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继续长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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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魔神”二字，木言方坐直了身体。
然而梅千寒并不想在她面前多谈，轻描淡写地就带了过去。浑然乍然听到魔神复苏，也有些紧张，只是看到梅千寒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便也不多言，只道：“你修行到了渡劫期，按理说为师是不该担心的。不过，师父还有一言，照顾好你师妹，别让她太苦了。”
梅千寒勾唇一笑：“师父，你这可是明目张胆的偏心。小师妹如今无权无势，你偏向她，她也不能给你多烧两柱香，多添一点纸钱。”
浑然吹胡子瞪眼：“说什么话呢！师父是那种人吗？还是说你这逆徒，想要断了师父的香火？说起来，你刚刚回来那会儿，我问你米络的情况，你竟然给我说不知道。气得我想打你。”
梅千寒笑着抱拳求饶。
浑然也只是随口一说，倒没想真的对他怎样。话锋一转，道：“当年米氏一族的事情，米络知道吗？”
梅千寒道：“这我以后再告诉她，如今米氏一族对她而言，不过是陌生人罢了。”
浑然道：“真是让人头疼。”
“师父，你已经不是人了，而且，没有头了。”梅千寒道。
浑然：“呵呵，好久不见，你小子越来越讨打了。”
说完，他忍不住叹了口气：“真是光阴似箭，以前，我都没想过你这么能说。果然能修至渡劫，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梅千寒不语。
修行到后面几个大境界，进步再也不能光靠苦修，而是要靠领悟。修行至元婴容易，修行到合体难，从元婴到合体的修者，百里挑一；修行到合体容易，修行到炼虚难，从合体到炼虚的修者，千里挑一；修行到炼虚容易，修行到渡劫难，从炼虚而至渡劫的修者，近千年来只出了他一个。
他天性薄凉，对人世情感没有别人那般敏锐。按理说，他才是最不该修至渡劫的那个。他的境界，是战场上目睹了同门陨落、是战场上舍身为阵之后，大彻大悟而得来的。时也命也，可以说是幸运得无人能及，也可以说苦涩得再没有人能够吞得下。
那滋味，跟三百年的老黄连难分伯仲。
浑然道：“你今日过来，就是来看你师妹的？”
梅千寒道：“还有事情想要跟师父商议。”
“说。”
梅千寒摇摇头，道：“我们去别处说。”
浑然看了看依旧神游天外的木言方，道：“那便走吧。”
一人一鬼起身离开小破屋子，化为流光对坐于列星之间。
梅千寒还未开口，浑然的脸色便是一沉：“你动情了。”
梅千寒点头。修者动情，会影响到身上法力的运转。别人不了解他，发现不了，但他的师父一定瞒不住。
浑然也不是什么不许自己徒弟谈恋爱的老顽固，他当即问道：“是何人？你这个情况，近百年内都有可能飞升，别耽误人家小姑娘。”
梅千寒无奈，别人家的师尊知道自己的爱徒有了喜欢的人，十有八九会问对方的修为师门，寻个吉日上门提亲。也唯有自家师父会担心徒弟祸害了别人家的小姑娘。
对哦，他已经不是师父心里最疼爱的小徒弟了。
于是，他答到：“我喜欢的人，是你的最宠爱的弟子。”
浑然差点爆炸：“你你你……”
梅千寒缓缓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什么情况？”浑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师父，你同魔神交过手，可曾发现过他身上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创立魔修修行方法的人，那里都不对劲。”
梅千寒道：“能逼得师父用命去封印，与他交手时，是不是有种天下大势都在他身边的感觉？”
浑然骤然抬头：“你怎么知道？难道魔神已经逃了出来，与你交过手了？”
梅千寒摇头：“那倒是没有。不过，我修行时，曾看见过这世间因果报应的线条，都被魔修的气息扰得杂乱无章。”
浑然愣了愣，苦笑：“渡劫期的世界我不懂。”
“或者换句话说，魔神在试着一一己之力，改变整个世界的因果报应。若是有一日他诡计得逞，好人则会受到天地之间加诸于身的刑罚，恶人则能够逍遥自在一世无忧。到时候，正道倾颓，魔修昌盛。结果，就不用弟子多说了吧。”
浑然脸上渐渐凝重起来：“绝不能让他们就此得逞。”
梅千寒道：“弟子定当全力以赴。”
浑然忽然歪着身子，长吁短叹：“你跟我说这么多，不就是想把话题扯开吗？你跟我说说，你是怎么喜欢上你师妹的？要是太变态了，就别怪我不让她见你了。”
梅千寒也没想过瞒着浑然，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浑然听完之后，道：“要是不知道你是一个怎样的人，我都快以为你在编故事了。能够看见因果报应是怎么回事，能够斩断奇奇怪怪的因果线条，啧啧，我徒弟是差点飞升的人啊。”
梅千寒趁热打铁：“那师父打算如何？”
“我打算如何？我打算如何有用吗？”浑然坐正了身体，“你喜欢她我知道了，可她喜欢你吗？你得自己去问她才是。”
梅千寒难得有些窘迫：“我，我怕吓到了她。更何况，她如今的年纪，确实有些小了。”
浑然冷笑：“所以你就让她来这里思过百年？那我回去就要跟她说，喜欢谁都可以，就是不要相信她师兄那张破嘴。”
梅千寒道：“师父你……”
“我怎么了我？你自己都说她是我最心爱的小徒弟，我偏心一点不是很正常吗？”
“不是，我是说，师父你先别告诉她，等我准备好，能够讨得她欢心，再与她提亲不迟。”
“这还差不多。”浑然斜眼看着自己的徒弟，眼神里仿佛写着“你敢当个渣男试试”，又问：“那你不是快飞升了吗？这事情，如何解决？”
梅千寒道：“我的名字，已写入上界仙人名册之中。”
浑然眼皮一跳：“什么意思？”
“已经没有飞升这回事了，我如今想在这方世界留多久，就能在这方世界留多久。作为代价，我的身体康复速度会减慢，而修为只能压制在炼虚后期到渡劫初期之间。”
浑然思量片刻：“也就是说，你已经是仙人，想走随时可以走，想留下反而会受到这片天地法则的影响。”
“不错。”
浑然又忍不住叹气：“你师妹如今资质下滑得厉害，这辈子飞升的希望渺茫，倒是你，生命绵长无尽，日后……”
终于想起他来了？
梅千寒道：“待此间事了，我带她一起去上界。”
浑然再次瞪大眼睛，只觉得自己的徒弟已经跟自己不是一个层次了。
天色渐明。
木言方抱着大仓鼠，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梅千寒回到屋子里，坐在蒲团上，拿出一床薄毯，给她盖上。
木言方睡得浅，一下子就睁开了眼睛：“前辈，师父在哪儿？”
梅千寒纠正她：“叫师兄。”
木言方乖巧点头：“师兄。”
梅千寒道：“他跟我谈了一晚上，现在累了，回牌位里去睡觉了。”
木言方道：“这里，有很多像他那样的游魂吗？”
梅千寒摇头：“只有他了。其他人的执念已经消除，轮回转世去了。”
见木言方茫然，他牵着木言方的手，将她拉起来，走进隔壁大殿之中，指着最近的那一列牌位：“这个是大师兄的，他临死前最担心的就是让他的徒孙颜睦风当掌门会不会太仓促了一点，这个是二师姐的，她临死前最后的心愿就是希望她养的灵兽能够回到宗门，这个是三师兄的……”
一个个指过去，仿佛那场大战之中，故人最后的模样，透过封尘的时光，依旧在梅千寒的记忆里栩栩如生。然而一转眼，百年已经过去了，前面的牌位最终会像最后的那些牌位一般，再也没有人能够记起他们的音容笑貌，留下的只是一些封藏在书简里的故事。
木言方没有由来的感到落寞。
梅千寒不作声了，他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别怕，你还有师兄。”
木言方不语，拿了三柱香，插到香炉里。她作揖，梅千寒也随她作了几个揖。
门外有人轻咳一声，两人回头一看，颜睦风就站在他们背后：“没打扰到你们吧？”
木言方连忙摇头，梅千寒则轻轻皱眉。
颜睦风走了进来，给供桌摆上新鲜的蔬果酒肉，拜了几下，道：“师父性情孤僻，师祖他老人家当初干脆把掌门之位传给了我。一转眼，百年都过了。我遇到难事，还是喜欢过来跟师祖聊聊。”
他口中师祖，是梅千寒的大师兄。
梅千寒道：“那你们聊吧，我们就不打扰了。”
掌门连忙道：“师叔祖，你梅雪峰拒客都好几天了，我有事找你都进不去。好不容易看到你了，你怎么又要走？你放心，我再也不逼你喝药了，反正三百年的黄连都用完了，新的还没找来。”
梅千寒道：“不关你的事。我师妹被罚思过百年，我心里难受，封山了，你有什么意见？”
颜睦风一听，这没天理了：“师叔祖，判决明明是自己下的。”
梅千寒转身要走。
颜睦风没脾气了：“行叭，你想怎么改判决？”
梅千寒转头问木言方：“你修到归元后期，大约需要几年？”
这个是木言方早就估计过的：“十年。”
梅千寒道：“改成思过十年。”
颜睦风：？？？
你们什么爱好，修行非要到敬堂来修行吗？以师叔祖的地位和小师叔祖的功劳，现在就回梅雪峰难道不可以吗？
颜睦风：“算了，我就不问为什么了。你们自己开心就好。”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继续长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