忆中消失，但是这位阴差却不这么觉得。已经过去一百年了，但他始终记得活着时候的爱恨。他尽管是个相貌平平资质也平平的人，却幸得一人青眼，不料一人的青眼也是一辈子的梦魇，他随侍左右，却一辈子也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最终虽然是个寿终正寝，但却也是含着一辈子的遗憾而死的。
　　让阴阳两界少一些遗憾吧，让六界众生不要去管那许多的牵挂了。阴差这样想着，然后就再也没有去投胎，还是选择在鬼界当差，虽然阳寿已尽，但是阴寿长久，也算是个逍遥生死的假神仙。

　　相谈甚欢，不过毕竟是人鬼殊途，把托付的事情再三确认之后，苏陌和朱子璇就准备回到人界。去人界鬼界通道的时候，看到了一个姑娘，她和刚才见到的所有鬼魂都不一样。她不是麻木不言，也没有撕心裂肺，她站在冥界汹涌的红河边，看着彼岸没有出现身影的人，优雅而从容地等候。
　　“或许永远都不会等到吧。”朱子璇轻声说。
　　那姑娘却听到了她的声音，回过头来微笑着对朱子璇说，“不会的，我一定可以等到他来。我还没有亲口告诉他，我不是不爱他，只是不能够。我要和他在这里相见，然后往后生生世世都没有那么多的不得已，生生世世都厮守在一起。”
　　朱子璇听到这话，福至心灵，突然说，“你等的人叫什么名字，或许我可以帮你告诉他！”
　　那姑娘没有因为朱子璇看上去很荒谬的言论发笑，而是很认真地对她说，“他可不是一个你轻易就能见到的人。”仿佛是在跟一个路过的好心人托付一件普通的事情。
　　“或许我就能见到他呢？”朱子璇说。
　　“好吧。”那姑娘叹了叹气，又思索良久，终于说，“他叫凌霄。你要是见了他，就对他说，姜芜华在红河边上等他。”
　　朱子璇答应了她，然后就和苏陌回到人界去了。

　　过了通道进入人界更加不敢疏忽。毕竟鬼界是魂魄待的地方，人界可不是。所以他们没有多说闲话，而是飞快地赶往承渊派去找到自己的身体，所幸非常顺利，魂魄归位。
　　等了一会，亦舟察觉到两人的魂魄已经回来，就收了法术。又过了一会儿，苏陌和朱子璇悠悠转醒。
　　朱子璇简单地说了说事情的结果，说完之后突然想到了答应姜芜华的事情，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师伯我又乱答应别人了。也不知道这凌霄是个何许人也呀。”
　　亦舟和苏陌却突然警觉。“你说凌霄，是我理解的那个凌霄吗？”亦舟一边看向苏陌一边说。
　　苏陌点点头，“就是你理解的那个凌霄。那个女子说她叫姜芜华。凌霄，就是魔君，按照你上次给我的信息，他喜欢的人是以为神农后裔，神农大神的后裔可不就姓姜吗？”
　　朱子璇有点惊讶，“这，不能是巧合吧？”
　　亦舟回答说，“子璇，你们遇到的那个姑娘，应该确实就是魔君为之攻打人界的那一位了，如果只是姓姜还可以说是凑巧，但这位姑娘叫做姜芜华，名也是一种中药草。”
　　“那我这次确实是瞎答应人家了哦。”朱子璇有点气馁地坐在了一边，“看来这位姑娘等的人还真不是一般的难见到。”
　　“也不用放在心上。”苏陌安慰她说，“人家也就是随便一说，没有把你说得傻话当真的，你就不用太在意了。”
　　朱子璇知道苏陌也就是安慰自己。其实姜芜华的眼神里有很多绝望，她站在红河边上的等待确实是没有心存希望的。因为魔族寿数长久，尤其是魔族之中最为强大的魔君凌霄。但是朱子璇的话燃起了她的希望，她是真得相信朱子璇或许可以把自己还等在这里的消息告诉凌霄的。一个或许，明明也是不确定的词汇，却比一个不能够更让人痛苦，更让人疯狂。与其让人怀着一点点希望守在绝望之中，还不如让她早早绝望。
　　朱子璇也知道，自己这次是做错了。
　　她从小就被家人教导不要轻易许诺。言而无信，不知其可也。但大概是在承渊派中修行，又去山下游历，见识了许多事物，难免就觉得自己还是有一些能力的。一边想要用自己的能力尽可能的帮助别人，一边又因为自以为可以依靠倚仗的能力而飘飘然。这是极其不应该的。
　　朱子璇想起在美丽的苍翠山风光前苏陌对自己说的话。连苏陌都觉得自己的能力非常有限，有许多力所不能及的事情。朱子璇想，以后不能再这样轻易许诺了。可是这次的诺言毕竟已经许下，也不知道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能够兑现了。
　　还有那可怜的女子，也不知道穷尽全部的心力和时光，能不能等到爱人的身影从远方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