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舟从此逝》顾我无衣

21、第二十一章 当你正视这

　　朱子璇看他们夫妇恩爱，一唱一和的，说的却全是包容刘菲的话，心里非常感动。她说，“人已经死去了，人间便不再是她的归宿。你们要是为她好，就该早早找人送她轮回往生去呀。”
　　“莫不是你舍不得她走？”苏陌毫不容情地说。
　　蔡小阳眼里尽是落寞，他叹了叹气说，“等我想到这一点的时候，菲菲已经变成了厉鬼。城隍庙里的高僧说了，厉鬼是不能轮回的，若要除去，就直把她打到魂飞魄散。我又怎么能忍心？”
　　“你们一家倒都是好人。”朱子璇感叹道，“你要是同意的话，我可以试一试，看看奈何桥上的阴差能不能网开一面，让她这个厉鬼喝下孟婆汤。”
　　苏陌却阻拦说，“万万不可。厉鬼的魂魄上刻上了怨恨，若要往生，变成个性情暴虐的，贻害无穷。而且这样的魂魄往生，往往不能寿数长久。”
　　苏陌说，“我们帮不了你，我们先走了。”然后就转身出去了。朱子璇虽然不知道苏陌葫芦里卖得什么药，但也不能逆着他的意思硬来，所以也只能先出去了。
　　出去之后她就拉住苏陌急忙问，“师伯，什么情况呀。”
　　苏陌冷冷地说，“不想帮，不行吗？”
　　“为什么？”朱子璇追问道。
　　“没有为什么。”苏陌回怼。
　　朱子璇却硬拉着他停了下来，“如果你没有不得已的苦衷，那我就一定要帮。是你说的，寻常百姓最是疾苦，能帮一点是一点，能多帮一点就多帮一点。我可是早就记下了。”
　　苏陌长叹一口气说，“好。我说。我就是气不过行不行。你知道刘菲死了三年整，蔡小阳立刻就迎娶王彤彤，一天也没有等。你知道刘菲是怎么死的吗？我知道，因为我前几天就在附近感觉到她了，她是因为难产而死的。蔡小阳他嘴上说的仁义道德，其实就是个忘恩负义之徒。王彤彤表面上良善大度，实际上到底怎么想的谁知道？惺惺作态！”
　　朱子璇有点诧异地问，“师伯你为什么突然这么激动？”
　　“我……”说完“我”之后，苏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师伯你难道又是因为，师姐？”朱子璇小心翼翼地问。见苏陌没有反应，她又接着说，“师姐去后，你二十多年沉浸在里面不能自拔，可是蔡小阳却三年就忘了她，改□□子，重新投入到生活中。但是师伯，这是分不清孰对孰错的。人的寿命很短，再不好好活就要死了。”
　　苏陌怔住，朱子璇接着说，“师伯你是在气蔡小阳，还是在气你自己？”
　　“我在气我自己。”苏陌突然说，“你是不是发现了，我……”
　　朱子璇似乎很害怕苏陌把后面的话说出来，所以她飞快地打断了他，“师伯，咱们还是帮帮他们吧。不为那蔡小阳，就为那可怜的女子，她孤苦伶仃，又做着个漂泊无依的厉鬼，也是很可怜的。”
　　苏陌同意了，他接着说，“但是我刚才说得那些也不是危言耸听，厉鬼强行转世的话，确实会对来生有很多不好的影响。”
　　于是朱子璇转头回到蔡小阳家，跟他们说明了情况。蔡小阳当即表示，可以让刘菲转世做自己家的孩子。说完有期待地看着王彤彤，王彤彤也咬牙答应了。
　　苏陌就说，“既然这样，那我们得跑一趟鬼界，跟掌管轮回的阴差商量一番，看看能否协调通融。”
　　蔡小阳千恩万谢地答应了，苏陌才又说，“但是我们得把刘菲的魂魄暂时收起来。她现下不在，是去什么地方了吗？”
　　王彤彤忙说，“最近这几天刘菲都没有出现，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朱子璇心下了然，刘菲怕是因为害怕被苏陌给打散，再经历一次彻彻底底的死，所以躲起来了。所以朱子璇说，“那我们去找她吧。”反正找一个不会伤人的厉鬼是小事一桩，她因为没有杀过人，所以力量不足，跑不远的，只能在生前长待的地方晃悠。
　　商议好之后，苏陌和朱子璇就离开了。
　　苏陌瞧着仍是不大高兴的样子，不过也没有说太多，倒是朱子璇感慨道，“这样看来，那蔡小阳其实真的是一个好人呀。不过帮助刘菲转世居然这么麻烦呀，我们真的要去鬼界吗？”
　　苏陌点了点头，然后朝城外走去，“先去把刘菲找到再说。”
　　朱子璇就也跟着他走了。很快就在城外一片荒废的小房子周围找到了刘菲。刚一靠近，刘菲就已经有所察觉，过了一会发现苏陌和朱子璇两人是没有恶意，就渐渐现出原形来。
　　虽说变成了厉鬼，但是刘菲的样貌并没有太大的改变，或许是没有杀过人的原因，她看起来还有一点人的感觉。朱子璇走进对她说，“我们是来送你往生的。”
　　刘菲有点紧张地躲闪了一下，却被苏陌轻轻一抬手定住了，苏陌给她讲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之后，朱子璇又说，“执迷于过去不仅耽误了自己，还伤害了别人，趁这个机会，你就安心的去吧。”
　　刘菲思考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说，“好吧。”然后朱子璇就拿出一张符纸，把刘菲的魂魄封印在里面，等去了鬼界把她交给阴差，以投胎到蔡小阳和王彤彤家。
　　朱子璇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的说了那么一句话，苏陌却是非常在乎的样子。他觉得自己应该迷途知返，但是又觉得一味的克制也不是自己真正追求的道理，从心所欲而不逾矩，才是追寻的最高境界。其实都是给自己找理由罢了，苏陌想，自己就是有点不能控制的对朱子璇产生了不应该有的情愫。
　　打坐，凝神，以为把一切的欲望都放在一边，把所有的思想都停在一处，就是修道，就是修身，殊不知那只是一种逃避而已。不是不去想它就不存在，不是你闭上眼睛，眼前的一切就变成假的了。
　　当你正视这个世界的一切时，你才能获得勇敢去面对它的力量。

　　苏陌和朱子璇真得打算去一趟鬼界。鬼界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就算是对于修仙之人也不例外。六界之中并不是两两之间都有通道，比如人魔两界就没有，魔族大举进犯人界的时候就不是从已有的通道进来的，而是从妖界绕过来，当时妖界的妖们也很不满意魔族的做法，还要跟魔君叫板，结果魔君一挥手就把妖王坐下最厉害的武将打得落花流水，妖族从此再不敢吭声，只能眼睁睁看着魔族在自己的地界上大摇大摆，和人界这边的关系也变得紧张，两头落不到好。
　　人界和鬼界中间倒是有通路的。不过很不寻常。是阴差来人界勾魂才走的，是亡灵去鬼界才走的。也就是说只有魂魄可以通过。苏陌和朱子璇要想过去就得先魂魄离体，还得保证能安全回来。
　　“听着有点危险啊。”朱子璇说。
　　苏陌心想你现在知道危险了，答应人家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危险不危险呢？
　　“不过还是可行的。魂魄离体之法，我记得师伯你给我讲过呀。不过得找个人护法才行，我们还是会承渊山上找门派里的大家帮忙吧。”朱子璇想了想又说，全然没有意识到苏陌的小情绪。
　　苏陌点点头，表示可行。两个人各怀心事，也没有什么别的话说，就在大街上一声不吭地溜达。走来走去，直至把临阴这座小镇的每一个犄角旮旯都逛了个遍，才决定先回到苍翠山上准备一番，然后在会承渊派寻求帮忙。
　　回到苍翠山上朱子璇又问起御魔大阵的事情，苏陌简单的讲解了一下，意思是说深了你也听不懂，反正我全都弄好了。
　　苏陌想讲的时候是不会管朱子璇能不能听懂的。反正自己讲一通，十分的酣畅淋漓了，而且旁边有个极力想要当个好听众的人，所以也不显得尴尬。苏陌这样的意思就是他心情不好，叫朱子璇一时半会儿不要来招惹。朱子璇深谙这中间的规律，一点也不气馁，就在一旁安静的做自己的事情，也不去管苏陌了。
　　过了一会，苏陌突然说，“你能不能动静大一点儿，太安静了，我心里发慌。”
　　苏陌还会怕安静，这一点是朱子璇从来没有听说过的。大概心情不好的时候别人这也不对那也不对吧。朱子璇能够理解这种因为不知名的心烦而产生的躁动，所有听话的把自己的动静控制在既不吵闹也不过分安静的范围之内。苏陌纵然想挑骨头也没法了。
　　其实朱子璇也知道，苏陌之所以心里不爽无非就是白天在蔡小阳家里说的那些事情。人的心念起了，也不是说排遣掉就能排遣掉的。这事情大概谁都不能怨。如果要怨的话，就只能说是运气不好。谁叫有的人一见钟情就到一生一世，有的人历尽艰辛也只能天各一方。这都是很正常的现象，只是身在局中的人会因为牵涉到自己的原因看不破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