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辟邪寻图记》天府独坐

89、管家番外 （下）

　　面试当天晚上，陆岘不知道怎么得到消息跑来了，带了一袋子瓜子花生开心果，他说咱们就坐在角落里嗑瓜子，来面试的他都认识，挨个给我介绍。
　　面试在龙家的偏厅，说是偏厅，其实也挺大的了，放了几对红酸枝的椅子，桌案，中间隔了一道花鸟画的仿古屏风，后面还放了一张小圆桌和椅子。
　　这道屏风的好处就是，后厅把灯调暗了，就能清楚地透过屏风看到前厅，而前厅则看不清楚后面，眼神再好也只能看到模糊的人影。我刚想说颇有垂帘听政的味道，但是一想自己不就成慈禧了？不行不行，不恰当，不合适。
　　我看晚上来了很多人，有好些个干部，小头目，都在厅下面搬着板凳坐着，有的甚至就蹲着。“干啥呢这么多人？”我问陆岘，“都迫不及待想看新管家嘛”陆岘开始磕起瓜子了：“大家心情都是一样的，反正老板也没反对。”
　　大概龙擎苍的规矩就是，没反对就是默许。“不是”我有点担心：“这么多人围观面试，跟要打架似的，新管家会不会紧张啊？”“哈，李/大/师你别说笑了”陆岘满不在乎地说：“这点人就吓到了，怎么做龙家的管家？”
　　说着就要拉我到后厅坐，我说：“我就在厅下面坐着，凉快，而且看得清楚。”“后厅坐着舒服”陆岘说：“我把空调打开”，“前面热闹”我说，朝几个认识的干部走去，他们赶紧让出两个小板凳来，最佳观景位置，我就坐下了。

　　“这一位叫曾九，美国留学回来的，在会计师事务所呆过。他爸是四海会下面公司的会计，他本人也在下面公司工作过一段时间，对数字啊账目什么的特别敏感”陆岘压低声音，在我耳边小小声地说：“这位我投反对票。”
　　“为什么？”我不理解，问。“你想啊，他管账那么厉害”陆岘说：“以后我们的零花钱和开销不得被捏得死死的？为了我们以后的钱途着想，数学好的不能通过。”他说完，坐在旁边的几个兄弟都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我心想可不是你们说了算的，还得看龙擎苍是不是。
　　龙擎苍坐在主位上，陆峰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每个人的简历，跟个正儿八经的人力资源部经理一样，问的问题无非是：“简单介绍一下你自己？”“在哪里工作过？”“有什么特长？”“为什么想要这个职位？”“你有什么工作计划？”

　　“这一位叫林子，英国留学回来的，在北上广的顶级酒店做过。他们全家都在四海会有股份的酒店会所工作”陆岘说：“见过一两次，为人挺热情，但是没深入了解过。”“挺帅的啊”我看着说，不得不说，外形确实很好。
　　“不行不行”就有兄弟小声跟我们说：“风评不行”说着伸出一个尾指来，我大概知道他们伸大拇指的意思就是男人，伸尾指的意思就是指女人。“怎么不行你倒是说说呀”陆岘追问，“太乱，外面好几个女人”知情人说道。
　　“他老婆生孩子的时候，他还和外面的女人搞在一起”知情人说：“他老丈人硬是把他押了回来，没两天，情人那边就把他抢回去了。老婆这边索性就报了警，说他失踪被绑架什么的，正赶上过年，闹得十里八乡都知道了。”
　　“噢，还是个情种”陆岘说，“好像最后婚离了”知情人说：“他也没和情人在一起。听说每到一个地方就勾搭一个女人，现在到处都欠着情债。”“那可不行”陆岘摇头晃脑地说：“整天沾花惹草管不住下/半身的不行，PASS。”

　　我从陆岘手掌里拿了一点瓜子，八卦地磕着，心想着如此这般挑三拣四的也不知道今天晚上能不能把人员定下来。“欸，这个厉害了”陆岘给我使了个眼色，说：“这一位咱们得叫叔，叔叔辈的，叫方叔，开模具厂的。”
　　“模具厂？”我问，“对，具体什么我也不清楚”陆岘说：“原来雇着十几个人，后来生意不好，就关了，现在赋闲在家。以前是跟着谁来着？”“蔡叔”一个兄弟提醒，“对”陆岘说：“来往比较少，具体什么个人也不清楚。”
　　瓜子磕多了，觉得喉咙发干，我就起了身，去找水喝。
　　在茶水间倒水的时候，有个人进来了，脚步轻且稳，我回头一看，是个3、40岁的男人，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个子很高，是个生面孔。“李/大/师晚上好啊”男人似乎认识我，一开口就问：“可有满意的人选了？”
　　“你是？”我在脑海里飞快地搜索了一遍，这个人确实没见过。虽然龙家每天进出的人很多，但是能进到内院的来来去去就几个。像这样一个高个子，走路四平八稳，很有特点的人，我是不会忽略的，所以我有点警惕。
　　“我姓苏”男人好像看透了我的想法，自我介绍道：“名安之，既来之则安之的安之，你可以叫我安哥。”他说话的语速很均匀，很平静，我注意到他的西装穿得一丝不苟，还是三件套，皮鞋是系带的，没有一点灰。
　　“哦，你好”果然之前没见过，我问：“你是来…？”苏安之径直走进茶水间，从架子上拿起一个杯子，往壶里放入茶叶，烫杯沏茶熟练地倒了一杯茶递给我，说：“一杯就够了，晚上喝太多茶会影响睡眠质量。”
　　“谢谢”我双手接过，苏安之放下茶壶，才回答：“我是来面试的，不过我排在最后一位，可能要10点以后才能面上吧。”“哦”我又把眼前的男人打量了一遍，心里猜着他原来是做什么工作的？和龙家有什么关系。
　　“我现在是自由职业者”苏安之回答：“20年前大学毕业的时候，年少无知加入的四海会。”四海会里有很多没有具体职业的人，要么就是做的事情不能放明面上说，要么就是不固定，反正他的一身气场，肯定不是泛泛之辈。
　　“噢”我识趣地不再追问。“现在四海会上下都知道，”苏安之忽然话锋一转，说：“你的意见很重要。”“可是今晚的候选人我一个都不认识”我说：“给不了任何意见。”“直觉”苏安之说：“你的直觉很准，你可以相信自己的直觉。”
　　“哈？”我觉得这位大哥神神秘秘的，给人的感觉倒是不坏。

　　之后我回到偏厅，“你倒杯水真久”陆岘说。“嗯，我在茶水间遇到了一个候选人，聊了两句”我说，“哪个？”陆岘问，“安之，苏安之，”我说：“既来之则安之的安之。”“安哥啊”陆岘的表情一下就跟吃了酸柚一样皱眉。
　　我一看，周围的几人，听到他的名字，表情出奇的一致，五官皱成一团，其中一个低声说：“这一位是无论如何都不想让他当上管家的呀。”“为什么啊？”我问，感觉安哥的人不差啊，为什么这么多人都是这么难受的表情。
　　“我给你打个比方吧”陆岘说：“你把鸷叔的精明小心眼，龙微雨的冷血翻脸不认人，刚才那位曾九的数学天赋，林子的社交能力全部结合在一起，就是这位安哥了。他要是当了管家，我们下面的人简直人生艰难。”
　　“太夸张了吧”我笑了，“我们是认真的”陆岘说。
　　苏安之最后一个进来，说了句“老板好”，就站在原地不动了。面了一晚上，众人都有点疲惫了，陆峰例行公事地说：“安哥，做一下自我介绍吧。”“我今晚是来满足一下好奇心的”苏安之微微一笑道：“目的已经达到了。”
　　就挺莫名其妙的。谁都没有再说话，苏安之就这样站了两分钟，留下一句：“告辞”转身就走了，搞到所有人都一头雾水，他干嘛来的？“没戏才好，没戏才好”陆岘小声念念叨叨的，我望了一眼龙擎苍，他倒也不生气。

　　过了两天，我在龙家内院再次遇见了苏安之，他冲我微微一笑，他说得对，我的直觉真的很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