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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1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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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烟婉向前迈了一步,随后身后就跟了道炽热的视线,她挺直了背,留给顾廷昭一个倔强的背影。
谁叫她刚才掐她的!
“听初夏说,那日夜里晕倒在路边,是你救了我,婉儿感激不尽。”
说着沈烟婉行了个礼。
齐二虚扶了一把,嘴里说着“少夫人折杀我了,担当不起”,这才看向沈烟婉身后的顾廷昭。
齐二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阴沉沉的衣服架不住男子比烈日还阳光的笑。
齐二举起手里的一物:“今儿在城郊得了副字画还有一把古剑,想拿来给你解解闷,找了好久也不见你和秦文,原来是在这里。”
顾廷昭记得,上一世他八九岁的时候,齐老管家第一次把齐二领进府里,他陌生又小心地打量着侯府的一草一木,警惕地看着府里过往的下人,却在看见他的那一刻,抿起唇笑了起来。
也是很多年的事了。
“带路吧,去看看你这回的字画值不值得一看。”
顾廷昭扬了扬下巴,身子挺得笔直坐在轮椅上,双手悠闲地搭在扶手上。
“沈烟婉。”
和齐二并肩走在前面的沈烟婉下意识侧过身。
“唔?”
这好像还是顾廷昭第一次喊她全名,沈烟婉大大的眼睛充满困惑。
顾廷昭偏过头,道:“这条路轮椅不好走,你过来推一下。”
沈烟婉随意扫了眼砖铺就的小路,光滑平坦,刚在想顾廷昭是不是故意刁难她,一旁的秦文已经撸了袖子走上前握住了轮椅。
“世子我来!少夫人您歇着吧!”
沈烟婉道了谢,和齐二二人继续走在前面,不知道齐二说了什么,沈烟婉笑得眼睛都弯了。
顾廷昭:“秦文。”
秦文答得痛快:“欸,咋了,世子?”
“这几日府里的泔水你来倒。”
秦文脚步一顿,手劲一大,险些把轮椅的椅背折断。
秦文:“???”
而此时走在前面的沈烟婉和齐二都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沈烟婉屏住了呼吸,不再说话。
这种独特的异香,看来是三夫人在附近。
再一看,从旁边小路出来走在前面的那个粉衣女郎,不是三夫人又是谁?
正想着要不要等下和三夫人打个招呼,一旁的齐二状若无意地闲谈着。
“女子,还是素净打扮更宜人。”
沈烟婉眼花了下,她貌似刚才看到了那道粉色的背影身形一颤,可再一看,那一道粉色背影已经闪进了一旁的拐角处。
沈烟婉沐浴过后,倒是发现卧房里出现了一个不速之客。
见沈烟婉的及腰长发还在嘀嗒着水,顾廷昭几不可察地皱起了眉,又将视线投入到书上,专注得很。
“我的病还没好,若是再传给了世子……”
顾廷昭斜了她一眼。
“头发不擦干就跑出来,你这样,我究竟还要多久才能回来睡?”
书房的保暖措施可不比卧房,他顾廷昭还正是风华正茂,做不好保暖以后老寒腿了怎么办?
然后,沈烟婉就问了一句自己都想抽死自己的话。
“世子在书房睡得不好吗?”
顾廷昭这回斜都懒得斜她了……
磨蹭到头发丝都干了,沈烟婉也不得不回到了床上,拉过了小被子严严实实地裹到了下巴处,躺得安详,内心活动越来越丰富。
嘤,和大反派同床了,刺*激嗷!
瑟瑟发抖jpg.
因为顾廷昭要看书,初夏一直没来剪烛火,屋内灯火通明,沈烟婉怎么也睡不着,终于鼓起勇气像顾廷昭提起抗议。
“这么晚了,世子还不睡下?”
顾廷昭眼皮一耷拉,道:“不睡。”
“世子在看什么呢,好看吗?”沈烟婉再接再厉。
“没什么,打扰到你休息了?”
不待沈烟婉说话,顾廷昭减轻了翻书的声音。
“那我小点声。”
沈烟婉甚为感动:“好!”
下一刻,就听得顾廷昭嘴里念念有词——
“‘丈夫丈夫,一张之内才是夫’,嗯。”
看了眼扉页的《孙子兵法》四个大字,沈烟婉真的气笑了,转了个身将自己卷成了个春卷,默默数羊,索性眼不见心不烦。
你看顾廷昭这个狗男人,像不像你大声外放视频还不自知的憨批室友?
沈烟婉也有点放下心了,顾廷昭现在这个智商,还真不一定能把她neng死。
因一直病着,在问过了沈烟婉的意见后,二夫人还是出面去学堂帮沈烟婉退了学,沈烟婉自然求之不得,就是阮灵三天两次就要来看望她着实让沈烟婉头疼。
“阮灵小姐说下个月她过生辰,请少夫人无论如何也要去赴宴。”
沈烟婉:原主的情敌要和我做朋友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推了小姑娘三四次,再推就是她不识抬举了,更何况还是生辰这种大事。
沈烟婉只好承下:“回复过去,说届时一定会拜访,到时候再挑件小表妹喜欢的礼物送过去。”
不知道小表妹是原书女主之前,她是真的喜欢和这个小表妹打交道,而现在,有了这层复杂的关系,她还真做不到还和从前一样。
更何况,她担心的是原书女主都出来了,男主还会远吗?!别搞到最后,男女主缠绵到了最后,还是要把她射成个筛子啊!
而且她这一世可是有夫之妇了,可不能再和男女主这种小年轻搞什么不道德的事了。
嗯,有夫之妇……沈烟婉忽然想到那天夜里顾廷昭自己一个人在那里哔哔赖赖什么“一丈之内才是夫”,好像说给她听?
呵,不知道,不了解,不清楚。
南洲之境,电闪雷鸣,大雨倾盆而下,身着亚麻破布背心的汉子们排成长队向着山坡前进,汗水不断从额头冒出,伤痕密布的瘦削后背上皆背着整筐形状不一的整块石子。
上坡的路上泥泞又滑,总有人不断掉队。举着鞭子的小头头一手叉着腰,一手大力挥着鞭子抽打那些掉队的老者或是没吃过什么苦的官老爷们。
骂骂咧咧的声音持续了十余分钟,从几个小头头沾了泥的裤腿中可以看出这次挨打的又是那个头发胡子发白的老头,老者不住地“哎呦哎呦”呼痛,混浊的眼睛疼得眯成一道缝。
“求求,咳咳,求求各位老爷们了……”
老者试了几次起身无果,本就瘦削的小腿早就被石头砸了个稀巴烂,骨头模糊,他没有力气再起来了。
“死老头!你要是想留着这条狗命,就赶紧麻溜儿地起来!”
老者已是只有出去的气没有进来的气了,腿上的致命伤让他几近昏迷无力呻*吟,他抬起浑浊的眼,最后再看一眼山上。这山上,有他拼了老命也要护着的人。
“老爷们行行好吧。”
一身腱子肉,留着络腮胡的头头拽起了老者,狠狠地吐了口吐沫。
“啐!大爷们心情可以考虑送你上上路啊!起不来是吧,就在这等死吧。”
“哈哈哈!行了,别玩了,人也要没气了!”
“这老不死的,半年多了还没死,禁活着呢!”
山坡下越“热闹”,山坡上的人越不敢松懈,鞭子是特质的,上面带了细勾或是刺头,这滋味他们谁都吃过,可不好受,有不少刚来的,就是受了这鞭子得毒打,来不及救治就扔到了乱葬岗里。
所有的劳力都憋着一口气,谁也不愿意掉队。
他们想活着,尽管他们也清楚,这种活法比死了还要痛苦千万倍。
山坡上的头头笑嘻嘻地看着地下被踩着后背,血已经糊了满脸的老头,在那打赌这老头是否能活过今天夜里。一回头,几个头头才发现队伍不知何时停下来了。
“草,又是你这小子!”
“啪”的一声,一声闷响,一记长鞭狠狠地甩过去,男人的背上瞬间皮开肉绽,外翻的皮肉血肉模糊,连带着前几天的旧伤也一并裂开。
“看什么看!再看就是一个下场!”
另一个头头看队伍彻底停了,忙走过来说:“算了算了,这批工程急着呢,看这小子一身的肌肉,先饶他几天。”
男人背过了身,又说:“等上面的任务完事了,再杀也不迟!”
男人凌乱带着尘土的头发打了结,盖住了猩红的眼睛,看不清表情,仅有一双干裂的薄唇抿得紧紧的,唇崩得太紧了,丝丝血丝冒出来便被雨水冲刷掉,再不断冒出。
“啪啪啪”,又是接连狠狠的三鞭子。
“小兔崽子,饶你一次!再敢停下来一次,都等着死吧!”
这天夜里,一个起夜的头头踢了踢老头已经招了苍蝇的尸体,像拖死狗一样把老头扔到了乱葬岗里,啐了一声晦气。
三天后后的一个夜里,山坡森林失火,在场劳役和头目几百人无一生还。但有人在乱葬岗里发现了几个头目的尸体,几人双手被砍,腿部以下全被野狗撕得粉碎,死状惨烈。
通往京城的小道上,一辆奔驰的马车呼啸而过,赶车的男人帽檐拉得很低,只留下一个坚毅的下巴。
这几年,他藏得足够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