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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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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连连点头,走至房门后停下脚步,转过头来看苏瑛。
苏瑛坐在桌边看得真切,他这是三分犹豫两分迟疑,估摸着是怕她一觉睡醒便后悔了。
她沉默看向他,不说话。
少年似乎被她眼神中表达出的讯息说服了。
推开门,安静地离开。
苏瑛听他渐渐走远,呼出一口大气道:“好险,回去得让大哥找个武师,一个不够多带几个才行!”
木樨吓得整个人都木木的,半响问道:“四小姐,您明天真的要带上他妹妹一起走吗?”
苏瑛走到榻边脱了靴子重新躺下来,转头看向木樨低声道:“明日看情况再说。你知道老李头住哪了?咱们身上带着一百两现银,昨日都没防着那曾善,也不知明日能不能顺利脱身。光有马车没有马车夫也是不行的,这地方不小,只希望老李头能自己现身了。”
木樨哆嗦道:“四小姐,您不如就舍了这银子,性命要紧啊!”
苏瑛皱眉道:“原本是要给他们的,如今我却不愿了。权且不论这少年说得是否属实,光是曾善的态度就叫人不喜。他是觉得我银子多得没地方花吗?我偏不叫他称心如意!!”
木樨不敢再出声,替苏瑛压好被角,躺下来继续睡觉。
主仆两人默默躺了片刻,木樨难掩心中的惶惶不安,叫了声:“四小姐。”等了一息,苏瑛也没答她,却传来平稳的呼吸声,想是睡着了。
第二日,苏瑛是被一阵敲门声叫醒的。
门外传来曾善的声音,“四小姐,奴才打扰了,时辰不早了,您可要起来用饭?”
苏瑛皱眉。她还是头回听见奴才敲主子的门叫起床的,又不是官老爷,时辰到了得去上朝。她也无需进学,犯得着巴巴叫她起身吗?
莫不是昨夜没给她饭吃,怕她饿着了?
呸,这人有这么好心。
木樨已经起来了,站在床榻边,看着很惊慌,“四小姐,我要去开门吗?”
苏瑛很无语,“去啊,你在怕什么?叫他在外头侯着,等我起身。”
苏瑛故意磨蹭了一会儿,叫木樨梳了个好看的发髻,将三锭银子共九十两分别揣在两人的身上,剩下十两散银搁在荷包挂在腰间,穿好衣裳披了厚厚的披风出去。
外头下着细碎的雪籽,风刮在脸上生疼。
苏瑛睨了曾善一眼,见他一张脸冻得煞白,双手不停互相搓动。她冷笑一声道:“曾管事用过饭了吗?天气这么冷,想必吃饱了才过来。”
曾善低着头,道:“奴才不敢,早食在前厅,烦您移步过去。”
苏瑛从鼻孔中冷哼一声道:“这么冷的天气,不会叫人送来,为何还巴巴叫我过去?”
曾善没有回话,自顾自在前面带路。
三人穿过一条青石路,到了前院。苏瑛踏进院子就愣了一下,院中站着五六个下人围着一名女子。女子穿着一身水红色的锦缎丝棉夹袄,下着马面裙,发髻上插着一只金步摇,看起来比她还富贵几分。
这人苏瑛瞧着面熟,她的表姐苏暮。
母亲原有兄弟三人是家中唯一的嫡女,苏暮是母亲长兄生的嫡女。云家原是江南的大族,可惜云家几位兄弟皆不懂经商,科举仕途也不行。云氏出嫁后渐渐败落,早些年苏暮就被父亲送到京城投靠姑姑,指望云氏能给她指一门好亲事。
苏暮应有十八九岁了,个头也比苏瑛高些。两人站在院中,恍恍惚惚竟分不清谁才是这院子的主子。
“四小姐!”苏瑛正出神,忽听木樨唤她,还顺手扯了扯她的衣角。苏瑛顿时就醒过神来,苏暮不过就是在苏家客居,从前巴巴地替父亲管着两个小庄子,不知为何会出现在此处。有一点,却是很明确的,她苏瑛才是这里的主人,犯不着主动去应酬她,爱理不理吧。
曾善站在苏瑛的身后,缩着头,仿佛已经忘了早食的事。
苏瑛气结。
这人巴巴的把她带来此处,分明是想她与苏暮打个照面,说不定还是她吩咐的,真真令人好生气愤!正思酌着是问他马车夫在何处,还是问他早食究竟在何处,忽听得后头这不靠谱的下人道:“小小姐,您再往前走几步,饭菜已经安放好了,就在厅间。”
苏瑛疑惑地皱眉,却也不问,果然往前走了几步,踏进了前厅。她很想转回头去看看苏暮是不是还站在原处,却拼命忍住没转过头去!
她也是要面子的。
田庄里的早食并不丰盛,不过就是一粥一饼,苏瑛无心多做逗留,匆匆忙忙用完早食就让曾善准备马车,想尽快离开田庄回城。
曾善得了吩咐,临出门前背对着苏瑛站了一刻。
苏瑛以为他有话要说,默默等了一会儿,但见他什么也没说,甚至没有转过身来,大步出去找老李子套马车了。
木樨鬼鬼祟祟地走出房门口张望,随即回来,疑惑道:“四小姐,表小姐已经走了,跟着她的那几个下人也不见了,她这是要干什么?”
“我哪里知道。”苏瑛啐道:“先头在苏府碰见都不曾打过招呼,我这位表姐压根就没把我放在眼里,我又何苦巴巴地同她聊上几句。”
“一副清高的样子也不知做给谁看。”木樨不愧是苏瑛屋里的人,句句话都向着主子,“咱们又不求着她,这些年她都住在外头,偶尔来府里也没见她拜见夫人与您,真不知她怎么想的。难不成老爷那里许了她什么?”
苏瑛正想接话,斜眼睇见门口探头探脑站着一个人,看模样当是昨夜那少年。
见苏瑛已经看见他,少年也不等召唤,大步跨过门槛,急走几步,跪倒在苏瑛面前,“小姐,求您救救我妹妹,我给您磕头。”
不知是不是心急,他大力磕头,抬头的时候,苏瑛瞧见他的额头已经渗出红血丝。
“去把你妹妹带来,一会儿跟着我们一起走。”
苏瑛心下恻然,倒也不为难他。
少年跑回去找他妹妹,苏瑛原地坐了片刻,曾善回来了,他身后跟着老李头,上来回禀道:“四小姐,马车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启程。”
“嗯。”苏瑛随口应了声,她心里头有些纠结,有些话想当面问问清楚,又担心曾善不说实话。她在心里默默地同自己说,不管他答了什么话,先听着且不信他。
“曾管事……”苏瑛顿了顿,问道:“苏暮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曾善回答的极快,好似早就想到苏瑛会问起,“这几年老爷偶尔会让苏姑娘过来看看,昨夜她与您前后脚抵达庄子……按着从前的惯例,苏姑娘应会在此住个两三日。”
他说着噗通一身跪下,沉声道:“请小姐责罚与我,昨夜奴才没有好好侍候主子,实在是有罪。”
苏瑛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父亲将母亲的田庄据为已有,且让母亲的娘家人来看管着,只怕是觉得苏暮身为女子好拿捏吧?这几年间庄子里不可能没有任何收入,苏暮帮着照看,想必也收拢些财物。
两世为人,她只懂得花销,还不知该如何与人争夺财物,这真是为难她了。
可若是放着不管,心头那股子浊气,又该怎么消除?
该瞬间,她心中有两股力气在拉扯。
父母之间的纠葛自己哪来本事解决,不如埋头不管算了!此事若让母亲知晓,只会让她徒增烦恼,何况母亲在小佛堂中不问世事已是多年。银钱多少,反正也不愁吃喝,为何要去抢?
另外一股声音却叫嚣道:人争一口气,佛争一柱香,父亲这种做法分明就是不将她们母女放在眼里,这么多年他究竟为了什么要和母亲弄得这么僵,对子女的态度也只有口中的教条,并无半分温情关爱。田庄的事,她起码该走到父亲面前问个清楚!
苏瑛越想越气,怒道:“所以究竟谁才是你主子,明明我人在这里,你却去侍候她?曾善你是什么意思?”
曾善跪在原地甚至没抬头,只重复了一遍,“我错了,求主子责罚。”
苏瑛气得发抖,吩咐站在她身旁的老李头,“你去打他两巴掌!”
“啊!”老李头迟疑道:“可是,他也很可怜啊,为了小姐带来的两袋粮食,他让人硬拦着表小姐和她带来的下人,把粮食分下去。奴才亲眼瞧见,等事情弄完已是后半夜了,曾管事为此才没空侍候小姐。”
苏瑛死死地盯着曾善。
所以是她误会他了?
不,不,不,她才不会这么轻易就相信他。
田庄里的形势有些复杂,她得好好想想。
苏瑛没再坚持要老李头打曾善,托腮默默在想,为今之计还要不要留些银子给这里的人去买粮食呢?!按着刚才老李头的说法,苏暮显然不会留下银子,只会把庄子仅存的财物夺走!
脑子不够使,苏瑛哀叹。
转头睇见傻傻站在木樨,忍不住冲她撒气,“你不去收拾细软,在这里傻站着做什么?记得把铺盖留下,我过几天再来!”
说着指挥老李头,“你也别在这里杵着,过去帮忙。”
两人出去后,屋内只剩下苏瑛和曾善两人。
苏瑛忍不住再问:“老李头的话可否属实,你要老实告诉我,这庄子里头如今有多少个青壮年的汉子,可听你吩咐?”
曾善闻言抬起头来,眼神亮得惊人,沉声道:“我等愿听从小姐号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