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经商之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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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蠡，楚国人，曾奔走入越为越王勾践献策助越灭吴，越国称霸后功成身退，经商为富，自号陶朱公。他可是两百多年前的传奇人物，跟这船主人有何关联，难道……是其后人？
安泊眨巴下眼睛，涵养有加地问：“这船的主人与陶朱公可有渊源？”
仆役微笑颔首：“公子所言正是。方才我已讲小公子到访之事告知主人，还请小公子稍待片刻，相信主人很快就有决断。”
安泊兴致盎然地问：“我并不认识你家主人，你如何通报？”
仆役目光落到安泊的控制盘上，拱手客气地问：“小公子……是墨家弟子吧？”
安泊看了看静静停在控制盘上的机关鸟，心里多了几分计较。对方应是看中他的身份，以此作为契机向他主人汇报，也不知这身份能不能让对方赏脸见上一面。
圭候在一旁禁不住抖腿，拽了拽安泊的衣袖问：“安泊，我们要等到何时？”
“等对方回话，见不着就走。”安泊朝圭挤挤眼睛，补充道，“咱不勉强，还有那么多船呢。”
得到安泊的答复，圭的一颗心落定，神色轻松不少。船上仆役听不懂他们俩的对话，目光好奇地逗留在断发文身的圭身上。过了片刻，走进船舱里的仆役急匆匆跑出来，还不小心绊了自己一跤。安泊忍不住叮嘱对方小心，他又跑不了。
仆役面露尴尬，整了整步子走到安泊面前，拱手道：“小公子，我家主人有请。”
终于要见到这位陶朱公的后人么……安泊跃跃欲试，带着圭往里走，不料仆役却挡在圭的面前道：“小公子，主人想见的只有你，你的奴隶可不能进去。”
“奴隶？”安泊顿住脚步，语气严苛起来，“谁告诉你他是奴隶？”仆役一脸尴尬，赶忙补救，躬身好声好气道：“小公子莫怪，还请两位里面坐。”
安泊有些不快，忐忑地看向圭。圭神色复杂，隐隐露出苦涩。看来他“只听坏话”的本领又发动了，清楚地领会到“奴隶”的含义。安泊扶住他的肩膀道：“我们换条船吧。”
听到安泊关切的话语，积压在圭心头的郁结散开了不少。他感激一笑，摇头道：“不用，来都来了，总得开开眼界，回去也好跟大巫交代。”
安泊颔首，这才回复仆役：“那就有劳带路了。”
奴役出了身冷汗，忙不迭拱手应和，谦恭地给两人引路。迈进门，两人具是一惊。这巨舸内部比翼船考究得多，朴素外表下聚秀其中，宛若误入水上宫阙。
更令人惊奇的是，舱内竟设有曲水流觞，泠泠水流蜿蜒缓淌，曲水两旁栽有蒹葭蒿芩，疏密有致的枝条间立着水禽的铜雕，探出头来观察着新造访的客人。
安泊尚能保持心平气和，当他以侍女身份待在季术身边的时候也见过不少贵族圈内层出不穷的花招，圭则冲击不小，叹为观止地盯着那些铜像，克制着想要伸手摸一摸的冲动。
“好奢侈啊，要是这些铜器回炉重铸能打出多少好东西。”
安泊对这奢华铺张不置一词，可没想到前头还有惊喜。
山有扶苏，隰有荷华。
一个椭圆形的花池映入眼帘，深绿色的荷叶浮于水面，抽条而出的花茎亭亭玉立，幽然的粉黛花色和后方端坐的颀长纤影融为一体，奴役在花池前停步，毕恭毕敬地对花池后头的人说道：“主人，两位客人到了。”
“嗯，你先退下。”温婉女子的声音伴着潺潺流水声响起，安泊和圭不禁对视一眼，从对方神色中瞧出一样的惊诧来：是女的？？
面面相觑之际，衣裙摩擦婆娑声起，偶尔响起玉石相击的清脆声。转眼间，一名妙龄女子款款现身。
瓜子脸，眉如黛，目若含星，楚楚动人。她身着菱纹双色印花曲裾，外罩半透纱衣，腰系郎红中单，下垂珠玉，长发编成一束垂于身后，隐隐可见珍珠点缀。
安泊冷不丁想到两百年前名声远播的美女西施，怕是和眼前这位姑娘难分伯仲。
感慨完毕，他躬身作揖道：“在下墨家弟子安泊，这位是在下好友，圭。”
圭没见过中原女子，但也瞧过安泊这个伪娘打扮。眼前女子美则美矣，倒不如当初安泊来的惊艳，他很快回过神，用自己瓯人的方式问候道：“我是圭，见过姑娘。”
女子目光流转，垂手轻轻一笑道：“小女子姓范，行三，两位喊我叔范即可。来，两位请上坐。”
花池后头设有席面凭几，碟盏皆是铜器，盛着枣、杏等果实。叔范转身亲自引二人入座，二人坐定，便听叔范问：“圭是瓯人吧？”
听到叔范点自己的名，圭瞪圆眼睛，忙不迭点头。叔范见状倒露出几分诧异：“你听得懂我说的话。”
圭一噎，委屈地看向安泊。安泊哭笑不得，拱手解释：“在下在瓯地待了一段时日，教了些外头的发音，简单的对话他都听得懂的。”
叔范意有所指：“那他是你的……”
安泊正了脸色，掷地有声道：“我与瓯人相交视为知己。”
叔范倒不惊奇，好似早就明了般轻轻颔首，夸赞道：“公子大义。”
安泊略一停顿，莞尔纠正道：“在下可担不起这声公子。”
叔范却道：“公子也是越王血脉，这声称谓还是担得起的。”
安泊一惊，直勾勾地盯着叔范。此事他从未向任何人提起，如今知道他来历的只有师门同胞。他疑窦丛生地看着叔范，不自觉摆出戒备的姿态：“你怎么……”
叔范的态度并未改变，她掩唇含笑道：“有幸听人提起，不知今日公子携友前来有何指教？”
听人提起，在这儿谁会知道……安泊冷不丁想到自家师兄，神色沉了下来。可别是他闹出的幺蛾子。
“公子？”
安泊收回思绪，直言道：“不瞒姑娘，在下初来乍到，对这水上集市很是好奇，正想四处逛逛，碰巧先上了姑娘的船。”
叔范浅笑道：“公子既是初来乍到，想必不知道我的规矩，上我的船，若是拿不出交易的诚意，日后可是无法再与我们范氏做生意的。”
安泊微微后仰，万万没想到还有这种规矩，不等他细想，叔范忽然伸手指着控制盘上的机关鸟饶有兴致道：“你若是愿意，可以用这机关鸟与我结个善缘……”
“不行，”不等叔范说完，安泊一口回绝，“这机关鸟不属于我，我不能替别人做主出让此物。”
叔范一愣，俨然没有料到自己会遭拒绝，这买卖刚宣告无疾而终，圭突然拉住安泊胳膊耳语道：“安泊，她是不是想跟你做生意？”
“你听懂了？不错不错……”
“哎呀，这个节骨眼你怎么还惦记着夸我。”圭急忙道，“你忘了我们还有一船东西呐，不是说南闵给的价格不公道吗，我们可以卖给她啊！”
安泊赶紧阻止他这个危险的思想：“你想的美，这事要是被越诸御知道，我们吃不了兜着走。”
圭面露失望，无措地挠了挠头。叔范微微侧头，探问道：“二位在商讨什么，不妨与叔范聊聊？”
安泊拿不定主意，这事关瓯人命运，没有峣坐镇，他不敢妄言。圭不知哪儿来的胆子，抢过话头道：“姑娘你知道瓯人过来的目的吧？”
叔范恢复如初，掩唇款款道：“确有耳闻，但据我所知瓯人的货物都被南闵尽数收去，旁人可没有插手的余地。”
“那你敢收吗？”圭问的直白，直勾勾地盯着叔范，表情莫名有些挑衅。安泊按兵不动，单看叔范的反应。叔范沉思片刻，莞尔道：“让两位见笑了，小女子确有此意，所以才在你们上船前试探了一番。”
安泊恍然大悟：“原来你是担心我与南闵沆瀣一气？”
叔范颔首，坦然道：“本有疑虑，不过见到公子后就没这顾忌了。”
安泊拱手，郑重地问：“那敢问叔范有何底气与南闵叫板？”
“既然邀请二位上船，小女子自当有所准备，”叔范气定神闲道，“还请公子放心，小女子还没有让祖上命运断送在自己手上的打算。”
圭沉不住气，抓着安泊的手臂摇了摇，目光炯炯等他发话。安泊皱眉不语，心想着若是峣在自己身边听到这番话会如何做。叔范也不着急，拈起梅子把玩了番后问：“公子可有决断？”
安泊仰起头，一字一顿道：“此事我们二人做不了主，若是姑娘首肯，可以赐予在下信物，明日……在下会携信物前来答复。”
叔范闻言，转手将梅子放入安泊眼前的手打铜碟中，莞尔道：“就依公子所言，不知公子看中叔范身上何物？”
安泊对上叔范含笑的凤眼，赧然地移开目光落到她发间垂落的珍珠上。叔范会意，抬手摘下发束上的珍珠道，“不如就用这珍珠作为信物，公子以为如何？”
安泊顺势伸出双手谢道：“多谢。”
“公子不打算留下什么吗？”叔范没放开珍珠，瞥向机关鸟意有所指道，“我可是也会担心，公子带着珍珠一去不复返呐。”
安泊收手按住机关鸟，思索片刻取下控制盘道：“机关鸟确实是别人的，我不能擅自处置，这控制盘是我随身之物，就暂时寄放在姑娘这儿，明日必来取回。”
“如此甚好。”叔范这才满意，和安泊交换信物。安泊抓下机关鸟，机关鸟仿佛不肯离去，扑棱着翅膀顺应控制盘的吸引而去，安泊扣住机关鸟，郑重其事地把控制盘放在几案上，看到这幕，圭不安地问：“你真的要留下这个吗？这可是你一直带着的啊！”
安泊决意道：“没事，明日就拿回来了。”
二人交换完毕，安泊和圭不再逗留，起身向叔范告辞，叔范起身相送，一直陪同步行到舱门前。二也顾不上去别处闲逛，径直穿过浮桥走回翼船。
作者有话说第19章 经商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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