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辟邪寻图记》天府独坐

25、鱼骨庙

　　“唉，我们都这把年纪了”老头老太太说：“在黄河边上住了大半辈子，搬去新地方住不惯，别站着说话，你们快进来坐吧。”说着就招呼我们进屋里坐了。“你们是考古来了？”老汉问，“对”白于山回答倒很干脆，指了指我说：“还带了年轻人来学习。”
　　“噢噢”老头看了看我，直点头：“挺精神的。”“这里和20年前变化不大呀”白于海四处张望着，问：“没有其他人来，你们不闷吗？”“有什么闷不闷的”老头说：“早就习惯了。我们无儿无女的，先前也没有多少亲戚来往，现在每天种点粮食，日子也就这么过了。”
　　“现在虽说人都搬到县城附近去了，公路不通，但偶尔有驴友经过，一年能遇到两三回吧”老汉说：“也就不那么闷了。”“前几年在网上看到一篇游记”白于海说：“写的就是龙王庙，我看图片觉得眼熟，没想到真是这里。对了，龙王骨头还在吗？”
　　“在的在的”老头说：“还供奉在殿里。”“我们过去给龙王上个香吧”白于海说，老头很高兴，带着我们来到正殿，我们各点了一支香，拜了拜。然后我就看到了供奉在正殿的双鱼骨头，只见这幅鱼骨三尺有余，大部分嵌于石头之中，就像现在的化石，鱼头鱼身清晰可见，在一处地方果然分出两个头来，下面又是一个身子一条尾巴，宛如两头婴儿。
　　我原本以为，双头鱼肯定是两条鱼骨头人为拼接的，然而亲眼见了这幅骨头却挑不出一点毛病，它的颈部位置有分叉的骨头，两个头很均匀，非常对称，不得不说世界真奇妙。但仅仅是一条变异的大鱼，就被奉为“龙王”，不免有点言过其实了。
　　“弥佛洞还能过去吗？”白于海问，“能，能”老汉说着，带我们穿过一扇小门，来到了传说中的悬空石径，附在石壁上的一段石头砌的小径，颇有些年代，下面是万丈悬崖和滔滔黄河，我们小心翼翼到了对面的弥佛洞，令我失望的是，洞里供奉了几座泥塑的不知姓甚名谁的神仙，看样子也就是近一百年的作品，而且久未保养，很多地方都掉漆了。
　　我们向老头借了两个房间，简单收拾一下，打算晚上凑合着过了。
　　到了晚上，白于山不放心宗哥，还给他挂了一道平安符在脖子上，免得他再被勾了魂去。晚上睡觉，我们几人都没睡安稳，睡到半夜，我就被尿憋醒了，屋里没有厕所，我只能拿了手电，哆哆嗦嗦摸到屋外，心想反正没人，干脆出了门，找个角落尿了算了。
　　一出门，一抬头，我的心咯噔一下，因为在一片黑暗寂静的荒废村子中，远远的一团白雾，尤为明显。一个身穿红色嫁衣，面如死灰的女鬼叠着手，幽幽地站在道路的另一头，正正的，目不转睛地望着我们的大门口。终究还是追来了，我就说怎么越睡越冷。
　　我握着手电的手紧了一下，稍稍冷静一想，她要是够胆，早就冲进来了，远远站着，肯定是有所顾忌的。我想到了自己出来的目的，顾不得斯不斯文，站在门口拉开裤子就尿了一泡童子尿。女鬼全程面无表情地立在原地，既不前进也不后退，就像一个纸扎人。
　　尿完，想想鬼不犯我，我不犯鬼，要是打起来怕连累了老头老太太，于是回房继续睡觉。回到房里，我睡不着了，我在想女鬼怎么跟来了？按理说，鬼的活动范围是有限的，我们今天少说也走了几十公里，早就远离了墓地的区域，女鬼怎么就跟来了？
　　难不成太久没看到活人，难得遇上几个，不肯撒手了？不对不对，能跟那么远，肯定不是普通的鬼，偏偏又是个穿红衣服的，正想着，就听屋外传来脚步声，还有人说话的声音。我一愣，我们几人都睡在屋里，老头老太太也应该在屋里，怎么外面还有人走动？
　　脚步声踉踉跄跄的，似乎是喝醉了酒一样。我急忙跑出去一看，女鬼果然还立在原地，村道的另一头，一个衣衫褴褛、披头散发的人，唱着不着调的曲儿，正在朝女鬼走去。
　　“我家……住在……黄土高泼儿……”骨瘦如柴，摇摇晃晃，但分明是个人。“刘老二！”老头老太太出来一看，急忙喊道：“他是村里的疯子，没日没夜的……哎呀！”两人抬眼看见远处立的女鬼，当场就被吓软了脚，一屁股坐在地上，老太太立马给吓晕过去。
　　“快，把二老扶进屋里去，别出来！”白于山指挥杜莽、宗哥把吓得连路都走不动老头老太太搀扶进屋里。“刘老二，别过去！”老头尽管害怕，却依旧朝疯子喊道：“别过去啊！”“你们先进屋！”白于山说：“剩下的我们来。”两人硬搀着，将老头掺了进去。
　　叫刘老二的疯子显然没有听进我们的呼喊，他颠儿颠的走到女鬼跟前，疯疯癫癫地说：“呵呵，好生漂亮的姑娘，怎么站在路中间呀？你是谁家的媳妇儿？来来来，哥哥带你买糖去……”说着就去摸女鬼的胸，一边摸一边嘻嘻笑道：“谁把你打了？怎么胸前肿得厉害，来来来，脱了衣服，哥哥给你瞧瞧……”说着便去解女鬼衣服上的扣子。
　　喊是没用了，我握住短剑，正要冲上去，却被白于山抓住了胳膊，说：“一个疯子，不值得。”“这……”什么话，疯子就眼睁睁看他被女鬼吃了？我正要反驳，就看见女鬼盯着我们，嘴角慢慢翘起了一点弧度，她阴森森地笑了！“这扣子怎么这么难解”刘疯子还在解扣子，便解边说：“哎呀，外面冻的，咱们赶紧缓和暖和”说着又低头脱自己的裤子。
　　女鬼趁他低头之际，抹了抹他的脖子上的脏头发，露出一截颈脖来，嘴角一咧露出一口尖利的牙齿来，慢慢张开了血盆大口。我们一惊，女鬼不但勾魂，竟然吸血！
　　我挣脱开白于山，握了剑朝着女鬼奔了过去：“放开他！”岂料女鬼待我跑近了，“嗖”飞了起来，像拎小鸡一样，将刘疯子一起提到半空中。居高临下，像是知道我们飞不了天一样，女鬼炫耀似的阴笑着。刘疯子在半空中也不害怕，手舞足蹈起来：“呵呵，呵呵，飞了，飞了”傻笑着，裤子脱了一半，完全没有察觉自己的处境，女鬼缓缓地张开了血盆大口……
　　女鬼一口咬下去，刘疯子扑楞了两下，头一垂，不动了。
　　我的心一沉，完了。
　　等等？怎么回事？空气中没有血腥味？我疑惑地望着，发现女鬼的眼睛睁得老大，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忽然，刘疯子原本垂着的头猛地抬了起来，一只手一下抓住女鬼的脑袋，一下将女鬼从头顶上揪了过来，反按住，扒开女鬼的脖子，一口就咬了下去！
　　女鬼发出撕心裂肺的一声嚎叫！刺得人耳膜都破了！我们惊得目瞪口呆，眼睁睁看着刘疯子在空中，像咬苹果一样“卡擦卡擦”抓住女鬼一口一口地撕咬开来，一块一块地囫囵吞入腹中，女鬼披头散发拼命挣扎，然而全是徒劳，惨叫着被肢解，吃掉。
　　吃人不成反被吃，我们看出了一身冷汗。不到一分钟，女鬼就被刘疯子吃下去了，刘疯子抹了抹嘴巴，轻快地落了下来，光着两条腿站在路中间歪着脑袋和我们对视，白于山白于海他们握紧了手中的武器，“无魂无魄之人”白于山说：“你到底是人是鬼？”
　　“呵呵，呵呵”刘疯子看着我们，许久，才说：“晚了。”
　　“什么晚了？”我问，“黄河里的东西出来了”刘疯子说道，“什么东西？”我追问，“往后你们自然会知道”刘疯子说着，蹲下提了裤子，朝我们走来，走到我们跟前，说道：“把那个丢过魂的叫出来。”我们一想，就是宗哥了，就把他叫了出来。
　　刘疯子在宗哥背上摸了两把，吓得宗哥直缩脖子，没想到原本看着空无一物的后背，竟然摸出了一把长头发，刘疯子举到白于山跟前，说：“烧了。”白于山急忙掏出手机，给烧了。我方才明白，原来女鬼前一晚将几根头发附在宗哥背上，才能一路跟着我们来。
　　“它自称河神”刘疯子说：“黄河之神。”白于海急忙问：“是龙王吗？”“黄河之龙早在1400年前就因为发动水患被袁天师镇于香炉山下”刘疯子说：“正是河里没了龙王才会有后来的妖魔邪怪肆虐。”他的脸满是污迹，看不清真面容，唯有眼睛，炯炯有神。
　　“黄河中的生灵已被赶尽杀绝，”刘疯子看了看我，说：“你还太嫩，斗不过它。不过在唐王墓里，有一把黄帝采首山之铜铸的剑，你要是找到了，说不能顶上一阵。”“唐王墓！”白于山一听，马上问道：“我们20年前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可否告知墓的具体位置？”
　　“看得到的人自然看得到，”刘疯子看了白于山、白于海几人几眼，有些不屑地说：“看不到的人永远看不到，”之后转脸对我说：“此地呆不下去，我要离开了，那对老夫妇你们给劝劝，赶快搬走吧。”说完转身，一颠一颠地走了。
　　白于海和杜莽怎么肯放他走，才要出手拉住刘疯子，忽然，刘疯子的后脑，蓬乱的头发里露出一张狰狞恐怖的脸，把两人吓地差点跌倒。“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家住在黄土高泼儿，大风从坡上刮过……”刘疯子仰天大笑，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作者有话说

　　厉害如双头鱼，还是得跑，所以这“河神”究竟是何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